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新郎新娘

靳燃看见亓兰时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

亓兰时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面料是那种哑光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衬衫也是白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系了一条很细的银色领带——不对,那不是领带,那是领口的装饰,窄窄的一条,贴在衬衫领子下面,像一道细细的月光。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骨。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靳燃看着亓兰时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走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亓兰时走到车门边,拉开车门,坐进来。

他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靳燃,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帅。”亓兰时说了一个字。

靳燃的嘴角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住。

他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车开得很稳,不快不慢,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载着他最喜欢的人,去参加他们的成人礼。

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靳燃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偶尔偏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亓兰时穿了一身白,清清爽爽的。

黑和白,像两块刚好能拼在一起的拼图。

靳燃想,从哈尔滨到北京,从冬天到春天,从一张皱巴巴的拍立得到今天,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值得。

成人礼在大礼堂举行,八点整,高三六个班三百多号人,黑压压地坐成一片。

台上摆了一排铺着深红色绒布的桌子,校长、副校长、年级主任一字排开,每人面前一个名牌、一杯茶,茶杯冒着热气。

年级主任先上台讲话,说了一长串,大意是:

你们成年了,要对自己负责,对家庭负责,对社会负责。

底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打哈欠,有人低头看手机。

校长上台的时候,掌声大了一点。

校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在念课文。

他从成人礼的传统讲到现代,从责任讲到自由,从感恩讲到担当,讲了快二十分钟,底下的学生已经从打哈欠变成了趴桌子。

周校长终于讲完了,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抬起头的话:

“下面,各班走红毯。从一班开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底下那些睡眼惺忪的学生,难得幽默了一下。

“走慢点,让摄影师多拍几张。以后跟你们孙子孙女吹牛,也有个证据。”

大礼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从桌上弹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整理领带。

靳燃坐在一班的区域,手心里全是汗,把那张刚才俞灏塞给他的纸巾攥成了一团。

“哟,靳哥,这么紧张干啥呀,又不是结婚。”俞灏打趣道。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亓兰时,亓兰时正低着头,把领口的银色细条理了理,理完了抬起头,对上靳燃的目光,没说话,耳朵红了。

“请一班同学到礼堂入口处集合。”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亮亮的,在宽敞的大礼堂里回荡。

一班的区域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招呼同伴,有人喊“谁看见我鞋了”。

靳燃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闻禹的位置。

闻禹坐在后排靠边的地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正低头看手机,嘴角翘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闻禹。”靳燃叫他。

“嗯?”闻禹抬起头,嘴角的笑没收住。

“走了。”“哦。”闻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靳燃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靳,你今天穿得跟结婚似的。”靳燃的脸黑了。

“闭嘴。”“我说真的,”闻禹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你一会儿走红毯,旁边要是再站个穿白西装的,那不就是——”

“闻二蛋。”靳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闻禹识趣地闭嘴了。

一班在礼堂入口处排成两列。

俞灏站在最前面,跟旁边的同学说“一会儿走慢点,让我多露会儿脸”,奚溪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靳燃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亓兰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看谁,但靳燃的胳膊肘挨着亓兰时的胳膊肘,隔着两层西装面料,他能感觉到亓兰时手臂的温度,不烫,但很暖。

红毯从入口铺到台下,大概五十米,不长不短。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红毯照得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摄影师已经就位了,一个在台上俯拍,一个在台下蹲着拍,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在红毯旁边来回走。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我是专业司仪”的庄重感。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们。他们步伐坚定,意气风发——”

俞灏第一个走出去,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子大得跟阅兵似的,奚溪在他后面隔着好几步,假装不认识他。

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有人手拉手,有人挽着胳膊,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被旁边的同学拽了一下袖子。

靳燃看着前面的人一对一对地走出去,心跳越来越快。

手心里的汗把那只已经不存在的纸巾攥得更“湿”了。

亓兰时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也没看他。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白色西装映衬着,红得透透的。

轮到他们了。

主持人念到“靳燃、亓兰时”的时候,靳燃迈出了第一步。

“新郎新娘”这四个字从闻禹那个方向飘过来,靳燃来不及瞪他,因为亓兰时已经迈步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红毯上,步伐一致,不快不慢。仿佛二人真的登上了婚姻的殿堂。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脸上。摄影师蹲在红毯旁边,镜头对准他们,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

靳燃目视前方,腰背挺得笔直,步子稳得像在丈量土地。

他能感觉到亓兰时走在他旁边,白西装的袖口偶尔擦过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他想去牵那只手,但忍住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三百多号人看着,还有好几个摄像头。

他忍了大概十秒钟,忍不住了。

他的手从身侧微微抬起来,小拇指勾住了亓兰时的小拇指,松松的,轻轻的,像小孩拉钩那样。

亓兰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没抽走,也没缩,就那么让靳燃勾着。

台下有人看见了,小声说:“你看,亓会长跟那个东北转校生手拉手。”

旁边的人说:“不是手拉手,是勾小拇指。比手拉手还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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