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想……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

岑清青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姜唯。”

“嗯。”

“你刚才说,你怕说了之后我不来找你了。”

姜唯看着她。

岑清青转过身,面对着姜唯,雏菊在她怀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不会跑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不会跑。”

姜唯看着她,沉默着。

岑清青看着姜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被夕阳照的,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

她看了良久,笑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姜唯脚边,像一条路,一条姜唯不用犹豫就可以踏上去的路。

姜唯迈步跟上去,走进了那条影子里。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不是“吱呀”那种尖锐的声音,是“咔嗒”一声,然后是铁与铁摩擦的沉闷的“嗡”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门有点锈,推开的时候需要用力,但靳燃推得很轻,怕声音太大了。

亓兰时先走出去,靳燃跟在后面。

天台不大,四四方方的,四周是齐胸高的栏杆,水泥地有点糙,踩上去“沙沙”的。

角落里堆着几张没人要的旧桌椅,还有几个被遗忘的篮球,瘪了,歪歪扭扭地躺在墙角。

墙上有人用粉笔写过字——“高三加油”“高考必胜”“某某某我喜欢你”,字迹被雨水冲得模模糊糊的,但还能辨认出大概。

四月的风从天台上吹过来,不急不慢的,带着远处玉兰花的香味和近处泥土解冻的味道。

亓兰时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搭在额前。

靳燃的头发是寸头,吹不动,但他能感觉到风从头顶掠过去,凉丝丝的,把头皮吹得发紧。

亓兰时走到栏杆边,停下来。

他把手搭在栏杆上,水泥栏杆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温温的,不凉。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

城市的轮廓在天边铺展开来——近处是教学楼的屋顶,红色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稍远一点是操场的跑道,白线被拉得笔直;

再远一点是住宅区,一栋一栋的楼,方方正正的,像小孩搭的积木;

最远处是山的影子,淡淡的,像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

靳燃走到他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

两个人并肩站着,胳膊肘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靳燃偏头看着亓兰时的侧脸——夕阳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

嘴唇微微抿着,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最习惯的表情。

靳燃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久到亓兰时都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亓兰时的耳朵红了,转回头继续看远处。

“小兰时。”靳燃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刻意压低的,是从胸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他平时很少用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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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兰时没转头。

“嗯。”

“今天真的很像婚礼现场。”

亓兰时的手指在栏杆上动了一下。

靳燃的语气是笑着的,但他听得出来那笑意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东西——紧张。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枚素戒,攥得手心全是汗。

靳燃继续说:“闻禹那傻der说的没错。他刚才在外面说‘老靳你今天穿得跟结婚似的’,我当时想瞪他,但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靳燃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想……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亓兰时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他没说话,没转头,但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了,指节泛白。

靳燃说完这句话,开始掏口袋。

右手,右边裤兜。

他掏得有点急,手指在口袋里翻了翻,摸到了那枚戒指。

正要往外拿的时候,手带出了别的东西——一个黑色的钱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包弹开了。

不是那种“啪嗒”一下弹开,是弹了两下——第一下落地,翻了个面;

第二下撞在他的鞋尖上,正面朝上,翻开了一页。

靳燃没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戒指上。

那枚戒指被他放在口袋最深处的暗格里,他怕掉了,用纸巾包着,外面还套了一个小的密封袋。

他把纸巾一层一层地剥开,密封袋的封口是自封的,他拉了好几次才拉开,手指有点抖。

最后他摸到了那枚素戒,银色的,没有花纹,没有钻石,简简单单的一个圈。

他把它从密封袋里取出来,在指尖攥了一下,然后矮下身子,单膝跪了下去。

单膝跪在水泥地上。

右膝盖着地,左膝盖弯着。

黑色西裤的膝盖处蹭上了一层灰,灰色的,在黑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他没在乎,举着那枚素戒,抬头看着亓兰时。

亓兰时没看他。

亓兰时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摔开的钱包。

靳燃跪了大概两秒,发现不对劲——亓兰时没看他,没看戒指,没看他跪着的样子。

亓兰时的视线钉在水泥地上,钉在那个黑色的、翻开着的钱包上。

靳燃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见了自己的钱包。

钱包翻开着,露出里面那张照片。

拍立得。

雪地,红灯笼,白色羽绒服,被风吹起来的围巾,还有亓兰时笑着的脸。

那张照片的边角已经皱皱巴巴了,不是一次性皱的,是被人摸了太多次,一次又一次。

手指的温度和湿度把相纸的边角泡软了,干了之后又泡软了,反复几十次、几百次,最后变成那个样子。

但照片上的人还是清清楚楚——笑容从眼底透出来,挡都挡不住。

靳燃的老脸一瞬间就红透了。

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从耳垂蔓延到耳尖的红,是那种“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开水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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