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勾引

傅徵悬在榻前, 见帝煜呼吸匀净、双目紧闭,只当他睡得沉实,恶作剧的心思更盛。

他身形轻飘, 无声无息落在榻边, 指尖凝出一缕刺骨寒气,慢悠悠往帝煜眉心探去, 存心要将人冻得骤然惊醒。

可指尖刚要触及,帝煜眼睫猛地一颤。

下一刻,他骤然睁眼, 眸中睡意全无, 只剩洞悉一切的戏谑,“先生以为, 朕还是那个轻易被你吓到的孩子吗?”

傅徵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那缕刺骨寒气悄然散在空气里, 他颇为遗憾地看了眼帝煜。

帝煜抬手便朝着傅徵抓去。

谁知指尖径直穿过了那道缥缈白衣,落了个空。

傅徵先是一怔, 随即低笑出声,身形往后飘开几分,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笑道:“臣如今只是元神, 陛下碰不到我。”

他说着, 又欺近几分,冷凉气息拂过帝煜耳畔,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方才吓走那两只毛团子,陛下看得可还尽兴?”

帝煜抬手再抓,依旧只捞到一片虚空,眸色微沉, 却半点不恼,反倒勾起唇角:“碰不到又如何?”

他忽然抬手,抚上心口衣襟内侧,那颗龙蛋正安安稳稳贴在他胸膛,温热安稳。

“你的本体还在朕怀里揣着,跑不了。”

傅徵笑意骤然一滞,元神虚影几不可察地顿住。想起白日里那颗蛋蠢态毕露的黏人模样,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嫌弃。

尽管傅徵只是一缕无实的元神,帝煜还是往榻内轻轻挪了挪,空出半幅枕席,抬眼示意他一同安坐。

傅徵飘身靠近,虚虚挨着他落定,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不自在:“这颗蛋的举动…并非出自我的本意。白日里它醒着的时候,我便沉在意识深处,做不得主。”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并非真正的沉睡,只是龙蛋初生自带的幼年本性太过纯粹直白,压过了他成年后的沉稳克制,一举一动,全是不受理性约束的本能。

但这不能被帝煜知道,否则有损他的颜面

帝煜望着他飘忽的身影,追问:“你此刻元神能跑出来,也是因为它睡着了?”

“是。”这个倒没错。

帝煜又好奇道:“那你如今究竟算什么?待破壳之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傅徵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微凉:“反正不会是毛茸茸。”

帝煜奇怪道:“你为何总执着于长毛?水妖长毛不是很奇怪吗?”

傅徵:“……”

帝煜抚摸龙蛋光滑的表面,虚虚地靠着傅徵,安慰:“朕很喜欢你的龙蛋,摸起来滑滑的,还很乖。”龙蛋看起来单纯无害,不像傅徵,一肚子坏水。

傅徵被他这几句哄得心头舒畅,却又无奈扶额:“什么叫我的龙蛋?听着倒像是…”

帝煜微微挑眉,俯身凑近他耳畔,低声笑道:“像是你生出来的?”

傅徵一时语塞,没好气道:“陛下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帝煜低笑一声,语气笃定:“你分明听得很受用。”

傅徵眸色微暗,抬手虚覆在帝煜腹间,指尖轻轻摩挲,语气漫不经心,却裹着几分撩拨:“臣只是在想,陛下某些模样,倒真像…怀着臣的骨肉一般。”

帝煜眼尾微挑,眸底掠过一丝危险暗色:“再胡言,朕便把你的龙蛋炖了喝汤。”

傅徵低笑出声,明知触碰不到,仍将下巴轻抵在帝煜肩头,气息缠在他颈侧,语调慵懒又勾人:“阿煜,好狠的心呐。”

帝煜被他这黏腻又放肆的语调勾得心头火起,浑身紧绷着一股燥意,偏生傅徵如今只是魂体,他连碰都碰不着,“你真是…”

他眉峰微蹙,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恼意:“你最好呆在里面一辈子!”

傅徵笑了起来:“那可不行,我若困在里头一辈子,只怕会被憋坏。”

帝煜屈指轻弹了弹光滑的蛋壳,淡淡反问:“会吗?”

傅徵眸底笑意更深,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语气轻佻又坦荡:“龙性本淫,陛下难道不知吗?”

帝煜指尖一顿,哑然失语。

什么都能扯到这上头,傅徵不愧是博学洽闻的国师,真是会旁征博引。

傅徵又在帝煜耳边吹了口气,柔声开口:“陛下…”

帝煜稍显警惕地侧开身子:“做不了就别撩。”

傅徵意味深长道:“陛下可还记得,臣碰不到你的日子里,是如何解这相思之苦的?”

帝煜脑海里骤然闯入傅徵各种□□的画面,呼吸倏地一紧。

傅徵轻笑一声,魂体轻轻贴着他,气息拂过颈侧,诱得人心神动摇,缓声道:

“阿煜…你也做给我看,好不好?”

“同样,阿煜想看我怎么样,我也就怎么样?如何?”

“虽然碰不到,却也别有意趣。”

“一份光景便有一份光景的欢喜,不是吗?”

在傅徵一声声缠人入骨的诱哄下,帝煜那素来唯我独尊的傲慢自矜,正在一点点崩裂开来。

“不想试试吗?阿煜,很好玩的。”

“我可以教你。”

“首先,将你的衣带解开…”

傅徵的声音低而稳,带着不容推拒的温柔,一字一句都落在帝煜的心尖上。

魂体虽无实形,气息却步步紧逼,将人圈在方寸之间,连呼吸都成了被他掌控的事。

“抬手,就如同臣握住了陛下的手…”

“不要着急,慢慢来…臣会帮陛下的…”

傅徵的每一句话都温和而沉稳,没有逼迫,却叫人下意识顺从。

帝煜那平素决断万机的手,此刻竟只能跟着他的话音而动,连呼吸都不自觉跟着对方的节奏放缓,整个人都被圈在他无形的掌控里,半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别慌啊,陛下。”傅徵低笑,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若是被人撞破…陛下觉得,该是何等光景?”

一句话刺得帝煜浑身骤紧,隐秘的羞耻与慌乱混着难以言说的躁动翻涌,平素冷硬威严的帝王,此刻竟只剩无处遁形的窘迫,每一寸动作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而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帝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仓促间又被他咬牙咽了回去,只余下胸腔里急促起伏的闷响。

事后,陛下觉得荒谬至极——他竟与一缕元神,行这般亲昵厮磨之事。

巅峰过后,四肢百骸漫开沉沉倦怠,倦意如潮水般裹着向帝煜涌来。

平日里,睡眠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形式,唯有与傅徵厮混过后,他才会感到这般真切又蚀骨的疲惫。

帝煜懒懒散散倚卧床榻,衣袍松垮敞开,露出几分平日绝不会示人的慵懒性感。

再看那道元神,却依旧衣冠齐整,半点凌乱也无,笑得灿烂又狡黠,坏得明目张胆。

傅徵凑近,气息轻轻拂过半梦半醒的帝煜耳畔,低哑笑道:“陛下做得好极了,臣很喜欢。”

帝煜昏沉间下意识翻身,想将那缕温热拥入怀,指尖却只捞得一片空茫。

他不满地低喃几声,嗓音黏着未散的慵懒沙哑,迷迷糊糊间,只将枕边那颗温热的龙蛋牢牢揽进怀里,才算安稳。

傅徵凝望着帝煜毫无防备的睡颜,睫羽垂落,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眼底笑意渐深,又裹上几分迫切的灼热——得再快些,加紧破壳了。

殿外晨雾刚散,鹭彤已在殿外静候。

帝煜拢罢衣襟,神色已恢复冷肃如常,抬手示意鹭彤进殿。

鹭彤垂首禀道:“陛下,少君身为鲛人,初生时会自心口脱落过一片本命护心鳞,一直由族人代为保管。此鳞本无甚奇用,只是少君如今化为幼形,护心鳞片能帮少君温养本源,将来他破壳成形,肉身会更稳固康健。”

帝煜指尖轻触怀中温凉的龙蛋,神色淡淡,并无多余波澜,“南海那种地方,需朕亲往?”他现在只想好好抚养这颗蛋。

“是,护心鳞片只认与少君气息相近之人,陛下前往最为妥当。”

帝煜颔首,语气干脆利落:“那就今日启程吧。”

鹭彤应声领命,躬身退下准备事宜。殿内重归安静,帝煜垂眸,指尖又轻轻蹭了蹭内襟里那颗安稳的龙蛋。

蛋壳温凉,贴着心口安稳得很。

帝煜忽然一顿,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方才一心只想着取回护心鳞,倒忘了一桩更要紧的事——傅徵破壳那日,总该有份像样的出生贺礼。

帝煜眸色微亮,念头转瞬落定,笑意淡却笃定。

既是水妖,本源在水,那便送他一片最合心意的归宿。既如此,便将整个南海,一并送给傅徵做贺礼。

鲛人故土,水妖根地。

等小水妖破壳而出,一定会很喜欢。

云舟启程那日,羽岸先携寒凌回转蛮荒,临行前还特意绕去太珩山,探望了况御风一声。

花魇亦自请归妖族地界,暗中收拢消息,监听各族异动。

帝煜立在舟头,望着几道身影各自远去,忽然低笑了声。

想来实在滑稽。

他身为一统神州的人族帝王,如今麾下可堪倚重的肱骨心腹,竟大半是妖。

换作万载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原来时光不仅会带走旧人故友,也能慢慢消融昔日的成见与矛盾。

帝煜正在思索,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暖意,紧贴着胸膛的龙蛋轻轻蹭了蹭他,软乎乎地晃了晃。

像是在认真且笨拙地安慰人皇——没关系呀,我会陪着阿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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