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猫小狗要人陪

愁许很遗憾地活了下来,不过状态如何无人可知。

愁南知这段时间很忙,忙得几乎没再回过愁家,于是愁失这个局外人就成了天然的监控,他被愁宪永安排去“看望”愁许。

疗养院在远离昭城中心的郊区,远到愁失一看距离都差点以为在另一座城市。

他特地挑了一个时间,准备去见这个“慷慨”赠与自己少爷身份的男生最后一面。

愁失走到房间门口时,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激动还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厚重病房门内并没有他以为的歇斯底里与疯狂,愁许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背影清瘦得像是一片树叶,风一吹就会倒下。

这跟他印象中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可完全不一样,愁失咳了两声。

“是你。”愁许回头瞥他一眼,情绪已然不会再掀起多大波动。

两个人的身份在不知不觉中调换,愁失想象中自己应该有的得意忘形并没产生,他的心也成了死水,即使叶子落在上面,依旧泛不起半点涟漪。

“是我,不然你还以为是谁?”

“你都知道了?”愁许问。

“你指的是你不是你妈亲儿子这件事,还是你不是你哥亲弟弟这件?”愁失疑惑了会儿,恍然大悟,“这好像是一件事。”

“……”

“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告诉你大可不必,爸已经说过了,等你和程斯弗结完婚我就可以搬回家。”愁许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恶狠狠道,“看我现在这样子也对你干不了什么了,我们两清,你去结你的婚吧!”

“是吗?”愁失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边,拿出抽屉里的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从水果篮中挑选橘子。

刀柄在他手里,那双手从来没有得到过养护,细白但粗糙,不少地方还有积劳而形成的薄茧。冒着寒气的刀尖对着果皮,一刀下去带出很多汁水,鲜红如血,滴滴答答顺着那双手淌下去。

愁许想起来,他半年前因为和朋友开离别趴喝多了的缘故,错过了航班,又因主观留在国外多浪了小半个月,成了他们家是最后一个回国的。

他到昭城那天,给他开别墅大门的人就是愁失。

不过那时愁失还不叫愁失,他也不知道叫什么,他们家没人注意过愁失原来叫什么,只知道这男生分明年纪也不小了,说话做事却还畏畏缩缩,一副胆小谨慎的模样。

愁许很看不惯他,尤其是知道这来历不明的男的要住他们家时。

愁失被安排去住杂物间,他存在在愁家一天愁许忍了,两天愁许也忍了,第三天时愁许忍不了,他一脚踹开杂物间的门,对愁失骂道:“你凭什么住我们家?你没有家吗?你爸妈都死了吗?我看你长得还行,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几个老的,你滚去祸害他们吧!”

愁失什么也没说,不过当晚愁宪永就训斥了愁许:“他是你姑姑的孩子,在我这儿住几天怎么了?你别给我没事儿找事儿,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愁许才不知道什么为不为他好,他就是讨厌愁失,讨厌他沉默寡言,讨厌他胆怯懦弱,更讨厌他看向自己时阴恻恻的眼神,总觉得憋着什么坏主意。

所以他在对待愁失时胡搅蛮缠直接又上了几个度,反正没人会责备他。

病房的卷帘打在墙壁上噼啪响,愁失不理解“两清”这两个字是怎么从愁许口中说出来的,长达半年的折磨,他身上好了又添的伤口,以及那些将人尊严碾进尘埃里的嘲讽。

这可不是愁许一双腿就能两清吧。

他不说话,愁许就这么盯着他,这场对峙最终还是后者先败下阵,原因是愁失切完了一整个橘子。

愁许崩溃了,他想到那天青年跪在地上面不改色地掏鸟内脏的场面。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他拿起床边的花瓶朝愁失砸去。

插了输液管的手自然是没多大力气,玻璃软绵绵落到地毯上甚至都没碎,不过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激怒了愁失。

青年快步走到病床前,恨不得能揪住愁许的衣领,他第一次跟愁许对视,对方的瞳孔里倒映出他此时濒临失控的模样:“你以为我不敢吗?”

愁许是个怂的,被吓到了,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最讨厌被人威胁。”愁失第一次用这样咬牙切齿的语气说话,他卸下伪装,肆无忌惮发泄自己的愤怒,在一间只有两个人的病房里。

他顿了顿,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坦白,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愁许也没有几天了:“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那份检测报告……”

愁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不少,蜷缩在床头不断抽搐。

愁失点到为止,不给别人递把柄,他离开病房时把门轻掩上,愁许的诅咒穿透整个走廊。

青年情绪不佳,只顾低头离开,想着要回去给愁宪永汇报,眼看着就要走到大厅门口,忽的被人叫住。

愁失茫然抬头,看清的那一瞬久违地觉得心累。

程斯弗,怎么又是程斯弗?

“原本以为那个愁失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订婚居然直接跑了。”这事已经过去几天了,程家老宅的餐桌上,冯曼荔依旧提起来都是气。

程斯弗没什么表示,倒是程远靖忽然开口:“哎,总归是亲家,我倒是觉得可能愁家一开始就对我们的方案不满意,只是愁宪永没有说出来,毕竟在斯弗的生日上宣布这件事,说重视也重视,说不重视……”

“愁宪永是真的宠他那个小儿子,闯了那么大的祸也给收拾,”女人语气依旧愤愤,“那个科技园的项目是给我们了,可惜程家也不缺他那点。”

程老爷子撑着身体坐直了:“都是当父母的,不然能怎么样呢?”

“是是是,”冯曼荔听公公这样说了,转头又可怜起来,“只是委屈了我们斯弗,还好这消息没提前透露出去……不然依我看,跟愁家这婚,不结也罢。”

哐当一声清脆声响,程老爷子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一顿饭闹成这样,程斯弗只是平静起身:“爷爷,爸,妈,我先回房间了。”

餐桌上老人不说话,也就没人拦他。

程斯弗猜准了,毕竟上次和程老爷子争执后,爷孙俩就没再单独有过交集。

三楼的房间,程斯弗坐在窗边,把玩着手里那枚不大不小的胸针,从他在车上捡到时就大概猜出了一切。

他安排人去查,果不其然那里面含有不少强烈催情效果的精油。

愁失表面上怕他怕得跟个鹌鹑一样,背地里也搞这种下作手段。

程斯弗冷笑一声,将手里物件随手放进盒子里。

翌日早,程斯弗开车回公司开了个会,下午终于腾出时间,司机将他送至城郊的疗养院,他要在这里找一个人。

等程斯弗赶到病房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连地板都是一尘不染的模样。

恰巧有护士路过,程斯弗叫住人:“刘旭住在这里吗?”

护士随即反应过来:“您说刘院长吗?他已经出院了,昨天下午就走了。”

“他家地址在哪儿?”程斯弗跑了一趟空的,心情已经极度不明朗,抑着怒气问道。

“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随便透露病人隐私的。”护士看着眼前的男人,长相英俊不过周身气场沉郁,壮着胆子公事公办。

“去把你们负责人叫来,跟他说我姓程。”男人开口,刘旭是他无论如何也要见的。

护士听完,将怀里东西抱紧,点点头跑走了。

一楼大厅,程斯弗站在中央等人来接待。不过十几秒,等到了个出乎意料的人。

愁失走路习惯低头,此时依旧不例外。从程斯弗的视角看,青年鼻尖那枚小痣明显,蔓进衣领的皮肤白得晃眼,眼看着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程斯弗将人叫住:“愁失。”

愁失闻言抬头时有些慌张:“程先生,怎么是你?”

“我来探望一位前辈,”程斯弗撒谎面不改色,反将一军,“你呢?”

“我来看我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互相交换谎言。

愁失没再多说什么:“那我先走了?”

未婚夫夫偶遇时说的话居然就只有这几句吗?愁失今天看见他怎么情绪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面前青年唇角向下,眼里有雾水似的。程斯弗莫名就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难过。

小猫小狗难过时也想让人陪的吧,程斯弗转身跟愁失并肩:

“走吧,我也结束了。”

负责人在办公室原本以为又是哪个闹事的,结果一听说姓程,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整个人连滚带爬跑到一楼大厅时,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小护士疑惑不已:“刚刚明明还站在这里的啊?”

负责人一拍大腿,急得想骂人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自认倒霉没抓住机会,就在他欲转身回办公室时,大门处缓缓出现一个高大身影。

男人不疾不徐走到他面前站定,一言不发。

嚯,这气质,这身量。

负责人态度恭恭敬敬:“您是?”

“程斯弗。”

负责人心惊胆战,他哪儿能不知道程斯弗,瑞伏集团的太子爷嘛不是。

小护士注意到,这个男人好像心情比刚才要好了一点,至少没有再那么生人勿进的气息了。

程斯弗被负责人请去了顶层办公室,那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微微弯腰:“太……哦不,程先生今天到我们这来是?”

“我找个人。”程斯弗言简意赅,“刘旭。”

“是是是,刚小林跟我说过了,说您是想知道刘院长的地址,”负责人给程斯弗斟好了茶,谄媚递过去时被后者淡淡挡下,“可是您也知道,刘院长毕竟也是区医院退下来的老干部了,他老人家的地址我哪儿能直接透露出去是吧……”

程斯弗曾经长年在国外,属实不知道刘旭什么时候从一个偏远乡镇的精神病院走到区医院当院长的,不过他并不关心,给负责人吃定心丸:“是我找你要的,不关你的事。”

负责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哎是了,那您稍等一会儿,我让小林去给您调资料?”

他一个颜色,护士立马站到电脑前,开始弯腰查地址。

“哦对了,”程斯弗还记着刚才在大厅遇见愁失的事,就像他随口话里的“长辈”一样,他并不觉得愁失说的“朋友”是实话,“这里有没有姓愁的患者?”

“愁……”负责人笑挂在脸上缓缓垮下来,这他是真不清楚,虽说住在这里的病人都是非富即贵,但他也不能将每个房间的患者信息都背下来不是。

小护士原本在噼里啪啦敲电脑,闻言忽的开口:“有的。”

她声音不大,办公室却瞬间安静下来。

女孩看见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注视自己,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继续往下说:“前天下午来了位患者,就姓愁,他是截瘫后摔倒被送过来的。”

“没安排手术?”负责人听得一愣一愣,他刚好前天不在院里,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情况。

护士摇头:“送他来的人说不用,而且他截瘫是半年前的事,一直养在家里,这次摔倒说是家里人不小心才导致的,实在是无力照顾就给送过来了。”

负责人闻言还想再说什么,被程斯弗打断:“他叫什么名字?”

“愁许。”小护士刚好负责那个房间,对这个姓名印象深刻。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程斯弗问。

【📢作者有话说】

周四后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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