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西瓜甜吗?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

包间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有人互相搀着,有人还在门口道别。

吕品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KTV门口,看着那群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远,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人看见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靳燃和亓兰时站在KTV门口,等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

靳燃偏头看着亓兰时,亓兰时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发光,轮廓柔和。

靳燃看着那道柔和的轮廓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亓兰时的小拇指。

“亓兰时。”靳燃叫他。

亓兰时偏头看着他。“嗯。”

“西瓜甜吗?”

亓兰时知道他说的是哪块西瓜,但他没回答。

靳燃笑了,把亓兰时的手握紧了,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后座很宽敞,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

城市在车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大片发光的蒲公英种子。

亓兰时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靳燃偏头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明灭,忽明忽暗的,像电影里的一个长镜头。

车停了,亓兰时睁开眼,看着窗外。

不是亓家大宅,是靳燃家。

亓兰时偏头看着靳燃,靳燃看着他,嘴角翘着。

“今晚住我这儿。明天送你回去。”

亓兰时看着他翘着的嘴角,沉默片刻,推开车门下了车。

靳燃跟在他后面。张叔已经睡了,玄关的灯还亮着。

两个人换了鞋,上楼,走进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靳燃把亓兰时按在了门板上。

亓兰时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仰头看着靳燃。

靳燃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蜻蜓点水,是实的、重的、带着一股在KTV里忍了太久的劲儿。

嘴唇压着嘴唇,舌尖缠着舌尖,吻得又深又重。

亓兰时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很快便被交缠的唇齿吞没。

靳燃吻了很久,终于松开了亓兰时的嘴唇,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西瓜甜吗?”靳燃又问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亓兰时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红的。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甜。”

靳燃笑了。

他低下头又在亓兰时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把人拉进卧室里面,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地合拢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夜鸟的叫声,孤零零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那两双并排放在床头的拖鞋、那两支插在同一个杯子里的牙刷、那个枕头旁边叠好的睡衣。

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习惯,像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约定。

靳燃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是那种塑料袋被翻动的、衣服被叠好的、拉链被拉上的细碎声响,从门外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像老鼠在偷东西。

他睁开一只眼,窗帘已经漏进来一线光,白晃晃的,刺得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搭过去——旁边是空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人睡过的凹痕,但人已经不在了。

靳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亓兰时不在床上,浴室里也没有声音。

他盯着那个凹痕看了片刻,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走廊里没有人,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他下楼,拐过楼梯拐角,看见客厅里亮着灯。

沈淑芬站在沙发旁边,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大衣往行李箱里放。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已经装了大半——衣服、鞋子、几本书,还有一个保温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净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时才有的随意。

靳燃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把大衣塞进箱子,又拿起旁边一件叠好的围巾,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了。

又把围巾拿出来,重新叠了一下,放进去,又拿出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

沈淑芬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见靳燃站在楼梯口,头发翘着,睡衣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犬。

她笑了。

“醒了?小时呢?还在睡?”

靳燃没回答她后面那个问题,走下楼梯,站在行李箱旁边。

箱子里的东西他眼熟得很——那件大衣是他爸去年过年给她买的,深灰色的,她嫌老气,没怎么穿;

那几本书是她从哈尔滨带来的,一本菜谱、一本编织教程,还有一本小说,书签夹在中间,露出一截淡蓝色的流苏;

那个保温袋他更眼熟了,他妈来的时候就拎着它,里面装着靳昭明做的锅包肉。

靳燃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看着那件被塞进去又拿出来的围巾,看着那个装了一半的行李箱,看着他妈弯着腰整理东西的背影,喉咙里有个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妈,你要回去?”

沈淑芬把围巾终于塞进去了,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腰,拍了拍手。

她看着靳燃,那双跟靳燃长得很像的眼睛里有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光——那种要回家见想见的人的光。

“你爸想我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嘴角翘着,耳朵有一点红。

靳燃看着他妈那个表情,心里头五味杂陈——他妈在跟他秀恩爱,跟他。

“他想你你就回去吗?你不要你儿子了吗?”

靳燃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我还是个孩子”的委屈。

沈淑芬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靳燃,靳燃站在她面前,一米九三的大个子,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头发翘着,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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