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_^

下章v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眠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初闭上眼的时候, 卫斐本心只是想假寐片刻,暂一歇息。

但一宿未眠的疲倦却无声无息地滚滚袭来,卷着卫斐不容推拒地陷入一片黑沉梦乡。

半梦半醒间, 卫斐迟钝地意识到身边正泛着窸窸窣窣的轻响,慢腾腾地反应了许久, 才冷不丁猝然惊醒, 猛地起身。

视线模糊间, 有那么一刻, 卫斐是真的没有分辨清楚面前人是谁。

——也许是该归功于她方才沉浸于的那个梦。

还是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了卫斐今夕何夕。

哦……是皇帝来了,卫斐冷静地想着:这时候她什么废话也无须说, 哭就是了。

但哭也不可一味干哭, 得要哭得动情动人才好便宜上眼药……像卫斐这般久不落泪的石头心肠, 早习惯以技巧来掩饰感情不足,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卫斐蓦然很想放纵一把。

对着那样一张脸,卫斐也并非是当真哭不出来。

——只消继续保持住初醒初见时的茫然不能分辨即可。

如此一假设,再看到那张脸, 卫斐甚至都不用太过勉强自己,眼泪就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

泪雨涟涟、泪眼朦胧间,卫斐对着那张脸想到了离开沉氏的那天, 大雨磅礴,险些浇灭掉她身上最后那层岌岌可危的傲气。

同事笑着恭维她:“卫秘不愧是卫秘,赶在风口浪尖前就套现离场了……既避开了后面祸起萧墙的麻烦事,又赚得盆满钵满, 厉害厉害。”

继而, 卫斐又想到了在她无知无觉的某时某处, 那场她不曾得知、更不会出席的送别仪式。

也不知道那人头七回魂时有没有回来看过、没看到她会不会有过些微的失望落寞。

接着, 卫斐复想到了孤独而平静地生活四年后,律师突然出现的那一天。

——那确实是一笔很大很大、很多很多的遗产。

就是多同样也有多的麻烦,其中最麻烦的当属沉氏的部分股权,纠缠夹杂分不明晰的地方,非得要卫斐本人亲自回到总部再面签一些文件不可。

签到一半,卫斐就开始胸闷得喘不过气来,握不住笔的她狼狈叫停,从会议室出来,顺着消防通道往天台走,当然,只是单纯想上去透一口气。

奈何消防通道自来便是闲话聚集处,给不了卫斐她想要的平静。

——“天呐天呐天呐,我磕过的CP竟然全都BE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不是太子爷、也不是大公主、甚至还不是老沉总,竟然是二公子!”

——“说不定是二公子单恋呢,谁也说不好卫秘自己是怎么想的吧,我看人家跳槽去晟世后照样混得风生水起,二公子病死了也没碍着人家少赚一分钱……”

——“简直是梦回过去庄家通吃惨案现场啊!当初集团内斗得那么厉害,大家都开玩笑‘流水的大BOSS、铁打的卫总秘’,‘得卫秘者得沉氏’,从总部到分部,到处都在开盘口赌卫秘最后到底选三方里的哪边站,结果卫秘竟然就那么离职了,离职了!这合理么?这分明一点也不合理么!……一口气赔了我将近三个月的工资进去!”

——“老爷子的心腹爱将、太子爷的第一‘情人’、大公主的闺蜜智囊……现在江湖上关于卫秘的传说得再加上一条了,让二公子立下遗嘱、主动‘赠予’至少九成家财的白月光。”

——“有卫秘者,吾辈之荣光,男女通吃,老少咸宜,身负只要你姓沉都无法拒绝的被动触发技能,是我们打工人终其一生都要积极追随的时代楷模!”

……

……

不得不说,有些话实在是太耳熟了,所以听得卫斐那时候明明都有在努力憋着了,到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讲小话讲到正主面前,里面人霎时尴尬息声。

而卫斐笑着笑着,泪珠就从眼角沁了出来,狼狈地弯下了腰。

——太像了,极为相似的场景,简直与他们当年在沉氏重逢那天,一模一样。

不同的只在于,当时的他们被困在那群人里面,想出去而不得;后来的卫斐一个人站在外面,抬一抬手,那群人便吓得作鸟兽散。

当时的卫斐静站片刻,泰然自若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对面人的电话。

铃声响,那人先是手忙脚乱地想按掉,待看清其上的来电显示,又很迷茫地抬头瞧了卫斐一眼。

卫斐施施然地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他倏尔醒悟,尴尬万分地咳了咳嗓子,做作地抬高了声音,主动道:“你好,我是沉……”

外面便霎时一片死寂。

等了些许,估摸着外面不会有人了,卫斐打算出去,也非常有礼貌地先向对面人道了谢。

“书上有薛宝钗滴翠亭‘金蝉脱壳’,”那人满眼无奈,又是忍不住地笑,“而今有卫小姐楼梯间借‘沉’吓人,厉害了我的同桌。”

……

……

昔年恩爱会,俱都付水流。

卫斐紧咬贝齿,双目赤红,不发一语,哭得绮丽又惨痛。

哭得裴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软到似乎只消轻轻一捏就能碎得飘落满地。

“别哭了,不哭了啊,”裴辞小心翼翼地捧起卫斐的脸,温柔地摩挲其上狰狞肿胀的道道指痕,心疼得难以复加,却又笨拙得只会颠三倒四地重复着那几句,“不哭了,不哭了……”

卫斐拿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肉去,才将将把险些崩溃决堤的情绪拉回些许。

“嫔妾没有做过那等事,”卫斐紧咬下唇,满眼委屈地望向裴辞,抽抽噎噎道,“陛下愿意信么?”

“自然,”裴辞想也不想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郑重而笃信道,“朕从未疑心过你会做出那等事。”

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清澈干净,毫无杂质,里面满满的,盛的全是对卫斐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

卫斐倏尔看得失了神。

她记得,曾几何时,也曾有过这样一双眼睛,这般真诚地看着她。

——她到底是既没有把他们看作是同一个人,也无法将他们当成完完全全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卫斐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走至穷途末路的淡淡绝望。

“阿斐,不哭了啊,”裴辞心疼地揉了揉卫斐发顶,像是在呵护一个小孩子般柔声哄道,“哭多了眼睛疼、泪水沁着伤口也疼……朕让人打盆水来,我们洗洗脸,不哭了,朕给你涂药好不好?”

卫斐看着他,心突然定了下来。

书上说,人这一生会遇到将近三千万人,卫斐两辈子就是六千万;而全然不相干的两个人从脸型、额头、眉毛、眼睛、嘴巴、耳朵……到五官位置、五官比例、、五官协调度*全都长得一模一样的概率,由基因决定,是六亿分之一。

卫斐极冷静地想:那我可得好好地把握住他这百分之十的幸运才是。

卫斐柔柔握住裴辞的手,轻声道:“嫔妾现在这模样,又肿又哭,是不是很丑?”

裴辞微微愣住,继而听话地仔仔细细打量起卫斐现在的模样来,那神态专注得叫卫斐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丝莫名的尴尬,然后便听得裴辞非常坦然地回道:“不,阿斐很好看。”

裴辞伸手替卫斐顺过一丝散落在鬓边的碎发,温柔地朝她笑了笑,眼睛里像是溢满了坠落的星子,璀璨非常。

“阿斐无论什么模样,都很好看。”少顷,裴辞低下头,很有些不好意思般,羞赧地握紧了卫斐的手,如此告诉她。

卫斐笑了。

“那……”卫斐倾身向前,凑到身侧人通红的耳朵尖边,吐气如兰,柔柔腻腻道,“陛下可愿意要了妾么?”

卫斐眼底微微泛凉,冷冷地想:懿安皇后宋瑶最大的依仗,不就是她膝下那个一岁大点的儿子么?

而那个孩子之所以足够重要,还不是因为对面人膝下无子。

只要皇帝有了自己孩子……宋瑶和她儿子,在日后的漫长岁月里,终将什么都不再是。

卫斐又轻浮玩味地想道:不就是个恐怖性神经症么?说到底不过是心里一道坎而已,本来想一步一步调着情慢慢来的……现在想,也许脱敏治疗才是虽然简单粗暴但却最迅捷有效的一条了。

裴辞立时胀红了脸,眼神不安地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阿斐,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陛下,”卫斐已在无声无息间逼着裴辞坐到宽椅上,自己则松松跪坐到他膝上,伸出双臂揽住对面人的脖子,柔柔地撒娇道,“您就当是可怜可怜嫔妾,给嫔妾一个孩子吧……嫔妾已经受够了寄人篱下、孤苦无依、任人欺凌的日子。实不想再继续了。”

裴辞不由哑然。

卫斐缓缓地眨了眨眼睫,心中暗道:她这也算是掐中皇帝的某个脉门了。

——既然皇帝那么有责任感、对后宫又抱着这样那样的莫名歉疚、又那么喜欢将她们都视作无辜被骗的小可怜……那卫斐就满足他的心思,装出那幅样子给他看就是了。

卫斐并不打算真的给皇帝生孩子,但那毕竟也是她来之不易的百分之十“好运气”。她估摸着自己应当也许得对“好运气”稍微好点了……亲身上阵帮人治病、解人心头一患,也算是功德一件了,不是么?

两次同塌而眠,卫斐非常确信皇帝是个健康正常的成年男人,只是迈不过心理那道症结而已。

而情/欲一道……卫斐淡淡地想,不破不碰,自然不会去想;但一旦有了第一回,后面的事情,也都是自然而然的了。

就是不知道后宫里到时候哪个女人最能争气了……但也无妨,后面的人与事,后面留着慢慢斗。

而今卫斐满心满眼最厌恶的,无非懿安皇后宋瑶其人而已。

“朕……”裴辞苦恼极了,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一句正大光明的拒绝来。

卫斐见他想得实在难受,索性“好心”地贴上去,软软地堵住那张唇,免了他那桩想不出的苦差事。

唇/舌相贴,裴辞整个人颤了一个激灵,酥酥麻麻的战栗感一路从头顶传到那不可说之处。

裴辞连脖子都红了个透,从身到心皆是莫名狼狈。

卫斐先前遭逢大辱,堵了满心的戾气不得发,而今既又已经铁了心要在今日“霸王/硬/上弓”,自然不会看他无措便轻易放过,只唇/舌微动,小心翼翼地顺着相贴处往对面探去。

裴辞紧咬牙关,唇齿间xie出一声崩溃呓语,紧接着便被卫斐觑准时机缠上。

裴辞手足无措,身心紧绷,被动得由卫斐引着……

神魂迷乱间,二人间攻守之势已转,待得一吻毕,裴辞茫然抬眼,这才惊觉卫斐整个人已经被自己按着死死压在了红木圆桌上。

以一种恨不得将人揉碎了的力气。

裴辞骤然清醒,一阵惊惶后怕,连忙起身,将欲退开,却被卫斐手指一勾,扯着袖角耍赖不放。

裴辞呆呆地顺势望回去,只头皮发麻地想道:她的眼角好红,好像是沁满了水汽,嘴唇也好红,鲜艳妍丽……那是,那是。

裴辞脑子轰然一响,脸彻底红得能烫熟鸡蛋了。

卫斐歪过头,很无辜般睁大了圆圆的杏子眼,状若天真地问道:“陛下,嫔妾美么?”

裴辞心头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爱怜之情,恍惚间想到:印象里面前人好像还从未用如此小女儿的情态与他撒过娇……

裴辞着了魔般反复地轻柔摩挲着卫斐的侧颊,认认真真地回道:“很美。”

“那陛下为何要推开嫔妾呢?”卫斐羞怯般垂了垂眼睫,浅浅笑着追问道。

裴辞这才将将找回些许神智,喉间一哑,顾左右而言他地推拒道:“阿斐,现在天还亮着,白……”

卫斐直起腰,杨柳枝般依偎在裴辞怀里,攀上他的肩膀,轻轻吻在他的喉结上。

裴辞喉结分外明显地抖了一下,剩下的的话彻底噎死腹中了。

裴辞本是想说:白日宣/yin,非圣明所教,更非仁君贤妃之道……他觉得这样不太好,倘若传出去了,对卫斐的名声也不会好。

而且,他身体有异,也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果卫斐实在想,也不是不可以,但得容他暂时梳理一番心绪、学习一二图册、置好太医待命,待得入夜,二人再徐徐行之敦伦礼。

但卫斐并没有给他将以上的一二三四再说出口的机会。

卫斐只斜斜地挑起眉,自下而上地瞟着他犹豫踌躇的面色,媚眼如丝,娇糯地道了一声:“相公。”

恍惚间,裴辞似乎亲耳听到了自己名为神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那股情/潮来得实在是太过于汹涌激烈,似乎是在同一瞬间于脑海和胸腔及身体诸处同时爆裂开来,裴辞恍惚间已经没有神智去留意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只依稀记得,从桌边到床上这一段,他的动作实在称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恶狠狠的。

这实在是有违于裴辞往昔一贯待人接物的准则,他的性子一向是极温煦的。但此时此刻,此情此境之下,裴辞已经很多事情都再顾不得了,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很焦躁,很憋闷,很难受……隐忍得像是要爆开了一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