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杯底那颗慢慢融化的糖

“俞灏。”奚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俞灏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看亓哥和靳燃。”

俞灏看了一眼亓兰时,又看了一眼靳燃。

“看了,怎么了?”

“你没发现什么不一样吗?”

俞灏又看了一眼,想了想。

“没有啊。”

奚溪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人大概是真的瞎。

他懒得跟他解释了,转回头,继续观察。

亓兰时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动作跟平时一样,慢条斯理的,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摞在桌角。

靳燃坐在后面,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亓兰时的后脑勺,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奚溪注意到,靳燃转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

平时他转笔转得飞快,跟装了马达似的,今天他转一下,停一下,转一下,停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上课铃响了。

吕品夹着课本走进来,开始讲课。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吕品在上面讲,学生在下面听,偶尔有窃窃私语,偶尔有粉笔头飞过来。

但奚溪没在听,他在看。

他看见亓兰时低头写笔记的时候,靳燃从后面伸过手来,把一支红笔放在他桌上。

不是扔的,是放的,轻轻地、稳稳地,笔杆挨着亓兰时的笔袋,不偏不倚。

亓兰时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把那支红笔拿起来,放在笔袋旁边。

奚溪看见亓兰时翻书的时候,靳燃在后面帮他按住了书页。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亓兰时的书页吹起来,靳燃的手从后面伸过来,食指按在纸页上,稳稳的,一动不动。

亓兰时没回头,但他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奚溪看见亓兰时写卷子的时候,靳燃在后面托着腮帮子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跟条傻狗似的。

但那条傻狗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我想靠近你”的光,是那种“我已经靠近了”的笃定,像猎人终于捕到了猎物,不是拴在裤腰带上,是放在心口上,用体温捂着。

奚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确定了。

亓哥和靳燃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可能”,不是“大概”,是“一定”。

他的磕学雷达从早上他们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开始狂响,响到现在都没停。

那种感觉就像——你面前有一杯白开水,你看着它,它跟平时一模一样,透明,没有颜色,没有味道。

但你知道它不一样了,因为杯底有一颗糖,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你看不见糖,看不见融化的过程,但你知道水变甜了。

奚溪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俞灏在旁边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没怎么。”奚溪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笑。

“那你笑什么?”

“我磕到了。”

“磕到什么了?磕到桌子了?”

奚溪抬起头,看着俞灏那张写满困惑的脸,叹了口气。

“俞灏,你以后要是能找到对象,那一定是对方瞎了。”

俞灏:“???”

中午吃饭的时候,奚溪的磕学雷达又响了。

亓兰时和靳燃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面对面,跟平时一样。

但奚溪注意到,靳燃坐下之前,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亓兰时面前的那块桌面。

不是刻意的,是习惯性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奚溪看见了。

他看见亓兰时低头吃饭的时候,靳燃没吃,在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看他。

奚溪看见靳燃给亓兰时夹菜的时候,亓兰时没拒绝,也没说“够了”,就那么默默地吃了。

吃完一块,靳燃又夹一块,他又吃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像两根缠在一起的藤蔓,你缠着我,我缠着你,分不清是谁先缠上谁的。

奚溪咬着筷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俞灏坐在他对面,端着餐盘,看着他那一脸“我圆满了”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磕什么?”

“爱情。”奚溪说。

俞灏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奚溪那张写满幸福的脸,觉得自己大概永远搞不懂这些磕CP的人。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亓兰时被吕品叫去办公室拿卷子。

他走了之后,靳燃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门口。

转一下,停一下,转一下,停一下。奚溪从后排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望妻石!

他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靳燃盯着门口的照片,打开和闻禹的聊天框,发了过去。

“你兄弟好像不太正常。”

闻禹秒回了:“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奚溪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但他又发了一条:“今天特别不正常。你没发现吗?他跟亓哥之间,多了很多粉红泡泡。”

闻禹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我不懂你们这些磕CP的,反正我就知道他昨晚把亓兰时带回家了。”

奚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笑得浑身发抖。

俞灏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亓兰时拿着卷子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靳燃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走到门口,从亓兰时手里接过那一摞卷子。

动作自然得跟呼吸一样,好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好像那些卷子本来就该他拿。

亓兰时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座位。

靳燃跟在后面,半米距离,不远不近。

奚溪从后排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看不见的那些粉红泡泡在空气中缓缓飘浮,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他趴在桌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想,这就是他磕CP的意义——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看见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它可能是一支红笔,可能是一个按住书页的手指,可能是一个用袖子擦过的桌面,可能是一摞从别人手里接过的卷子。

它很小,小到别人看不见,但它在那儿,像杯底那颗慢慢融化的糖,把整杯白开水都变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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