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妖神的新郎(二)

“这样的条件够吗?”

一吻落罢, 帝煜以虎口扣住傅徵的下颌,漆黑眼底翻涌着慑人的侵略意味。

傅徵轻舔唇角,虽然不能亲眼看到, 可他清晰地感受到下巴上传来的细微颤抖——他的小陛下, 明明受制于人,却偏要装作经验老到的模样。

有趣极了。

傅徵不打算就此收手。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帝煜红着眼眶的模样了。

上一次见帝煜落泪, 还是在万年以前。那时候的帝煜,总是用那种明明委屈到不行却倔强傲岸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下一瞬眼泪就会掉下来——

漂亮极了。

傅徵轻笑出声, 明知故问:“什么条件?”

帝煜眉峰微蹙, 心里暗自琢磨,这人到底是真不懂, 还是在故意装傻?

他索性挑明:“你不是想要孤吗?孤可以宠幸你,但你要为孤做一件事。”

傅徵心想, 为何有人能把“既要又要”说得如此理所应当?哦,是他的陛下。

那没事了。

傅徵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又问:“殿下经历过风月吗?”

帝煜轻嗤一声,不屑一顾道:“孤身经百战!”

傅徵的神识追了帝煜十几年,当然知道他清清白白。加之那副银镯常年缚在帝煜身上, 纵使帝煜有心, 也绝无可能对旁人滋生半分情意。

“是么?那劳烦殿下做给我看了。”傅徵似笑非笑道。

做?

帝煜心头猛地一滞, 瞬间被噎得无话可说。他努力回忆着画本上的内容,脑海里却空空荡荡, 半点头绪也无。

他之前对被献祭给妖神这件事十分排斥,自然也很抵触断袖一事。

“不该是…你服侍孤吗?”帝煜故作从容老练,抬手抚上傅徵的脸颊,指尖一触便舍不得挪开, 下意识又摩挲了好几下。

傅徵笑意依旧温和,淡淡开口:“我看不见。”

帝煜抚在他侧脸的手倏然一顿,指尖刚好碰到那层覆着眼眸的白纱。

明明隔着轻纱遮挡,他却莫名有种错觉,仿佛有双极亮的眼正透过薄纱,将他所有心思都洞看得一览无余。

指腹轻轻捻了捻纱边,帝煜心头一动,下意识便想去撩开那层白纱,想看清他眼底真正的模样。

傅徵微微偏头,恰到好处避开了他的动作。

帝煜的指尖骤然落空。

下一瞬,傅徵的唇若有似无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气息漫过指隙,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帝煜浑身一僵,本能收紧了掌心,细细摩挲着指尖,嘴上却不服输地调侃:“阁下也会害羞?”

傅徵摇了下头,温声解释:“白纱下面没有眼睛,会吓到殿下。”

帝煜单手往后一搭,枕着后脑,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嘁,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哪会轻易被吓到。”

“既然殿下执意要看…”傅徵垂首,缓缓朝帝煜凑近。

帝煜下意识绷紧身体,警惕地问:“你又要作甚?”单凭武力,他如何能打过会妖法的傅徵?

傅徵:“殿下不是想取下我的眼纱吗?”

帝煜又是一愣:“我…我来?”

他抬眸凝望着身前之人,二人身上喜服形制相同,满堂艳色之中,唯独傅徵覆在眼间的那缕白纱清素绝尘,在一片赤红映衬下,反倒透着一种摄人的别致,牢牢勾住人的目光。

傅徵温顺俯首,修长的脖颈坦然展露无遗,姿态安然又纵容,似是全然将自身交付于帝煜。

他道:“对啊,因为是殿下要看嘛。”

话音刚落,那一方覆在眉眼间的素白轻纱,自边缘开始缓缓浸染,一寸寸晕开浓烈的绯色,慢慢蜕成了同喜服一般灼眼的红。

空气陡然静了下来,周遭红烛摇曳,满室流光都似凝在了二人之间。

傅徵周身的气息温沉漫溢,像一张无形的软网,悄无声息缠拢住帝煜的心神。

那方渐渐染透绯红的轻纱,衬着他一身红衫,竟与婚俗里的红盖头别无二致,蒙住眼底方寸,也掩住了所有莫测情绪,平添几分撩人的朦胧与神秘。

蛊惑感顺着呼吸漫上来,丝丝缕缕缠入四肢百骸。

帝煜脑中一时放空,先前的警惕、迟疑全都散了个干净,只余下心底一股莫名的悸动,牵着他不由自主抬了手。

指尖轻触纱料,绵软温润。

他没半分犹豫,指尖顺势一勾一落,便将那层遮眼轻纱缓缓褪下。

帝煜的目光径直落向傅徵眼底,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双死寂荒芜的眼眸,瞳眸蒙着一层沉沉的灰翳,空洞黯淡,全然没有半点神采。

一股莫名的心疼骤然翻涌而上,密密麻麻的钝痛缠绕心口,帝煜竟生出几分心如刀割般的难受。

傅徵轻声问:“殿下为何不说话?被吓到了?”

帝煜望着他那双空洞荒芜的眼眸,心绪翻涌难平,脱口便出声:“很漂亮。”

他目光凝定在傅徵脸上,语气沉着认真:“已经很漂亮了,若是孤能将眼睛还给你,定然会更漂亮,话说,孤要如何做才能将眼睛还给你?”他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腕上的银镯。

傅徵语声低缓含着浅浅惑意:“既然是作为聘礼,那你我需先成夫妻之实,这双眼睛,方能重回到我的眼中。”

帝煜动作一顿,说来说去还是那么些事。反正妖神长这么好看,他也不吃亏。

帝煜扬起下巴,叼住了傅徵的喉结,然后又舔又咬。

傅徵骤然收力,一把扣紧帝煜的腰肢,强行将人拉近,额头径直抵上他的额头。

合上黯淡的双眼,傅徵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殿下还真是…”

帝煜挑衅道:“你磨磨蹭蹭的,到底做不做?”

傅徵低头,径直吻住了帝煜的唇。

帝煜原本想凭直觉行事,其实他对傅徵挺有感觉的。他没办法形容这种悸动,之前十几年他分明对情事不感兴趣,可他一见到傅徵,就能被勾起最原始的欲望。

而且,傅徵亲的他很舒服,就连舌根被吮吸的力道也恰到好处,仿佛他们亲吻过无数遍。

唇间相触的瞬间,温柔又带着强势的裹挟,恰到好处的触感让他心头发软,浑身都泛起难言的熨帖与沉溺。

直到傅徵的手流连到帝煜后腰,帝煜才回来些许理智,他按住傅徵的手,皱眉问:“你干什么?”

傅徵言简意赅道:“洞房你。”

帝煜惊愕地瞪大眼睛,他强行撑起身体,“孤是男人!”

傅徵心道,这小混账的皇帝病怎么还这么严重?他非得好好治一治。

他冷静道:“我也是男人,殿下以为呢?”

“你才不是,你是公的!公妖,男妖!”帝煜不可思议道:“而且你这么漂亮…罢了,不行!孤…孤并非断袖!放开孤,孤要回皇宫。”

开玩笑,妖神若想对他用强,他能反抗过吗?罢了罢了,他还是别贪图美色了。

傅徵:“……”

他低下头,在帝煜的脸颊上轻轻落了一记浅吻。

帝煜身形微滞,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庞。纵使双眼黯淡无光,也掩不住这张脸的清绝卓然——

他又不想回皇宫了。

“好啦,别怕。”傅徵又亲了亲帝煜,温声安抚:“不吓你了。”虽然他很想看到帝煜惊慌失措而反抗不得的样子,但是陛下好像真的有些抗拒。

算了,来日方长。

好歹人是到他身边了。

傅徵放柔了姿态,缓缓引导着相触的亲昵。

帝煜凝着近在眼前的人,心头微动,带着几分试探,慢慢抬手回吻了上去。

红烛摇曳,暖光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

衣间绶带随着细微的动作缓缓松垂,喜服衣襟轻敞。

帝煜又要蹙眉,傅徵吻着他的耳朵柔声道:“我只碰碰,好不好?”

最后,妖神大人教会了煜王殿下如何更好地取悦自己。

躺下的时候,傅徵想起一件事,他戳了戳将要睡着的帝煜,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帝煜阖着眼,嗓音朦胧含糊,懒懒嘀咕:“孤要当皇帝。”

傅徵微怔,“当皇帝?”他重复地问:“你确定吗?你喜欢批阅奏折,操心政事…”

“啊呀…你好烦!吵死了!”帝煜不耐烦地翻过身,抱住傅徵的腰,在他怀里使劲拱了几下:“不喜欢不喜欢,但孤就是要当老大…别说了,睡觉。”

傅徵指尖轻抵下巴,若有所思地低声呢喃:“当老大么?”

次日,帝煜悠悠转醒,身旁早已没了傅徵的身影,枕边余温渐凉,他心头莫名拢上几分闷闷的不悦,眉峰下意识蹙起。

正兀自沉着脸,殿外脚步声轻缓有序,一众侍从捧着盥漱器物鱼贯而入,分立两侧,举止恭谨有度。

往日在宫里,帝煜也是这般人前伺候,他早已习以为常,并无半分别扭不适。

可下一瞬,众人齐齐躬身垂首,声线整齐划一:“参见王上。”

帝煜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微微眯起眼睛,问:“什么?”

还没等帝煜回过神,侍从们再度躬身,语气愈发恭敬:“参见王上。”

王上?帝煜怔怔愣在榻上,脑子里一片茫然——

王上?

谁?

他吗?

帝煜念头一转,又立刻想到傅徵,心底下意识冒出个念头:那傅徵成什么了?妖后吗?

太好了!好漂亮的妖后!

帝煜惊讶不过一瞬,而后接受良好地摆手,从容不迫道:“众卿平身,替朕更衣吧。”

水镜后面,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花魇和羽岸哀嚎不止:“陛下竟然接受了?我们输了——”

傅徵温柔地望着水镜后面的人影:“我早说他会接受,愿赌服输,快将你们的宝贝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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