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枪响了

“什么意思?”愁失不明白,他盯着愁南知的眼睛,妄图从中发现点儿端倪,当然失败告终。这么多年在愁家的蛰伏,导致愁南知对表情的控制早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范畴,毫不夸张地说,他完全可以去当间谍。

那张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脸让愁失后背窜出一股凉意,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程斯弗呢?”

愁南知不说话,在床尾坐下。

两个人的姿态变得很不平等,愁失从他温润的模样里无端看出点儿阴翳,青年打了个寒颤:“跟你有关系?你干了什么?”

“没有。”愁南知否认,半晌他又继续,“不过也算有。”

“谁叫他家老爷子身子那么硬朗,我只是跟程老先生提了一嘴,他就没能出现在你面前,这是他的问题。”

话落愁失像是被定住了,他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不过目光是涣散的,看样子似乎被这个消息威慑得不轻。

“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可以养宠物,甚至可以养个孩子……”愁南知趁这个功夫,他被愁失吸引了,整个人不断弯腰朝他靠近,最后伸手虚虚抚在青年白玉似的侧脸,没敢挨下去,声音却像是带上哀求。

“争奈,你对我好一点儿吧,父亲死后,说不定愁家的资产我们可以平分。”

“……”

如果前面的话愁失都当放屁的话,那这句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的视线又重新聚焦,脑袋有些呆滞往上抬:“你先让我冷静一会儿,哥。”

愁南知怔愣片刻,愁许死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这个称呼了,

愁失即使叫他也没什么感情,配合那句垃圾倒更像是怕叫他的名字脏了自己的嘴。不过愁南知知足了,他甚至带上房门:“哥哥等你。”

愁失抬手捂住了眼睛,他心情太复杂,竟然一时说不上来哪个情绪占据了主位。

他原本不就是想要钱吗?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不重情也不重义,没有朋友也不相信爱情,明白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他原本……

现在有人愿意把钱送到他面前,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结果是一样的,他既可以拥有,又能够免去受皮肉与精神之苦,那他有理由不接受吗?愁失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隐隐告诉他,没有。

对,他完全可以听愁南知的,跟他出国,那里是新的城市,没有人认识他,他又可以重新开始。

至于其余的,愁失往外吐口气,似乎要把所有的不甘、怨愤、都吐出去,他的身体只剩一具空壳。

“愁失去哪儿了?”

韩明冶在电话里大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这边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小雨那尊神送走,时间来到第三天下午,才想着开车去警局问问愁失情况,结果这一问就问出问题了。

他叔日理万机,韩明冶这次没见着面儿了,随便逮了一个面熟的问那天晚上跟那个绑架犯一起抓进来的男的呢?结果人家看他两眼,说早就走了。

韩明冶当时说不懵那是假的,他甚至以为是愁失联合程斯弗在耍他,为的是报酒吧那晚灌酒的仇。

问题酒也不是他灌的啊!韩明冶想想又觉得不至于。

“结果是警局门口保安室的大爷,我问他那儿能不能调监控,求了好久才给我看,”男人此时嘴里叼着根烟,额前沁出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儿。”

“他给我发过消息,打过电话。”程斯弗那头很安静,静到他的声音在电话里万分清晰,抑扬平仄都无比刺耳。

韩明冶一听更意外,他反应快琢磨出来不对:“什么意思?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在老宅。”程斯弗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焦急,“爷爷的生日在三天后,我出不来。”

韩明冶还单手叉腰站在警局门口,保安亭的大爷看他这副短时间内不走的模样已经蠢蠢欲动,韩明冶还没感受到背后有人,低声喝了句:“那你给他打回去啊!”

“关机了。”

“这是闹别扭了还是出意外了?”韩明冶静了会儿忽然问。

“四十八小时以后才能报警。”程斯弗说。

韩明冶瞬间就听懂了,他心想还不如听不懂,皱着眉往前走了几米,没忍住踢了脚石子儿:“这他妈都什么事儿,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

“你怎么了?”程斯弗还有功夫关心他。

不过韩明冶没功夫受宠若惊:“我?我被人坑惨了!”

“……不过你管我干什么?”他思维难得集中,瞬间想到什么,“会不会是愁宪永?”

“那老头最近神出鬼没的,如果真的是他,事情就难办了。”

程斯弗的表现很不对劲。人到了他这个地位,就算是年轻,也要学着喜怒不形于色,更何况程斯弗从小在程崇正膝下长大,将老爷子的性格手段学了个十成九。

但是几个相熟的都知道,这人脾气不好,虽然并不表现出来,但惹恼过他的人下场通常都很惨烈。

眼下都这个局面了,韩明冶的视角来看,程斯弗的种种异常都显得他像个假的。

下一秒,“假”程斯弗冷不丁开口,似乎没怎么深思熟虑就得出了答案:“除了愁家人以外,没有了。”

“我答应你。”

愁失觉得自己很憋屈,画地为牢像待宰的牲畜,这样的活法他一秒也承受不下去。

“什么?”

“愁家的所有资产,我要一半。”青年双手叠在一起,忽然地,他很想来一根烟。

“我明明是说的说不定。”愁南知笑得如沐春风,要开始耍赖了。

相比之下愁失的表情淡定得多,就算说出愁南知隐瞒了很久的秘密他也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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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办法生孩子,以后想让谁来继承愁家?”

“……”愁南知笑逐渐凝固,又以转瞬的速度消失了,他没有蹙眉,但声音里隐约带上怒意。

“你怎么调查我的?”

“我既然能知道愁许是私生子,想知道你的事也不难。就像你调查我一样。”愁失在心里回忆起桑览给他附赠送的报告,承诺要是还能再见一定要好好感谢。

“……”愁南知良久无言,好久过去才似笑非笑开口,“我小看你了。”

愁失不置可否,慢吞吞提出自己的要求:“但是时间太久了,如果要等到愁宪永死的话……”

“你想什么呢?”愁南知打断他,语气很责怪,他没忍住上手掐了一把愁失的脸,触感果然跟想象的一样软,“我不可能为了你再去杀一个人的。”

“我没有让你杀人。”愁失淡定敛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先让我自由吧。”

愁南知答应得很爽快,甚至亲自蹲下身为他解开镣铐。反正这座房子门窗紧闭,到处都是监控,他想,争奈怎样都不至于出去的。

后来的几天愁南知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似乎那些威胁的话,那些出格的动作,神态都从来没有发生过,即使愁失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够出格了。

似乎除了一个消失的人,一个死掉的人以外,一切都和从前没有分别。愁失还是那个愁家少爷,还是在家里接受教养等着送上门去和程家未来掌权人联姻的少爷。

愁南知一连三天白日不在,连请的阿姨都是做完事就走,绝对不留,也始终保持沉默。

愁失连房间都跟在愁家时住的一模一样,一样窄窄的窗户,不算很大的床,能够被阳光晒透的桌子和死寂沉沉的他。

区别就在窗外的玉兰树不见了,院子光秃秃,没有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第三天,愁失已经摸清了愁南知每晚回来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保镖通常都只会在一楼或者院外巡逻。

青年一路来到愁南知房间,逃跑路线他推演了无数次,就差最关键的一步。

愁失以极快的速度在房间里翻找,终于在打开某个柜子时长叹口气。

他赌对了。

他就猜到纪凯卓的枪是愁南知给的,那既然他有枪,肯定就不止有一把。

“挺聪明的,”愁南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毫不意外的情绪,似乎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夜晚,他被用枪相对。

“你会用吗?”

愁失干脆利落给枪上了膛,漆黑的洞口直直对着愁南知。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僵硬。

愁失在拿到那把沉甸甸的武器时也是心慌的,他的枪是程斯弗教的,不过是太早之前的事情,他被教会以后,连续打了半个月的枪,程斯弗有空就陪他,没空就让他自己去。

场所里的都知道他是哑巴,也知道他是程斯弗的人,故而从来没人打扰,争奈有很多时间去接触这种武器。

“你再往前我就开枪了。”愁失这样警告他。

实际自己没握枪的那只手也在微微战栗,他咬着牙和人对峙。

“你不敢的。”愁南知很快就从讶异中回过神来,他说得这样斩钉截铁,落在愁失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我手底下人命反正不差你这一条,”青年一时间什么恐惧都消失了,额间冒出冷汗快要流到眼角,他现在兴奋又紧张,“你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桑览是着实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找到这地方,居然好巧不巧就能撞见这一幕。

门口的保镖被他们带过来的人放倒,他直接拿着钥匙大摇大摆进了这座严加防守的别墅。

愁失在看到桑览的那一刻,立马回想到那晚酒吧,他几乎是以为这是愁南知的同伙了,结果桑览身后又窜出来一个。

郁子裕穿着件月牙白的衣服,在昏昏沉沉的环境里亮得跟灯泡儿似的。愁失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桑览一起出现的,正走神之际,就听桑览喝道:

“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愁南知,愁宪永已经因为涉嫌故意杀人,侵犯商业秘密等多项罪名被拘留了,你识相点就把枪放下!”

不愧是演员,台词功底就是强,这么一句话下去氛围焦灼了不止一个度。

愁失心里纵使有一千个疑惑此刻也只能通通咽下去,他警惕盯着愁南知,缓步后退。

好长一段时间愁南知都仿佛是真的认命了一样不为所动,桑览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整个世界都在等愁失奔向生路。

就差最后三步,愁南知抬起手。

“我很遗憾你没有听取我的建议,我原本是真的想好好对你。”

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出现,再也没有曾经每次相处和愁失相处时的温和平淡,反之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愁失不合时宜地想,这应该才是真正的愁南知,他从头到尾就是一只潜伏暗处披着人皮的鬼。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死吧。”

另一把枪不知何时出现在愁南知手里。离愁失不过一米的距离,圆枪口对着他的脑袋。

愁失浑身的血色在那一刻褪尽了,他想喊想叫,喉咙却像被堵塞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来得及惊恐瞪大双眼。

下一秒,枪响了。

【📢作者有话说】

周六见噢,久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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