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美好的四月

四月的天,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着,像棉花糖。

亓兰时眯着眼,看着那些云,停下脚步。

靳燃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

“看什么?”

“看云。”

亓兰时看着云,靳燃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几秒,可能是五秒,可能是十秒,可能是更长。

亓兰时收回视线,往前走了。

靳燃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身后的地上,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大礼堂里还有人在拍照,还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喊“毕业快乐”,但那些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走在前面的人慢慢地被阳光吞没,黑西装和白西装在光里变成两道修长的影子,一黑一白,像两尾相携的鱼,游进了四月明亮的光里。

闻禹站在大礼堂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远。

他没跟上去。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商策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

闻禹打了两个字:“结束了。”

商策又问:“开心吗?”

闻禹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挺开心的,就是没有你。”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你呢?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

商策回了一张照片,是他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的自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听你的,没穿花里胡哨的。”

闻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起来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长按、保存,存进了那个新建的相册里。

相册名字只有一个字——他。

商策问他:“你那兄弟跟亓兰时怎么样了?”

闻禹回头看了一眼大礼堂,靳燃和亓兰时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三三两两拍照的人。

他想了想,回了四个字:“挺好的。跟结婚似的。”

商策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那你呢?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闻禹的脸“唰”地红了,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但他站在大礼堂门口,吹着四月的风,嘴角翘得老高,收都收不住。

奚溪和俞灏还在拍照。

奚溪站在台上,指挥俞灏站到红毯那头去。

“你站那边,对,再往左一点。”

“还要往左?”

“对,给光留点位置。”俞灏挪了两步,奚溪不满意,又指挥他挪了两步。

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奚溪才按下快门。

拍完了,他看着照片里俞灏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点了点头。

“还行。”俞灏跑过来要看,奚溪把手机藏到身后。

“不给看?”

“不给。”俞灏看着他脸上的笑,自己也笑了。

奚溪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俞灏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走出大礼堂的时候,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四月的天很高,很蓝。

花开了,草绿了,风是暖的,像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发生在四月。

姜唯站在廊柱旁边,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开衫,头发放下来,没有扎成平时那个低马尾。

她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才决定穿这一身——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就是身上这一套,不正式也不随意,刚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不太像平时的姜唯,但今天不是平时,今天是成人礼,是她决定把花送出去的日子。

花是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的花店买的。

她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学校,花店刚开门,老板正在把新到的花从桶里往外拿,地上全是水,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姜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在花桶前蹲下来,一桶一桶地看。

玫瑰太艳了,百合太香了,满天星太碎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角落里看见了那桶雏菊。

白色花瓣,黄色花心,小小的一朵一朵的,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不争不抢的,像一群蹲在墙角说悄悄话的孩子。

“就这个。”姜唯说。

老板从桶里抽了一把,问她:“包成什么样?”

姜唯想了想:“不用太复杂,简单一点就行。”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用牛皮纸把花裹了,系了一条麻绳。

姜唯接过花,低头看了看,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她付了钱,抱着花走出花店,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店的招牌,觉得这家店她以后大概会常来。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怕走快了把花晃散了。

到了学校,她没有直接去大礼堂,而是把花放在教室的柜子里,柜门关好,又打开看了一眼,又关好。

成人礼的全程她都没怎么听,校长讲话的时候她在想花,年级主任讲话的时候她在想花,靳燃和亓兰时走红毯的时候她也在想花。

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攥着柜子的钥匙,攥得手心全是汗。

散场了。

她看着人潮从大礼堂里涌出来,像水流过闸门。

她站在廊柱旁边,把花从袋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

牛皮纸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麻绳也松了一点,她把花整理了一下,正要迈步,看见岑清青从门里出来了。

岑清青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

头发散着,没有扎成平时那个高马尾,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一缕,搭在她的锁骨上。

她化了很淡很淡的妆——这是姜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她从不化妆,今天涂了一点唇膏,描了一下眉毛,但姜唯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只觉得她今天格外好看,没看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岑清青抱着成人证书从大礼堂里出来,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把发丝照成浅棕色。

她眯了一下眼,用手挡住额头,然后看见了姜唯。

姜唯站在廊柱旁边,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怀里那束白色雏菊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

岑清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证书差点掉在地上。

姜唯走过来了。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走一条她走了很久的路。

她走到岑清青面前,把花递过去,没说话。

岑清青低头看着那束雏菊。

白色花瓣,黄色花心,牛皮纸,麻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晨光落在花瓣上,露珠还没完全干,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指尖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姜唯的指尖是凉的,岑清青的指尖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在某个不知名的路口相遇了。

“谢谢。”岑清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姜唯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本来想说“不客气”,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托不住她想说的话。

她就把那几个字咽回去了。

岑清青把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

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她闻到了——是青草的味道,是雨后泥土的味道,是四月清晨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姜唯,姜唯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嘴角有一点很轻很淡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细小但真实。

那个弧度不是翘起来给人看的,是忍不住的、从心底溢出来的、收都收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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