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诚意

眼看矛盾将起, 傅徵和帝煜陷入到诡异的沉默里——

“你所来为何?”

“臣有事禀报。”

两人不约而同地出声,选择将方才的争执略过。

顿了顿,傅徵垂眸看向地面, 面上维持着恭谨的姿态, “离镜最后一步需要紫丹离火炼制,敢问陛下, 如今世上是否有紫丹离火?”

离火为炼丹炼器所用,紫丹离火更是其中极品,当年傅徵的紫薇台随处可见, 如今却说不定。

万年来, 陛下凭着浊气横行霸道,他显然不知道离火是个什么玩意儿, 于是他看向“百晓生”九方溪。

九方溪赶紧回答:“回陛下,回少君, 紫丹离火早在万年前国师陨落之际不复存在。”

帝煜轻笑出声,目光变得危险起来:“爱卿的意思是, 既然紫丹离火不复存在,那离镜也就炼不出来了,对吗?”

傅徵看似为难地身体一僵。

九方溪适时道:“少君, 寻常修士所用的离火是否可行?”

傅徵缓慢摇头:“离镜为上古神器。”

言下之意, 普通离火不行。

帝煜语气淡淡:“那就去找, 翻遍整个神州去找,同时向各宗门下令, 命他们炼出紫丹离火,炼不出的话…”顿了顿,幽沉戏谑的目光落在傅徵身上,“就让他们的老祖宗带着他们, 以死谢罪罢。”

傅徵骤然抬眸,他皱眉看向帝煜,嘴唇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

帝煜放声大笑起来,他随意慵懒地交叠长腿,支起下巴,满眼愉悦地望着傅徵:“祖师,说来你还没见过你的后辈吧?”

“好好替朕办事,不然你们的第一次见面,也约摸是最后一次见面。”

九方溪满眼震惊,祖师?哪个祖师?

傅徵喉结轻滚,他出声:“…若是没有紫丹离火,找到占星楼也勉强可行。”

帝煜不满道:“事关朕的记忆,怎可勉强?”

傅徵眸色清淡,不冷不热道:“只是多费些功夫,不耽误陛下寻回记忆。”

帝煜苍白修长的手指摩擦着龙椅上的龙头,语调缓慢轻佻:“看吧,涉及到人命,祖师也有办法起来,果真是人命关天。”

傅徵语气冷硬,“陛下对妖怪的命视若草芥,是因为人妖对立,可宗门修士乃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岂能以性命相挟?”

帝煜漫不经心道:“妖怪的命你操心,人的命你也操心,如此费心劳力,不如这皇帝给你当?说来爱卿如今妖身人魂,正好一统人妖两族,岂不美哉?”

九方溪立刻跪下,“陛下慎言!”

傅徵身影肃杀,呼吸发沉,目光紧锁在龙椅上。

九方溪忍不住低声提醒,“少君?少君!”她无奈道:“无论少君是谁,也请想一想不黑,它一直都很担心少君。”

“臣不敢。”傅徵俯身作揖,声音裹挟着冰渣:“方才是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帝煜轻嗤一声,如此轻而易举地认了错,当真是无趣至极,他摆了摆手,索然无味道:“九方,带他去占星楼。”

傅徵和九方溪一起走出帝煜的宫殿,九方溪走在前面引路,傅徵神色淡漠地跟着。

“前辈。”九方溪轻喊出声。

傅徵冷淡抬眸,敏锐地发现了九方溪换了称呼。

“从接您回涿鹿的途中,我就怀疑过您是否还是鲛人族少君。”九方溪不疾不徐道:“后来我提醒过陛下,可陛下毫不在意,我也就此作罢。”

“您很奇怪,明明出身妖族,但在与陛下相处之中,又想教他爱护子民。”九方溪偏了偏头,等了傅徵一步,“方才陛下提起…妖身人魂…”

“而且您来之前,陛下向我询问紫薇台的初代国师,如若我猜得不错,您就是后楚的初代国师——太珩祖师。”

不,你猜错了。

傅徵冷淡地扬起唇角:“你果然很聪明。”不像是那狗东西教出来的。

九方溪道:“晚辈人微言轻,却仍有一事想要提醒前辈。”

“将军请说。”

“不要在陛下跟前维护宗门修士。”九方溪提醒。

傅徵轻哂:“怎么?修士不是人?”

九方溪无奈一笑:“陛下曾被各大宗门联合围剿,重伤昏睡过几十年。”

傅徵微顿。

“这样的事情不计其数。”九方溪语气沉重:“前辈若想了解,事后我自将《人皇本纪》奉上,供前辈参阅。”

“九方氏效忠后楚之初乃为史官,我族先辈坚守己任,以保信史流传,后来王朝倾覆,我族誓死追随人皇,可陛下并非每时每刻都在,他有时候消失几十年,有时候是几百年,甚至是一千多年。”

九方溪侧脸问傅徵:“前辈可知,在此期间,陛下去了哪里?”

傅徵语气不明地猜测:“疗伤?”

“很多人都这么猜测。”九方溪道:“更有甚者,妖族和…一些修士会在此期间全力搜寻陛下,只为将他击败或者杀死,可是陛下仍然统御人族至今。”

“前辈,不要与陛下作对。”

九方溪停下脚步,以手作请状:“占星楼到了,前辈请。”

一团白色的残影弹跳到傅徵肩头:“少君!想你想你想你。”

傅徵抬手抚摸上不黑的龟壳,神色略微缓和:“你怎么过来了?”

“阿溪让人家在这里等的。”不黑回答。

傅徵看向九方溪,九方溪抱拳淡淡一笑,“……”这么说来,九方溪可能早就意识到了傅徵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占星楼。

至于什么紫丹离火…

傅徵比任何人都清楚世间再也寻不到,因为那是他的本命真火,当然只有他能使出来。

“还请将军放心,任何时候,本座都不会伤害陛下的性命。”即便他想,也做不到。

但是人家小将军都给出诚意了,傅徵不能一点都不给。

傅徵使出瞬移符顺利到达顶楼,挥袖布阵走向占卜台,苍穹为罗盘,群星为棋。

傅徵抬手从眼前划过,双眸瞬时变为金色,浩瀚的神识盘桓于王都之上,冷淡肃穆地观察着星辰和俯视着万籁俱寂的众生。

“星盘混乱,窥不见一丝天机。”傅徵闭上双目,喃喃自语。

不黑眉心闪动灵光,片刻功夫,它如实道:“少君,这里并非神址。”

傅徵回过神来,慢慢意识到,紫薇台虽然得以重建,但并非是原来的位置。

“……”

所以仍然无法得知神明的踪迹。

傅徵翻阅各种典籍,得不到一点提示,好似世间从未存在神明,就连紫薇台存在的岁月里,书中多记载的是国师的功过政绩,有关占卜祭祀的记录不过是寥寥数言。

傅徵冷淡嘲讽地勾起唇角,他双指捏诀,惊雷骤起,闪电凌厉地劈向占卜台,占卜台被炸得四分五裂。

傅徵在轰然巨响里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这里。

不黑吓得缩进龟壳里,闷声闷气道:“少君莫要生气,万年过去,神址哪能轻而易举地被找到?”

傅徵神色平静:“没生气,我只是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哪里?”

“帝煜的寝宫。”

“哈?!少君你清醒一点啊!现在哪里是睡暴君的时候?”

“……”傅徵无言片刻,琢磨道:“帝煜寝宫内镇压着魔渊,魔气常年涌动,紫薇台常年侍神,有镇压魔祟之用,他但凡聪明一点,便会利用紫薇台来镇压魔气。”

不黑咽了咽口水:“他…会允许我们进入魔渊?”

“钓鱼当然要有鱼饵。”傅徵唇角带着疏离的笑意。

不黑不明所以道:“少君,只有你是鱼。”

“……”傅徵瞥了眼不黑,言简意赅道:“先给出他要的东西。”

这个不黑知道,它说:“是离镜!”

“很聪明。”傅徵微微一笑。

不黑疑惑道:“可是少君,你真能做出离镜?”

傅徵叹气:“上古神器,哪能那么轻而易举地炼出来?”

不黑尖叫道:“你骗他?!你不想活了?!”

傅徵偏了偏头,“闭嘴。”他淡声警告:“左右不过是他想恢复记忆,满足他就是。”

不黑难以理解道:“可是他不记得呀。”

“我记得。”

傅徵拿出铜镜,镜面朦胧片刻便清晰起来。

帝煜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样子并非是自己的记忆,而是傅徵的记忆,为了防止帝煜试探,傅徵还在里面捏造了自己作为鲛人时的幻像。

收敛起眼底浮动的情绪,傅徵贴了张符纸在不黑头顶,交代:“一会儿你先跟九方溪回去,我去找帝煜,如若他同意,我便用这传送符接你过来。”

“我不敢~”不黑实在怵得慌,它太害怕帝煜了。

“小黑,如今我孑然一身,人不人,妖不妖…”傅徵自嘲一笑,情绪低落道:“身边只有你了。”

不黑立刻挺起圆溜溜的脑袋瓜,语气坚定道:“少君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

傅徵莞尔,眸中闪过冷然的趣味,说到孑然一身之人,又岂非他一人?

一人对一人。

这很公平。

只是现在又要回去见那个逆徒,想起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傅徵的心情实在算不上愉悦。

只是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入v哦,到时候万字奉上,谢谢大家支持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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