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牵手

张叔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靳燃。

靳燃正从后视镜里偷看后排的人,嘴角翘得老高,跟个傻子似的。

张叔摇了摇头,挂挡,踩油门,车驶出了别墅区。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靳燃从后视镜里看着亓兰时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小兰时。”亓兰时没睁眼。

“嗯。”

“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

“脚还疼不疼?”

“不疼。”

“早饭吃了吗?”

“吃了。”

靳燃问一句,亓兰时答一句,跟挤牙膏似的。

但靳燃高兴,因为亓兰时理他了。

虽然话不多,虽然语气淡淡的,但理他了。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翘着,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阳光很好,树很绿,天很蓝,他的心情很好。

车快到学校的时候,亓砚舟的车从对面驶过来。

两辆车擦身而过的时候,亓砚舟的车窗开着,他看见了靳燃坐在副驾驶,亓兰时坐在后排,闭着眼睛。

他又看了一眼靳燃,靳燃也看见了他,下意识坐直了,腰板挺得跟标枪似的。

亓砚舟收回视线,车窗升上去,车驶远了。

车停在学校门口,亓兰时推开车门下了车。

晨光落在他身上,校服被照得发白,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搭在额前。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耳朵上的粉色还没退干净。

靳燃从另一边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走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不碰他,不拉他,不勾他的小拇指,就那么跟着。

亓兰时走快,他也走快;

亓兰时走慢,他也走慢;

亓兰时停下来系鞋带,他也停下来,站在旁边等着。

不远不近,刚好半米,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绳子那头在亓兰时手里。

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亓兰时,小声说“亓会长今天好早”;

有人认出了靳燃,小声说“那个东北转校生又跟着亓会长”。

两个人谁都没理那些目光,一个走在前头,一个跟在后头,穿过校门,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的门厅。

清晨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墙上、楼梯上,一个高一个矮,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上楼的时候,亓兰时的脚步顿了一下。

护踝歪了,走快了有点磨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上走。

靳燃在后面看见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忍住了没问“脚疼不疼”,因为他知道亓兰时不会回答。

他忍住了没伸手去扶,因为他知道亓兰时会躲。

他就那么跟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把自己憋得难受。

亓兰时走在前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从家门口到学校,一路上靳燃跟他说了很多话——

解释了昨天在天台上跟姜唯是在商量事情,解释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解释了等他觉得合适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他。

靳燃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的。

亓兰时听着,没回应,但心里的那股堵着的东西慢慢松了一点,不是全松了,是松了一点,像拧得太紧的瓶盖被人拧了一下,虽然还没打开,但没那么紧了。

经过一路的沉淀,他好像也释然了一些。

靳燃跟谁在一起,跟谁拥抱,跟谁接吻,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他难受什么?

他凭什么难受?

他不是靳燃的谁,靳燃不是他的谁。

他们只是同学,只是他帮过靳燃、靳燃帮过他的同学。

亓兰时想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他在吃靳燃的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是Alpha,靳燃也是Alpha。

两个Alpha,吃什么醋?

吃谁的醋?

吃姜唯的醋?

他凭什么吃姜唯的醋?

他又不是靳燃的——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那个念头像生了根似的,甩不掉,拔不出来,就在那儿稳稳当当地待着,好像在说:

你就是吃醋了,你就是在意,你就是不想看见靳燃跟别人在一起。

亓兰时加快了脚步,想用速度把脑子里的东西甩掉。

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他走得很急,护踝磨得更厉害了,脚踝有点疼,但他顾不上。

靳燃在后面看着亓兰时突然加快的脚步,愣了零点几秒,然后也提速了。

他不知道亓兰时为什么突然走快了,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老婆走快了,他就得走快;

他老婆走慢了,他就得走慢;

他老婆停下来,他就得停下来。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里,亓兰时在前面走得飞快,靳燃在后面跟得飞快。

路过的同学纷纷让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去了。

亓兰时走到一班门口,推门进去。

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到的在低头看书。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坐下来。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想遮住一点,但遮不住,耳朵就是耳朵,领子再高也遮不住耳朵。

靳燃跟着走进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坐在亓兰时后面,看着亓兰时红透的耳朵,心里头那个滋味啊,复杂得很。

他想问亓兰时为什么耳朵红,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让他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嘴角压都压不住。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亓兰时低着头,翻开了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盯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肯安分地待在原处。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他是不是对靳燃有意思?

他想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桌角移到了桌面中间,久到教室里从安静变得嘈杂,久到旁边有人坐下来,跟他说话。

“亓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俞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亓兰时回过神来,偏头看了俞灏一眼。“热的。”

“热?这才几月?”

亓兰时没理他,低头继续看书。

俞灏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窗户——开着,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他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冷,又看了一眼亓兰时的耳朵,红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他识趣地没再问了。

后排,靳燃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亓兰时刚才走得飞快的样子,想起亓兰时耳朵红透的样子,想起亓兰时坐下来之后一直在翻书却一页都没翻过去的样子。

他知道亓兰时在想什么,因为他在想同一件事。

两个Alpha,都红着耳朵,坐在同一间教室里,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靳燃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着亓兰时的后脑勺。

亓兰时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校服领口刚好卡在腺体上方。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浅浅的粉色,在阳光下透透的。

靳燃盯着那点粉色,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手伸过去,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碰了碰亓兰时垂在身侧的手背。

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亓兰时没动,也没缩。

靳燃又碰了一下,这回多碰了两根手指。

亓兰时还是没动。靳燃的胆子大了一点,把手指嵌进亓兰时的指缝里,轻轻地握住。

亓兰时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没抽走,没缩,就那么让他握着。

靳燃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握着亓兰时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温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传过来,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软。

亓兰时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两只交握的手。

一只大,一只小;

一只骨节粗粝,一只白皙修长。

两只手在桌下,在课本的遮挡下,安安静静地握在一起。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他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见。他的耳朵很烫,烫得他觉得整个教室的人都能看见。

他没抽手,没缩,就那么让靳燃握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靳燃有感觉的——

是靳燃第一次叫他“小兰时”的时候?

是靳燃在医务室求着校医给他缠绷带的时候?

是靳燃在山上背着他往下走的时候?

是靳燃在他家门口等着、看见他就笑的时候?

亓兰时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靳燃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亓兰时的手握得更稳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书上、手上,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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