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就是有点难受而已,没关系的”

亓兰时放下粥碗,擦了擦嘴,动作跟在他家吃饭时一模一样——慢条斯理的,纸巾叠了两折,擦完放在碗边。

“我该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粥碗的边缘照得发亮。

靳燃手里还端着粥碗,勺子停在半空,里面的粥已经凉了。

他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了一下眼珠子。

“好啊.”

他说,语气轻松得跟真的一样。

“小兰时,张叔今天休假,我送你吧。”

亓兰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厨房里也没动静,玄关处张叔常穿的那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

确实没看见张叔的人影。

他点了点头。

“走吧。”

靳燃站起来,帮亓兰时把拐杖递过去,又拎起他的书包,

态度殷勤得跟酒店门童似的。

亓兰时拄着拐杖往门口走,靳燃跟在后面,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们刚走到玄关,厕所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冲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是往门口走的脚步声。

亓兰时的脚步停了。

靳燃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他飞快地转头,朝厕所的方向瞪了一眼。

那眼神,带着警告,带着威胁,带着“你敢出来试试”的凶狠。

厕所里的脚步声停了。

安静了一秒。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不是开门的声,是反锁的声。

脚步声往后退了,退回了厕所里面,然后又是“咔哒”一声——这回是里面那层门的锁。

亓兰时听见了动静,偏头朝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声音?”

“有风。”

靳燃说,声音大得不正常。

“今天风真大,哈哈哈。”

亓兰时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关着,严严实实的,窗帘纹丝不动。

他又看了看靳燃,那眼神跟看傻子没什么区别。

靳燃被他看得心虚,摸了摸鼻尖,干笑了两声。

“走吧走吧,车在门口。”

亓兰时收回视线,拄着拐杖出了门。

靳燃跟在后头,趁亓兰时没注意,回头朝厕所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厕所里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到了车旁边,靳燃抢先一步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亓兰时扶进去,又把拐杖靠在座位旁边。

亓兰时坐好了,系上安全带,等着靳燃上车。

靳燃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

然后他不动了。

亓兰时等了一会儿。

“走啊。”

靳燃没动,低头看了看仪表盘,又拧了拧钥匙,又看了看仪表盘。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遗憾,最后转过头,看着亓兰时。

“小兰时,可能走不了了。”

“怎么了?”

“这车,”靳燃指了指仪表盘,表情认真得跟真的一样。

“好像坏了,开不了了。”

亓兰时看了一眼仪表盘。

发动机故障灯没亮,油表是满的,水温正常,电瓶指示灯也没亮。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又看了看靳燃那张写满了“我好遗憾啊”的脸,沉默了两秒。

“那我打电话给张叔,让他来接我。”

“今天是周六哎。”

靳燃说,语气理所当然,“张叔得休息的吧?人家辛苦一周了,周末还让人家加班,多不好。”

亓兰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掏出手机。

“那我打给我爸。”

靳燃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有理由阻止了。

亓兰时要打给他爸,天经地义,人家儿子在同学家过了一夜,第二天打电话让家里来接,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别接,别接,兰澈叔叔你别接这个电话。

你最好在睡觉,在洗澡,在开会,在跟亓砚舟叔叔过二人世界,总之别接。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兰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慵懒,像是刚睡醒。

“时宝宝,怎么啦?”

靳燃的内心在滴血。

“爸,你能来靳燃家接我吗?”

亓兰时的话刚说完,靳燃就动了。

他往亓兰时那边凑了凑,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

“啊。”

声音不算大,但刚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

语调有点痛苦,带着点隐忍,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却又没压住。

亓兰时转头看他,靳燃已经靠在座椅上了,一只手捂着后颈,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很难受”和“我在忍着不说”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的兰澈显然听见了。

“时宝宝,靳同学这是怎么了?”

亓兰时看着靳燃那张戏很足的脸,面无表情。

“没事。”

“没事叔叔。”

靳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虚弱得很,跟他刚才捂着后颈的样子完美配合。

“就是有点难受而已,没关系的。你来接亓兰时回家吧,他的腿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完这句话,又“嘶”了一声,很轻,像是实在没忍住才发出的声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头靠在座椅上,呼吸变得又重又慢,跟真的似的。

亓兰时看着他表演,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兰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不是对亓兰时说的,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砚舟,靳燃好像易感期还没过,时宝宝在他家呢。”

那边隐约传来亓砚舟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

兰澈“嗯”了一声,然后声音回到听筒里。

“时宝宝,你好好照顾靳同学吧,爸爸先不去接你了。”

亓兰时张了张嘴。

“爸——”

“他一个人在那边怪可怜的,爸妈都不在身边,易感期也没个人照顾。”

兰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你脚不方便,但陪着说说话也好。等他不难受了你再打电话,爸爸去接你。”

电话挂了。

亓兰时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旁边那个人压着声音的呼吸。

他慢慢转过头。

靳燃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呼吸又重又慢,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我很难受但我忍着不说”的样子。

但他的嘴角——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从耳根到下巴那条肌肉绷得死紧,显然在拼命忍笑。

亓兰时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装的。”

靳燃没睁眼,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我没有,”他说,声音还是虚弱的那种调子,但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我难受,真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