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数学的权威

闻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商策的枕头里。

枕头上全是商策的味道,乌木和琥珀,沉稳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烟熏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从鼻腔吸进肺里,又从肺里呼出来。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简单的吸顶灯,白色的灯罩。

他盯着那盏灯,想起商策刚才的样子,想起他说“看你表现”时嘴角的弧度。

想起他逃出房间时耳朵尖那一抹红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商策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闻禹攥过的那只,手腕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把指尖放在那道红痕上,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含在胸腔里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吐出来。

转身,推门,端着水杯走进去。

闻禹还趴在他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大型犬。

商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闻禹的后脑勺。

“喝水。”

闻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睛还红着,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看着商策手里那杯水,没接。

商策看着他,叹了口气,把水杯送到他嘴边。

闻禹低头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商策把水杯放回去,看着闻禹嘴角那一点水渍,抬手用拇指抹去了。

闻禹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商策的手指僵了,闻禹又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把被子拉到下巴。

“哥哥,晚安。”

商策看着他那副“我刚干了坏事但现在我要装乖”的样子,笑了。

他在闻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太疼,但“啪”的一声。

“晚安,闻禹弟弟。”

商策关了台灯。

黑暗里,闻禹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哥哥。”

“嗯。”

“你明天别穿睡袍了。”商策愣了一瞬。

“为什么?”

“不好看。”

商策在黑暗中翘起嘴角。

“那穿什么?”

“穿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商策笑了,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闻禹的呼吸变得平缓绵长,这回是真睡着了。

商策听着他的呼吸声,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闻禹放在枕头边的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松松的,像小孩拉钩那样。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流。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夜鸟的叫声,孤零零的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

数学课一下,吕品前脚刚夹着书走出教室,后脚整个班就炸了。

不是那种欢声笑语的炸,是那种被数学卷子折磨了一节课之后终于可以发泄的炸。

有人把笔一摔,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

有人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还有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哀嚎。

“哎呀,愁死了,这数学题是人做的?”

俞灏第一个开口,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他把卷子举起来对着光看,像是在验钞,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因为他根本看不懂。

“你纯智障。”奚溪头都没抬,手里还在算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划。

他算到一半停了,把笔放下,拿橡皮把刚写的几行擦掉了,又拿起来继续算。

“我服了,这压根就不是人做的好吧!”俞灏把卷子拍在桌上,转过去看亓兰时。

亓兰时正在整理卷子,把它对折,再对折,塞进文件夹里,动作不急不慢的,跟周围那些被数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好看得不像一个刚做完一套高考难度数学卷子的人。

“亓哥,你感觉这套卷子难不难?”俞灏眼巴巴地看着他。

亓兰时把文件夹塞进书包,拉好拉链,想了想。

“挺简单的。”

俞灏的笑容凝固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的绝望。

他不死心,又转向靳燃。

靳燃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亓兰时。

俞灏拍了拍他的肩膀。

“靳哥,你感觉呢?”

靳燃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了一眼俞灏,又看了一眼亓兰时的方向,嘴角翘了一下。

“有手就行。”

俞灏感觉天塌了。

不是那种慢慢塌下来的塌,是那种“轰”的一声、像天灵盖被人掀开了的塌。

数学明明这么难,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他连题目都没读懂——什么叫“求参数的取值范围”?

参数是谁?

它凭什么有取值范围?

他看亓兰时,亓兰时在喝水,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看靳燃,靳燃又趴回去了,后脑勺对着他,寸头在阳光下泛着青茬,一副“区区数学不足挂齿”的样子。

他还活着吗?

他是不是已经被数学卷子杀死了,现在坐在教室里的是他的灵魂?

那他的灵魂为什么还要承受这种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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