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同居
亓兰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锅包肉拍得很好，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把手机拿给靳燃看，靳燃看了一眼，笑了。
“我妈这是想你了。”亓兰时没接话，把手机收起来，但那张照片他存了下来，没删。
高考出分之前的那段日子，是靳燃这辈子过得最矛盾的一段时间。
他俩同居了，住在他们自己的房子里。
幸福是真幸福——每天早上睁开眼，亓兰时就睡在他旁边，睫毛覆着，呼吸平稳，手指微微蜷着，有时候攥着被子角，有时候攥着他的衣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亓兰时的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靳燃每次看见那个画面都想亲上去，但他忍住了，因为亓兰时还没醒，他舍不得吵醒他。
难受也是真难受。
亓兰时睡在他旁边，穿着他的T恤，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膀。
有时候翻身会把被子蹬开，腰侧那块软肉就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靳燃每次看见了都要把被子拉回来盖好，不是怕他冷，是不敢看。
看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胡思乱想，想多了就——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深呼吸。
墙壁是白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他盯着那片白，脑子里全是亓兰时刚才翻身时露出来的那截腰。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白墙还是白墙。
他又翻了个身，亓兰时正好翻过来，脸朝着他，睫毛近在咫尺。
靳燃咽了口唾沫，轻轻下了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拧到最左边，冷水浇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他盯着那点青色看了片刻，用毛巾擦了脸，走出洗手间。
亓兰时还睡着，姿势都没变。靳燃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下楼去做早饭。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两个星期。
每天早上他醒来看着亓兰时，每天晚上他躺下看着亓兰时，中间的一整天他也看着亓兰时——
亓兰时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旁边看亓兰时；
亓兰时在阳台上浇花，他靠在门框上看亓兰时；
亓兰时在厨房里煮面条，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亓兰时。
亓兰时被他看得耳朵发红，把锅铲递给他，说了一句“你来”。
靳燃接过锅铲，笑了。
闻禹是在一个下午来的。
他一个人，没开车，从小区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深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太阳很大，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靳燃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门铃响了，去开门。
看见闻禹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闻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病那种不好，是那种有心事但说不出口的不好。
“你怎么来了？”靳燃侧身让他进来。
闻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亓兰时正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抬头看了闻禹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了。
闻禹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盘水果，没说话。
靳燃从厨房端了杯冰水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闻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他盯着那些浮浮沉沉的冰块，沉默了很久。
“老靳，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应该什么都告诉对方？”
靳燃看着闻禹——他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画着圈。
靳燃认识闻禹十几年了，从小学到现在，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闻禹这个人，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被人骂了笑一笑就过去了，被人打了爬起来拍拍土就走了。
他这副样子，靳燃没见过。
“那要看什么事。”靳燃说。
闻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就是——以前的事。”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认识之前的事。”
靳燃靠沙发上想了想，偏头看了一眼亓兰时。
亓兰时还在看书，翻了一页，没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他在听。
靳燃收回视线，看着闻禹。
“你是在说商策？”
闻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冰块又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吸顶灯，灯罩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边，在下午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他以前认识的人，我也不知道。”
闻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我不是想知道，我就是——有时候会想。想他以前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他以前也对别人这么好吗，想他以前——”他没说完，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靳燃看着他，想起了自己。
他也想过，想过亓兰时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想过亓兰时以前有没有对别人笑过。
那些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他偏头看了一眼亓兰时，亓兰时低着头，手指按在书页上，没翻。
“闻禹。”靳燃叫他。
闻禹从手心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靳燃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心里头那个滋味复杂得很。
他伸手在闻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气不轻不重，跟平时在教室里拍他一样。
“你管他以前干嘛？他以前认识谁、跟谁在一起，那是以前。他现在跟的是你，以后也跟的是你。你把他以后的日子过好了，以前的事就都不重要了。”
闻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这样想的？”声音有点哑。
靳燃点了点头。
闻禹又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老靳，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小了？我比他小那么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他认识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我就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他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委屈？”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空调的嗡嗡声、冰箱的嗡嗡声、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亓兰时翻书的声音——他翻了一页，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靳燃看着闻禹，想起自己刚到北京的时候。
亓兰时是亓家的少爷，他就是一个从东北来的转校生，什么都不懂，什么人都不认识。
他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亓兰时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委屈？亓兰时会不会觉得他配不上？
“闻禹。”靳燃叫他。
闻禹抬起头。靳燃看着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商策那个人我接触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愿意。他愿意，就没有委屈。”
闻禹看着靳燃，眼眶又红了。
这回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又被人轻轻放下来的红。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靳燃笑了，“跟我老婆学的。他天天说让我长点心眼。”亓兰时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闻禹也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傻乎乎的，带着一股东北人特有的爽利。
“行了，我走了。”
“这就走？”靳燃站起来。
“嗯，约了他吃饭。”
闻禹走到玄关换鞋。他换好鞋，直起腰，看着靳燃。
“老靳。”
“嗯。”
“谢了。”
靳燃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
闻禹拉开门走了出去，下午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白晃晃的。
靳燃看着闻禹的背影走远，消失在小区花园的拐角处。他站了片刻，关上了门。
亓兰时还坐在沙发上看书。靳燃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亓兰时翻了一页。
“你刚才说‘你老婆’。”亓兰时的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
靳燃愣了一下。“怎么了？”亓兰时没回答，又翻了一页。
靳燃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凑过去在亓兰时耳朵上亲了一下。
“就是你。”亓兰时没躲，耳朵红了。靳燃笑了。
闻禹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商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黑色的SUV，车漆在阳光下亮得反光。
车窗摇下来，商策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子挽到手肘。
他偏头看着闻禹，嘴角翘着。
“上车。”
闻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商策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闻禹偏头看着他——商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闻禹看着那道侧脸，想起刚才靳燃说的话——“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愿意。”他看着那道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商策没转头。
闻禹把视线移开了，看着窗外。
“没什么。”
车在路口停下来，红灯。
商策偏头看着闻禹，闻禹的耳朵有一点红，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商策没说话，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下。
“闻禹弟弟。”商策叫他。闻禹偏头看着他。“嗯。”
“晚上想吃什么？”
闻禹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浅棕色的眼睛，想了想。
“锅包肉。”
商策笑了。“行。”
红灯变绿灯，商策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闻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树影落在车身上一块一块的，像一幅移动的画。
高考出分前的那几天，靳燃和亓兰时一直住在那个小房子里。
早上靳燃起来做早饭，亓兰时还在睡。
他做好早饭上楼叫人，亓兰时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靳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发亮的人，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亓兰时放下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放下碗看着靳燃。
“你今天第几次看我了？”
靳燃想了想。“没数。”
亓兰时嘴角翘了一下，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拉住了靳燃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下去吃饭。粥凉了。”靳燃愣了片刻，笑了。亓兰时已经松开他的衣领，端起粥碗继续喝了。
靳燃站起来，走出卧室。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兰时低着头喝粥，阳光落在他身上，头发被照成浅棕色，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看了几秒，转身下楼了。
亓兰时坐在床上，把那碗粥喝完了，放下碗，拿起书翻了一页。
书页上的字在阳光里有点晃眼，他眯了一下眼，继续看。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他看着那些发亮的叶子，想起靳燃刚才站在门口看他的样子——傻乎乎的，但眼睛很亮。
亓兰时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枕头上有靳燃的味道，烧刀子，烈得很。但闻久了，也就不觉得呛了。
他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暖的。
查分那天，靳燃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只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细细的，落在地板上，像一根被人遗落的丝带。
亓兰时还睡着，侧躺着，脸朝着他这一边，呼吸很沉很匀。
睫毛覆着，嘴唇微微张着，手指蜷在枕头旁边，离靳燃的手只有一拳的距离。
靳燃看着那只手，没敢碰，怕把他吵醒。
他躺了片刻，轻轻下了床，把被子给亓兰时掖好，趿着拖鞋下楼。
厨房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
他打开冰箱门，里面东西不多——几颗鸡蛋、一盒牛奶、半颗白菜、还有昨天买的西红柿。
他把手机拿给靳燃看，靳燃看了一眼，笑了。
“我妈这是想你了。”亓兰时没接话，把手机收起来，但那张照片他存了下来，没删。
高考出分之前的那段日子，是靳燃这辈子过得最矛盾的一段时间。
他俩同居了，住在他们自己的房子里。
幸福是真幸福——每天早上睁开眼，亓兰时就睡在他旁边，睫毛覆着，呼吸平稳，手指微微蜷着，有时候攥着被子角，有时候攥着他的衣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亓兰时的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靳燃每次看见那个画面都想亲上去，但他忍住了，因为亓兰时还没醒，他舍不得吵醒他。
难受也是真难受。
亓兰时睡在他旁边，穿着他的T恤，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膀。
有时候翻身会把被子蹬开，腰侧那块软肉就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靳燃每次看见了都要把被子拉回来盖好，不是怕他冷，是不敢看。
看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胡思乱想，想多了就——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深呼吸。
墙壁是白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他盯着那片白，脑子里全是亓兰时刚才翻身时露出来的那截腰。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白墙还是白墙。
他又翻了个身，亓兰时正好翻过来，脸朝着他，睫毛近在咫尺。
靳燃咽了口唾沫，轻轻下了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拧到最左边，冷水浇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他盯着那点青色看了片刻，用毛巾擦了脸，走出洗手间。
亓兰时还睡着，姿势都没变。靳燃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下楼去做早饭。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两个星期。
每天早上他醒来看着亓兰时，每天晚上他躺下看着亓兰时，中间的一整天他也看着亓兰时——
亓兰时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旁边看亓兰时；
亓兰时在阳台上浇花，他靠在门框上看亓兰时；
亓兰时在厨房里煮面条，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亓兰时。
亓兰时被他看得耳朵发红，把锅铲递给他，说了一句“你来”。
靳燃接过锅铲，笑了。
闻禹是在一个下午来的。
他一个人，没开车，从小区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深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太阳很大，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靳燃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门铃响了，去开门。
看见闻禹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闻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病那种不好，是那种有心事但说不出口的不好。
“你怎么来了？”靳燃侧身让他进来。
闻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亓兰时正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抬头看了闻禹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了。
闻禹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盘水果，没说话。
靳燃从厨房端了杯冰水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闻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他盯着那些浮浮沉沉的冰块，沉默了很久。
“老靳，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应该什么都告诉对方？”
靳燃看着闻禹——他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画着圈。
靳燃认识闻禹十几年了，从小学到现在，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闻禹这个人，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被人骂了笑一笑就过去了，被人打了爬起来拍拍土就走了。
他这副样子，靳燃没见过。
“那要看什么事。”靳燃说。
闻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就是——以前的事。”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认识之前的事。”
靳燃靠沙发上想了想，偏头看了一眼亓兰时。
亓兰时还在看书，翻了一页，没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他在听。
靳燃收回视线，看着闻禹。
“你是在说商策？”
闻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冰块又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吸顶灯，灯罩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边，在下午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他以前认识的人，我也不知道。”
闻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我不是想知道，我就是——有时候会想。想他以前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他以前也对别人这么好吗，想他以前——”他没说完，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靳燃看着他，想起了自己。
他也想过，想过亓兰时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想过亓兰时以前有没有对别人笑过。
那些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他偏头看了一眼亓兰时，亓兰时低着头，手指按在书页上，没翻。
“闻禹。”靳燃叫他。
闻禹从手心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靳燃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心里头那个滋味复杂得很。
他伸手在闻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气不轻不重，跟平时在教室里拍他一样。
“你管他以前干嘛？他以前认识谁、跟谁在一起，那是以前。他现在跟的是你，以后也跟的是你。你把他以后的日子过好了，以前的事就都不重要了。”
闻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这样想的？”声音有点哑。
靳燃点了点头。
闻禹又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老靳，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小了？我比他小那么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他认识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我就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他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委屈？”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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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的嗡嗡声、冰箱的嗡嗡声、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亓兰时翻书的声音——他翻了一页，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靳燃看着闻禹，想起自己刚到北京的时候。
亓兰时是亓家的少爷，他就是一个从东北来的转校生，什么都不懂，什么人都不认识。
他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亓兰时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委屈？亓兰时会不会觉得他配不上？
“闻禹。”靳燃叫他。
闻禹抬起头。靳燃看着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商策那个人我接触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愿意。他愿意，就没有委屈。”
闻禹看着靳燃，眼眶又红了。
这回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又被人轻轻放下来的红。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靳燃笑了，“跟我老婆学的。他天天说让我长点心眼。”亓兰时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闻禹也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傻乎乎的，带着一股东北人特有的爽利。
“行了，我走了。”
“这就走？”靳燃站起来。
“嗯，约了他吃饭。”
闻禹走到玄关换鞋。他换好鞋，直起腰，看着靳燃。
“老靳。”
“嗯。”
“谢了。”
靳燃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
闻禹拉开门走了出去，下午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白晃晃的。
靳燃看着闻禹的背影走远，消失在小区花园的拐角处。他站了片刻，关上了门。
亓兰时还坐在沙发上看书。靳燃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亓兰时翻了一页。
“你刚才说‘你老婆’。”亓兰时的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
靳燃愣了一下。“怎么了？”亓兰时没回答，又翻了一页。
靳燃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凑过去在亓兰时耳朵上亲了一下。
“就是你。”亓兰时没躲，耳朵红了。靳燃笑了。
闻禹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商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黑色的SUV，车漆在阳光下亮得反光。
车窗摇下来，商策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子挽到手肘。
他偏头看着闻禹，嘴角翘着。
“上车。”
闻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商策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闻禹偏头看着他——商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闻禹看着那道侧脸，想起刚才靳燃说的话——“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愿意。”他看着那道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商策没转头。
闻禹把视线移开了，看着窗外。
“没什么。”
车在路口停下来，红灯。
商策偏头看着闻禹，闻禹的耳朵有一点红，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商策没说话，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下。
“闻禹弟弟。”商策叫他。闻禹偏头看着他。“嗯。”
“晚上想吃什么？”
闻禹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浅棕色的眼睛，想了想。
“锅包肉。”
商策笑了。“行。”
红灯变绿灯，商策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闻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树影落在车身上一块一块的，像一幅移动的画。
高考出分前的那几天，靳燃和亓兰时一直住在那个小房子里。
早上靳燃起来做早饭，亓兰时还在睡。
他做好早饭上楼叫人，亓兰时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靳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发亮的人，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亓兰时放下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放下碗看着靳燃。
“你今天第几次看我了？”
靳燃想了想。“没数。”
亓兰时嘴角翘了一下，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拉住了靳燃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下去吃饭。粥凉了。”靳燃愣了片刻，笑了。亓兰时已经松开他的衣领，端起粥碗继续喝了。
靳燃站起来，走出卧室。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兰时低着头喝粥，阳光落在他身上，头发被照成浅棕色，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看了几秒，转身下楼了。
亓兰时坐在床上，把那碗粥喝完了，放下碗，拿起书翻了一页。
书页上的字在阳光里有点晃眼，他眯了一下眼，继续看。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他看着那些发亮的叶子，想起靳燃刚才站在门口看他的样子——傻乎乎的，但眼睛很亮。
亓兰时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枕头上有靳燃的味道，烧刀子，烈得很。但闻久了，也就不觉得呛了。
他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暖的。
查分那天，靳燃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只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细细的，落在地板上，像一根被人遗落的丝带。
亓兰时还睡着，侧躺着，脸朝着他这一边，呼吸很沉很匀。
睫毛覆着，嘴唇微微张着，手指蜷在枕头旁边，离靳燃的手只有一拳的距离。
靳燃看着那只手，没敢碰，怕把他吵醒。
他躺了片刻，轻轻下了床，把被子给亓兰时掖好，趿着拖鞋下楼。
厨房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
他打开冰箱门，里面东西不多——几颗鸡蛋、一盒牛奶、半颗白菜、还有昨天买的西红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