第28章

夜色如墨。

许澈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街景快速倒退,和他记忆里一些片段一样在快速闪现倒退,一些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翻涌,激起一圈圈荡开的头痛感。

他抱着一瓶喝了几口的水,有点想吐,那个不知道归属的电话号码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谁会给他发这种消息呢?

他回想着吃的药,从两年前出院开始他每天都在吃药,一开始吃的更多,而且还每周都要去医院复查,后面吃的药减少了一点,但是加起来也有十来粒。

他也确实觉得这种药对他的人体产生了什么影响,即使闻序和管家都说这种药的作用是补身体。

而且为什么对方会说“想恢复记忆的话,就不要在继续吃药了”,他是谁,知道什么内情?

许澈脑海里乱成一团,头痛欲裂。

回到家,闻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许澈吃药,许澈看着摆在桌上一粒粒的药片没有动。

“水。”闻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看许澈许久没动,催促他道,“许澈,不要闹脾气,这是给你补身体的。”

灯光下,闻序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许澈的模样,许澈心虚地捏紧手,他知道闻序这是在监视他。

他仰起头,把药吞下去,又喝了半杯水把苦味冲淡,张开嘴吐出舌头给闻序看:“吞下去了。”

闻序的目光还追随着他,确实完许澈全部吞下去以后,他问:“许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闻序最近睡得总不太好,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很害怕许澈突然恢复记忆。

那么他苦心积虑地利用下药事件来换取许澈愧疚心的事情就会败露,到时候许澈一定会跟他离婚。

他心里扭曲地希望许澈在恢复记忆前和他生下一个至少在这个时候带着感情的孩子。

许澈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告诉他今晚收到的那条奇怪的消息,把最近头痛做梦的事情也隐瞒了:“没有。”

闻序看了他很久,像确认真实性一般反问:“真的吗?”

许澈说:“嗯。”

“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闻序拉住他的手,把他抱到腿上来坐着,“许澈,虽然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但我们两个是相爱的。”

“就像我现在原谅了你……”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许澈的头发,“你也要和我好好的。”

许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本来是爱人之间暧昧的举动,许澈的脖子却梗着,脖子以上的部分只有眼睛在机械地转动。

几分钟后,许澈借口要去上厕所,躲在卫生间里把刚才吃的药吐出来,按下冲水键后,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卧室的信息素测量仪被闻序关闭,只要闻序在家,两个人就一定会做这件事。

闻序的信息素失控症在结婚后并没有减弱,每次他都会在许澈身上发泄出来,许澈很少在其中体会到乐趣,但也会配合地发出一些声音。

比如此刻,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晃动的灯眼睛里都是泪水。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头很痛,许澈的手挠着闻序的后背,没有从这件事当中获得任何的愉悦。

许澈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心里反复地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真的爱闻序吗?

爱到他之前要跟别人结婚我都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议的那种。

可是身体会骗人吗?

许澈想。

闻序吻他的时候他真正的第一想法是去抑制那种要呕吐的感觉,但他其实根本不想吐。

甚至当这种时候,他的身体都长久地在沉睡着。

他们的距离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近,许澈却一直觉得他是陌生的。

两颗心是陌生的,就连闻序这个人许澈有时候都是陌生的。

“分什么心?”闻序停下来,许澈混沌的眼神逐渐变清晰,闻序分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许澈,你在想什么?”

许澈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去吻他的嘴唇,闻序瞬间和他一起沉沦下去,耳边只有暧昧的水声。

“许澈……”

许澈偏过头喘气,嘴唇被亲得肿起来,来不及吞下去的涎液从嘴角流下来,闻序凑上来舔掉,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你爱我吗?”

许澈呼吸还没有平息过来,闻序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他胸口上,他如同条件反射地回答:“爱……”

爱吗?

许澈的眼神逐渐清明,房间里有着浓郁的薄荷味,闻序和他帖子一起,两颗心紧密的接触着,他却在回答完那个问题后陷入沉思。

他不清楚自己的爱到底从何而来,这种诡异的感情显然不应该是从那些模糊但闻序的脸都回忆不起来的记忆里。

他对闻序的爱,与其说是从前的日久生情,更像是被管家用各种洗脑的话堆砌起来的服从。

爱意是模糊的,但服从一个人不会,就像小狗调教好以后,会天然服从它的主人。

许澈盯着闻序的头顶,在他的头顶发现一块很小的伤疤,他伸手摸了一下,明显感受到闻序如同受惊一般怔住,身体也随之紧绷起来。

“许澈,我原谅你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吧。”闻序贴在他的心口,“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许澈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和下来,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他听见闻序说:“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在一起。”

“原谅我……”

许澈很想睁开眼问原谅你什么,但是眼皮太重,他阖上眼,再次陷入一轮梦魇。

是刚结婚的时候。

工作人员为他们办理结婚证,许澈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实感,他胆怯地坐在闻序身边,听工作人员很郑重地问闻序:“您的伴侣是beta,并且你们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岁,你们确定要绑定婚姻关系吗?”

许澈回去后把这件事说给管家听,管家听了以后说:“对呀,你们的匹配度这么低,少爷如果不是爱你,又怎么会跟你结婚呢?”

“许澈,所以啊,你欠了少爷很多,你要听他的话,你要对少爷好,爱他要成为你的本能,他才会原谅你。”

管家的脸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变得扭曲,仿佛又什么为拉扯着他的五官,如同化开一样消失在许澈面前。

下一秒,许澈又置身于一个豪华的宴会厅,别人都穿着华丽的礼服,只有许澈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在充满暖气的宴会厅,他冷得瑟瑟发抖。

许多人围在他的身边,用看戏的眼神打量他,明明都吃过前段时间流传的丑闻,却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用好奇的语气很夸张地问许澈:“你竟然是beta吗?”

许澈说:“是。”

他们就更加惊讶地问:“那你怎么攀上闻序这根高枝的呀?”

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许澈无措地摇摇头,在众人嬉笑的眼神中,他慢慢地后退,闻序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扯着他的头发把他再次推回到众人面前。

“给我下药啊。”

轻飘飘一句话,众人宛如得到了闻序的准许,纷纷用充满恶意的表情盯着许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鄙夷、恶毒的词句不断落入许澈耳里。

闻序站在他身后,他像他投去求救的目光,闻序却掐住他的脖子,慢慢地收紧……

呼吸一点一点被剥夺,许澈闭上眼,被扯入了另一个梦境。

与前面两个梦境不用的是,这一次,许澈成了一个旁观者。

在一个明亮的客厅里,只有他和闻序两个人,闻序倒在沙发上,他发疯一般用烟灰缸和花瓶打砸着闻序,两个人身上都有很多血。

画面突然如同玻璃一样被杂碎,无数个碎片像许澈砸过来,他抬手遮了一下,手心开始疼痛,他翻过手看,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青瓷碎片。

和刚刚另一个许澈刺向闻序的碎片一样……

而沙发上,闻序一动不动地睡着,好像失去了生机。

许澈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

闻序已经去上班了,床上他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

他头痛得更加强烈,下了床,他找到感冒药吃了。

管家带着早餐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吃完,他冷静地跟管家打招呼。

管家把早餐摆出来,同时把药放在许澈手边:“先把药吃了再吃早饭。”

许澈说好,在管家关注的眼神中,他同样张开嘴展示说吃完了。

吃过饭,许澈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晒太阳,然后去花房里给闻序喜欢的那些花松土施肥。

他的生活高度围绕着闻序这个不常回来的人转着,即使闻序不在,他也在为了闻序回来而转动。

不知道是头太痛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许澈毫无预兆的倒在了花房里。

等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在病房里,门外一棵树绿意盎然,生命欣欣向荣,房间里都映着一片翠绿。

管家很激动的坐在床边,热泪盈眶地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般告诉许澈:“许澈,你怀孕了。”

怀孕了……

许澈看向那棵树。

他难得多了几分愉悦的心情,之前的愿望突然被实现,他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就像往常一样,他并不一定期待闻序的爱,闻序不爱他也没关系,但他和闻序有一个孩子,一个会说话会陪伴他的孩子。

那这个别墅会变得热闹起来一点……

许澈的眼角也流出一点泪。

等管家离开,许澈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肚子上,温柔地去感知这个仅仅两个月的孩子。

可是半个小时后,许澈澎湃热烈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扔进冰窖里,僵硬地把手从小腹上拿来。

那个陌生号码再次发来了短信。

【停药了吗?你有没有想起什么。许澈,如果做了和和现实截然相反的梦,那么那个相反的能其实才是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12号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

最迟下下章许澈就会恢复记忆,然后会开始准备和闻序离婚[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谢谢大家的订阅和支持[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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