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睡

帝煜眉心痕迹若隐若现, 本就破损的冕服被扯烂得乱七八糟,露出的上半身除了与傅徵贴身搏斗时落下的伤,还有与傅徵“贴身搏斗”时落下的各种暧昧痕迹, 双腿之间伤得最严重的地方自不用说。

傅徵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伤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目,更惹人动容的是他的神色——

这条鲛人看起来既痛苦又委屈, 仿佛朕欠了他什么一般,帝煜蹙眉凝视着傅徵,两只手死死地抓住傅徵的胳膊。

若是不帮傅徵, 他肯定会死吧?之后呢, 陛下的生活又会回到如死水般静寂里。

不过是…疼一些。

帝煜从来不怕疼,所以他不虞地默许了傅徵的冒犯, 疼痛对于帝煜而言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起初虽然不适,但尚能忍受, 可是傅徵越来越放肆,疼痛的地方升腾起异样的酥麻, 并且随着傅徵疾风骤雨的掠夺而逐渐清晰——

帝煜警惕起来,这种感觉既挑战了他作为帝王的尊严,又因为陌生让他本能排斥。

“停…滚出去!”帝煜咬牙切齿地掐住傅徵的脖子, 脸上的震怒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欢愉。

傅徵将自己的命门交由帝煜手中, 用那双无限凄婉的黑色眼睛望着帝煜。

帝煜手上力道微松, 转而去抚摸傅徵的眼睛,他神色动容, 原本震怒抗拒的神色逐渐松动,“你使了…什么法子?为何…眼睛都变成…黑色了?”

“陛下喜欢吗?”傅徵轻柔地啄吻着帝煜的下颚。

帝煜神色阴郁道:“不喜欢。”

“陛下说谎。”傅徵脸上露出帝煜最喜欢的神色,然后寻着帝煜的嘴唇,迫不及待地轻咬吮吸, “…应该受到惩罚。”

“呃!”帝煜瞳孔骤缩,接着就迷失在起伏不定的欲海之中,彻底昏过去之前,陛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朕一定会杀了你!”

君无戏言,傅徵深知这句话,他毫不怀疑,若是帝煜现下有半分力气,绝对会将他就地正法,因为他做得属实过分。

但傅徵也没有办法,在情期和走火入魔的双重煎熬下,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更别提龙角炼化过程中伴随着欲/望的催化,只能让他的理智烧得更加旺盛。

冷静克制,隐忍疏离,这八个字曾贯穿了傅徵一生,但在这几日的干柴烈火里被冲击得烟消云散。

妖性难违,所有的复杂情绪被无限放大,傅徵凭借本能地掠夺占有,然后心满意足…当然了,这种隐秘而悖乱的心思,傅徵断不会让旁人知晓。

醒来后,傅徵觉得自己应该无比懊悔,但事实是他平静得心如止水,并且冒着被周围禁制反噬的危险,用符咒帮帝煜恢复了伤势。

傅徵知道自己即将面对帝煜的滔天怒火,所以安静地等待帝煜醒来,就像等死一样。

他百无聊赖地想,若是帝煜没有一下子杀死他的话,他想他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可是帝煜始终没有醒来。

傅徵猜想,约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帝煜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他不用等死了。

傅徵神思散漫地想,帝煜这次又会睡多久呢?

然后,傅徵在帝煜身上找到了那枚出入地宫的玉佩,他抬手扯下自己腰间的护身符,轻轻系在帝煜腰间。

指尖往上游移,掠过帝煜垂落的眼睫,那触感凉得像浸了寒潭水,随后,他控制不住地俯身,停留在帝煜唇瓣上方,呼吸轻扫在熟悉的脸庞上面,傅徵眸色深沉,双眸已恢复成一黑一白。

傅徵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他当机立断地起身,没有半句留言,只有脚步踩在青石板面的声音,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像是怕惊扰了榻上人的沉眠,更像是在逃离自己不敢面对的局面。

两个月后——

“你说你师门就在这里?”冷淡疏离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姿态漠然地站在门匾为“太珩山”的山门前。

青衫星纹随风飘动,他背站山门,鬈发垂腰,肩背如远山般出尘,叫人忍不住想一睹真容。

可惜真容平平无奇,唯一有特点的便是他那一黑一白的异色眼睛,仔细看来,他双手之间还托着一只软糯洁白的垂耳兔。

“是呀!”垂耳兔从傅徵掌心跃起,稳当地落在傅徵肩膀上,神气地开口:“这就是神州的修行大宗——太珩山!多少修士趋之若鹜的,我的本家门派,厉害吧?”

易容之后的傅徵斜了眼肩头的垂耳兔,“你能当修士?”

“干嘛?妖怪就不能修行么。”垂耳兔略显心虚地支棱了下耳朵,然后友好地蹭了下傅徵的下颚,“少君,谢谢你带我回来。”

说来与这小兔儿的渊源,还要追溯到傅徵和帝煜看月亮的那天晚上看到的伤风败俗的一幕,而眼下这只垂耳兔,就是其中的主人公之一,羽岸。

一个多月前,傅徵离开地宫,他先暗中联系上不黑,不黑哭哭啼啼地表示了对傅徵的思念,继而将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傅徵。

两人失踪之后,皇宫那边风声压得很紧,无人知晓帝煜失踪一事,好在帝煜本就不怎么出宫,甚至连上朝也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因此失踪一事并没有引起各方怀疑。

不出傅徵所料,如今主持大局的人是九方黎,他是帝煜养大的,对帝煜忠心耿耿,傅徵自然信得过,所以傅徵打算先不回皇宫,他要找到摆脱这副妖怪躯体的法子。

傅徵让不黑/帮他继续留意宫中的动静,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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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少君没告诉你陛下在哪里吗?”九方溪焦急地询问不黑。

不黑两眼一懵,“唔,我忘了问。”它只惊喜于少君无事,却忘了九方溪的交代,它小声补充:“不过就算我问了,少君也不一定说呀。”

九方溪担忧地呼了口气,不黑说的在理。

不黑心虚地点了点九方溪的手指,“阿溪,你不要担心嘛,我觉得少君一定不会伤害陛下。”

九方溪用看呆瓜的眼神看着不黑,“敢情少君想夺舍的人不是陛下?”

“那一定是因为少君很喜欢陛下的身体。”不黑诚实地说。

九方溪:“呵,你泡水玩儿去吧。”

“真的嘛,你相信我。”不黑振振有词道:“他俩的命格紧紧纠缠在一起,虽然我暂时看不清,可只要活下来才能继续纠缠,是不是?”

另一边,涿鹿城外,傅徵离开之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羽岸,由着那点微末渊源,傅徵救了羽岸一命,可是羽岸只能保持原形。

羽岸两只兔耳紧紧贴着毛茸茸的头皮,他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扒拉着傅徵,哭喊着求傅徵救命,“少君您神通广大,救救寒凌吧,我可以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求求你…”

寒凌是那日傅徵见过的雪狼。

“我没有办法,而且他已经死了。”傅徵如实道,然后他不赞同道:“任何时候,只有自己先活下来才能再作打算。”

羽岸的红眼睛不住地掉眼泪,哽咽道:“可是,我这条命,本就是寒凌给的。”

不久之前,褚时翎暗中动手,致使典客司的妖怪们全部入魔,这些妖怪们平时被帝煜养得身娇肉贵,做不到丝毫反抗,魔性侵蚀了他们的神智,导致他们见人就杀。

羽岸和寒凌的修为算是妖怪之中较高的,为办报答帝煜的收留之恩,他拼力反抗魔性,赶去为帝煜通风报信,但是被褚时翎发现了。

“我也不知道褚大人为何会变成那样,他指使入了魔的寒凌杀了我,寒凌就像真的不认识我一般…”垂耳兔哭得太过可怜,眼泪都快把自己淹没了。

他继续哭诉:“打到最后,我才知道寒凌…只是为了将我身上的魔气引到他的身上,呜呜呜呜…之后…他…他自爆妖丹换了我一条生路…呜呜呜呜呜…我只找到了一点点妖丹碎片,我想…要不,要不我回山找师父,他可能有办法。”

傅徵瞧了眼小白兔护在心口的妖丹碎片,心知雪狼复活的希望渺茫,不过这小白兔对帝煜心怀知遇之恩,险境之下仍想着通风报信,傅徵倒是愿意帮他的忙。

“你打算如何回去?”傅徵打断羽岸的哭泣。

羽岸用前爪抹了抹红眼睛,鼓起勇气,语气坚定:“我总能蹦回去的,我带着寒凌的妖丹碎片回去,我一定可以的!”

“……”傅徵扯了扯嘴角,颇为无奈道:“等你蹦回去,小狼早就投胎了。”

羽岸的三瓣嘴抖动起来,他着急地两眼又冒出泪花儿,“怎么办?那怎么办呢?”

傅徵微叹:“相识一场,我送你回师门。”

羽岸感激得无以复加:“少君!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我师父很厉害的,他一定能替我好好报答你,他是人族最厉害的修士,谢谢你少君…谢谢…”

“好了。”傅徵单膝蹲下,将手递给羽岸:“废话少说,上来吧。”

羽岸灵活地跳到傅徵身上,他不舒适地动了下耳朵,“少君,你身上似乎有禁制。”

地宫中设有不能动用术法的禁制,当时傅徵为了哄人心甘情愿,强行用幻术变出了两只黑色眼睛,事后又帮帝煜治疗伤势,受到了禁制的反噬,导致他就算离开了地宫也不能妄动灵力,且得持续一阵子。

但傅徵还是冒着被再次反噬的危险替寒凌的妖丹碎片施了一层保护咒,以此留住寒凌的一缕魂魄。

路上,傅徵被迫听了好几遍小白兔与大雪狼的爱情故事,故事的末尾,小白兔异常沧桑地总结:“这种心情少君你是不会懂的。”

傅徵不以为意道:“不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么?有什么难懂的。”小小妖怪,还装起大人来了,殊不知人妖有别?

“哇,少君真的喜欢陛下嘛?”羽岸两只小爪子小心地摩擦着那枚妖丹碎片。

傅徵顿了下,“谁说是他了?”

“啊?莫非是陛下不要你啦?”羽岸惊讶地问。

傅徵额角微抽,有点想把这兔团子扔出去。

羽岸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按照陛下的性子,他若在意你,肯定不会放你离开,如今你是自由身,不正是说明陛下不要你了?”

什么要不要的,好像他是帝煜的谁一样。

傅徵眸光微冷,强调:“本君是自行离开。”

“你偷跑的呀?”

“不行吗?”傅徵姑且认可这个说法。

“那你完了。”羽岸说,语气甚至比要救回小狼还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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