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张扬的、浓烈的、让人移不开眼的

靳燃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拉严,漏出来一线光。

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好一会儿,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

他转了转方向盘,发动车子,驶出了亓家大宅。

车开出别墅区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亓家大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盏等他回家的灯。

他把车开回家,进了门,张叔还等着他。

张叔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少爷,回来了?”

“嗯。”

“吃了吗?”

“没。”

张叔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热饭。

靳燃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张叔没喝完的凉茶,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掏出钱包,拉开最里层的暗格,取出那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拍立得照片。

他把照片展开,铺在茶几上,把它抹平。

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个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盯着那双月牙看了很久,低头亲了一下照片的边角,轻声说了两个字。

“晚安。”

他把照片叠好放回钱包里,拉好拉链,放在茶几上。

然后站起来,走上楼梯,走向卧室。

还没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红毯、证书、戒指、天台、风、云。

还有那个落在他嘴唇上的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不是梦。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

那根指头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箍着它,温热的,不紧不松的。

他攥了攥拳头,想把那个感觉攥住,攥紧了,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然后他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黑暗中他的笑声不大,但很真。

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晃晃悠悠的。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靳燃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着心跳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震动。

他想到亓兰时戴戒指的手指,想到亓兰时亲他时的样子,想到亓兰时说“我答应”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想到亓兰时说“你明天早上还来吗”时微微泛红的耳朵。

他想,明天早上他要早点起,去那家咖啡店买亓兰时爱喝的咖啡,热的,三分糖,加奶。

然后开着车去亓家门口等着,看见亓兰时出来就笑,笑得跟条傻狗似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

闻禹从校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路灯刚亮起来,昏昏黄黄的,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

他今天没穿校服——成人礼嘛,谁还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牛仔裤,运动鞋。

头发没怎么打理,但他长得精神,寸头配什么衣服都不会太差。

他站在校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商策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订好了,我把包间号发你。”

后面跟了一个包间号和一个餐厅的名字,是一个西餐厅,闻禹没去过,但他搜了一下。

发现那个地方人均消费五位数起步,装修风格是那种暗色调的、灯光暧昧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玫瑰花的西餐厅。

他当时看了点评,一水儿的“约会圣地”“纪念日必去”“男朋友超喜欢”。

闻禹盯着那些关键词看了好一会儿,耳朵慢慢红了。

手机震了一下。

商策又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

闻禹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方。”

他把手机屏幕递给司机看,司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了,闻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路灯一根一根地掠过,明一阵暗一阵的,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敲什么节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含混的话。

像是说“约会去啊”,闻禹没听清,也没追问,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血流声。

餐厅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电梯是观光的,玻璃的,升上去的时候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

闻禹没看夜景,他盯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一直跳到顶楼。

电梯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领口系着蝴蝶结,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见闻禹,微微躬身。

“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闻禹说了包间号,服务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多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引路。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闻禹跟在服务生后面,走过一条走廊,拐了个弯,又走过一条走廊。

服务生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闻禹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一只细颈花瓶,瓶里插着一支红玫瑰。

灯光调得很暗,是那种暖黄色的、朦朦胧胧的、照在人脸上会显得很好看的光。

商策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子挽到手肘。

头发还是那样,油光水滑的,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

看见闻禹进来,他站了起来。

闻禹看见商策手里捧着一束花——红玫瑰,一大捧,包在黑色的包装纸里,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火。

红玫瑰被包在黑色的包装纸里,衬得那红色格外浓烈、格外妖艳,和商策这个人一模一样——

张扬的、浓烈的、让人移不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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