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存与毁灭

孤寂万年, 帝煜并不能理解傅徵起伏不平的心绪。

在他眼里,即便他没有出现,傅徵仍然是那个傅徵——能扛起倾覆山河、斩尽世间妖邪;守住复国信念、护得人族安宁。

至于那缕清风, 出不出现…重要吗?

帝煜对此不屑一顾, 可是——

“你看起来,快要哭了。”他抬手, 指尖悬在傅徵眼睫前半寸,似想触碰又迟疑,万年不变的淡漠眉宇, 染上近乎孩童般的茫然。

陛下有些烦躁, 他察觉自己想碰,但又不敢碰。不同于之前触碰小国师, 毕竟小国师不知道是他,可傅徵已经知道了, 帝煜虽然面上不以为意,可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别扭感——类似于狸奴被人逮住尾巴。

他可不能容忍“尾巴”再次被傅徵揪住。

于是, 帝煜若无其事地准备收手。

可傅徵突然抬手,他抓住帝煜悬于眉前的手腕,未等帝煜反应, 另一只手已如铁箍般搂紧帝煜的腰, 不容置疑地将人压向自己。

唇齿滚烫, 带着心绪难平的灼意,覆上那抹温凉的唇。

像是久旱荒原撞上燎原烈火, 又似冰封深海卷入奔涌暗流。

傅徵撬开帝煜的唇瓣,舌尖抵着对方微凉的齿列,将积压于胸腔的委屈、执拗、渴望、释然…甚至隐秘的欢喜,尽数化作滚烫的吻, 贪婪地汲取着那属于帝王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帝煜瞳色微震,随即化为不满,美人投怀送抱固然可喜,但傅徵攻势急切猛烈,陛下岂能逊色?

帝煜反手扣住傅徵后颈,似要将人嵌进骨血,唇瓣狠狠地碾压报复回去,带着帝王独有的掌控欲,攫取那份滚烫的气息。

傅徵不甘示弱,他眼底微暗,轻咬住那片湿软,趁帝煜吃痛,他再次将舌尖用力顶回去。

帝煜额角微动,已然不悦。

太放肆了,傅徵到底知不知道谁是皇帝?

傅徵似是察觉到他的失神,吻得愈发猛烈,他攥着帝煜手腕的指尖泛白,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骨血,另一只手缓慢地探入帝煜腰带之间,又极尽克制地停在腰带边际,指节绷起细小的青筋。

帝煜一句“放肆”正要轻斥出口,却被唇齿间的温热涩意勾住了心神,是泪水的咸湿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傅徵脸上的泪痕,然后是那双不同于万年前的异色瞳孔。

变了,又似乎没变。

帝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轻轻吻去傅徵唇角的咸湿,待对方愣住之后,他又在傅徵的唇上温柔地碰了碰——

这是带有安抚之意的温情。

十分不符合帝煜的行事作风,毕竟陛下从不安抚任何人,也懒得维系温情。

可是此时此刻,帝煜就是这么做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帝煜先是一顿,眼底刚泛起的柔和瞬间僵住。

然后就是被冒犯般的恼怒,像是万年不变的秩序被骤然打破,有什么东西让帝王觉得失控…

“放肆!”那句斥责清晰落地,带着帝王色厉内荏的威严,他质问:“谁准你把眼泪哭进朕嘴巴里的?”

奇怪的关注点让傅徵无声地张了下嘴,最后别开脸,生硬道:“…我没哭。”

帝煜命令道:“以后不许哭。”

傅徵凌厉抬眸:“……”

说了没哭!

帝煜见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认,又往前逼近半步,继续威胁:“更不许在别人跟前哭!”

不然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被旁人瞧了去,岂不是平白便宜了外人。

话音未落,傅徵忽然抬手,攥住帝煜胸前的领口狠狠往自己方向一扯。

帝煜始料未及,身形踉跄半步,唇畔猝不及防蹭过傅徵的侧脸。

不等他稳住身形,傅徵已适时侧首,异色瞳光芒尤甚,映着帝煜微怔的模样。

他微微侧脸,温热的气息拂过帝煜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风雪中的私语,却带着几分挑衅的缱绻:“这么霸道?我这样教过你?”

“再对朕动手动脚,朕就砍了你的手脚!”帝王轻斥,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傅徵眉心微蹙,不悦道:“你方才也碰了我。”

帝煜黑眸微沉,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对方的肌肤,不容置喙道:“只有朕宠幸你的份,万没有你主动的份。”

这是什么鬼道理。

傅徵敛眸无语片刻,再次抬眸迎上帝煜的眼神,皱眉道:“煜儿,这很没有道理。”

“闭嘴,不准再这么叫朕。”帝煜眉心紧拧,指尖捏着傅徵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帝王威严岂容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傅徵轻呵一声,他盯着帝煜眼底的愠怒,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陛下的规矩未免有些多。”

四目相对,黑眸的阴鸷撞上异色瞳的挑衅,虚空里的冷寂都似被这剑拔弩张的张力点燃,仿佛下一刻便要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可是帝煜望着傅徵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不由得轻滚,分明还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过变了瞳色和头发,为何看起来…看起来…

傅徵的视线稍有松动,掠过帝煜紧抿的薄唇与滚动的喉结,他几不可察地挑动眉梢,“陛下…在看什么?”

这样的距离,若是打不起来,那就只能亲起来了。

温热的气息如蚕丝般缠绕住帝煜的肌肤,鼻尖相触的微凉与唇畔相抵的滚烫交织,在咫尺间凝成黏腻的暧昧。

“还要亲?!”

弑影装死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帝煜一直踩着楼扈岭的妖元——

那团泛着墨绿光泽的妖力早已被踩得濒临溃散,却还被帝王无意识地碾踏着,这才不得不出声打破僵局。

帝煜浑身一僵,黑眸里的燥热褪去,这鱼人果然在勾引他!哪有半分先生的样子?

傅徵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帝煜,抬手虚虚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动作行云流水,偏偏带着几分戏谑的恭敬,像极了故意撩拨的挑衅。

帝煜阴沉沉地瞪了傅徵一眼,眸底余怒未消,旋即转头,将满腔戾气尽数迁怒于一旁的弑影,声音淬了冰般冷冽:“再看一些不该看的,朕就挖了你的眼珠!”

弑影垂首,应声低眉顺目:“遵命。”

话音未落,他周身妖气陡然暴涨,黑雾翻涌如潮,携着噬骨的寒意,朝着帝煜呼啸而去。

帝煜眸色微凝,“不自量力。”他正欲出手,却见那团妖气落在了碧髓蛟的妖元上,妖元顿时溃散。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正无声地与这个时代的时空脉络剥离,恍若一片被强行抽离古卷的画片,边缘泛起细碎的裂痕,连周遭的光影都开始扭曲模糊。

帝煜与傅徵眸光相触,无需多言,二人皆心照不宣,朝着对方的方向趋近几步,

“这就算回去了?”傅徵回头望向弑影,只见那黑影周身妖气翻涌如沸,指尖正飞快掐动法诀,显然是想趁虚空剥离的间隙遁逃。

但他眸色微闪,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终究是缄默未语。

帝煜骤然回神,眸色一沉,指尖凝起凛冽浊气,毫不留情地挥向弑影。

那致命一击穿透妖躯,弑影惨叫一声,身形踉跄着化作一缕黑烟,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仓惶遁离。

“不要紧。”傅徵拉住帝煜的手腕,环顾四周安抚道:“等虚空中的力量消耗殆尽,我们就能回去了。”

帝煜侧首看向他,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未知的情绪:“你对回溯时空的阵法很熟悉。”

傅徵缓缓掀开眼皮,眸光深邃,他定定注视着帝煜:“为何这般问?”

“先前你说过,弑影身为布局者,自踏入这个时代起,属于这个时代的他便已湮灭。”

帝煜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连弑影这个始作俑者都忽略的弱点,傅徵又怎会了如指掌?

傅徵闻言,神色依旧云淡风轻:“我骗他的。”同时不免苦恼,帝煜对一些细枝末节总是格外警惕。

总不能告诉帝煜,这回溯时空的阵法,其实是他亲手创造的。帝王疑心深重,向来容不得旁人藏有半分秘密,更遑论是这般足以撼动乾坤的手段。

“呵。”帝煜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满是嘲讽,“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傅徵面不改色,眼底却掠过一丝不以为意的波澜:“很多。”他看着帝煜紧绷的下颌线,声音低了几分,“我说过许多实话,可陛下偏偏只盯着那些我不得不说的假话。”

论逞口舌之利,谁也辩不过教书先生。

帝煜眸色骤然阴沉,手腕猛地一挣,却被傅徵攥得更紧:“那方才朕要诛杀弑影,你为何出手阻拦?”

“弑影身上,藏着太多未解之谜。”傅徵语气平静。

“朕的行事准则,便是将所有未知与谜题,尽数扼杀在源头!”帝煜字字铿锵,带着独断专行的威压。

傅徵的语气里,漫过一丝流于表面的叹息:“陛下,何必赶尽杀绝。”

“你也配说这句话?”帝煜猛地抬手指向近在咫尺的时空裂隙。

裂隙那头,万年之前的皇宫清晰可见,朱墙染血,玉阶覆尘,凛冽肃杀的风卷着妖血与人血的腥气,混杂着硝烟与尘埃扑面而来。

帝煜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宣政殿前,血流成河,属你杀戮最多。如今,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宅心仁厚?”

傅徵眸中闪过一抹不悦,却终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不愿再与他争执:“我留着弑影,是想向他问一些事…”

“问朕的弱点?”帝煜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恼怒。

傅徵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什么?”

“你实话告诉朕!”帝煜眸色暗沉如夜,语气陡然激动起来,“此番卷入这时空洪流,是不是与你有关?是不是你和弑影联手,想将朕耗死在这片虚空里?”

傅徵被他这番言论气得笑出声,胸腔微微起伏:“我与弑影毫无干系,更未曾联手,只是我忘了一些事,想从他口中寻得答案罢了!”

“为何不问朕?”帝煜的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朕也活了万年,这世间事,还有什么事是朕不知道的?”

傅徵别开眼,语气冷了几分:“陛下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楚,又能知道什么?”

“这么说,他知道你的事?”帝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理智尽数被怒火吞噬,语气里满是失控的质问,“为何?你们很熟吗?你们以后还会再见面?”

“嬴煜!”傅徵忍无可忍,厉声喝住了他。

“别叫这个名字!”帝煜的音调陡然拔高,他怒火滔天地指着近在迟尺的皇宫,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嬴煜已经死了!同你的肉身一起,死在万年之前!你若只在意他,现在还有机会回去!”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傅徵额角青筋跳了跳,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朕看不透你…傅徵,朕看不透你…”帝煜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凶兽,嘶吼声里带着濒临失控的烦躁。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这总归…不是什么好迹象。”

傅徵哄人的脾气有限,而且万年之前,大部分时间里,嬴煜并不需要他费心安抚。

他皱眉生硬道:“…我看你就是当皇帝当久了,疑心病太重。”

帝煜周身戾气陡然炸开,浓稠如墨的浊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奔腾,像是挣脱了枷锁的凶兽,疯狂撕扯着周遭的虚空。

那股浊气轰然穿透时空裂隙,化作一条怒焰翻腾的黑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直直撞入万年之前的苍穹。

浊气翻涌着铺天盖地而下,瞬息间便将整座皇宫严严实实地笼罩。

黑云压城,寒风卷着刺骨的杀意呼啸而过,卷起檐角的铜铃发出一阵刺耳的颤音。

惊雷在云层深处阵阵轰鸣,紫电如龙蛇般穿梭游走,却迟迟不肯落下,仿佛在酝酿一场足以颠覆时空的浩劫。

帝煜赤红着双眼,指尖死死攥着,意识被翻腾的怒火与恼怒吞噬。他望着下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高台之上,少年嬴煜身着玄色龙袍,玉带束腰,眉宇间尚带着未脱的青涩锐气,正一步步踏上丹陛,欲要登临九五之尊。

而阶下,傅徵率领一众文武百官,身姿挺拔如松,正躬身俯首相迎,眉眼低垂,依旧叫人看不清神色。

帝煜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里漫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又掺着几分近乎癫狂的玩味,他缓缓抬眸,眼底猩红的光映着虚空裂隙那头的宫阙剪影:“其实,何必回去呢?”

他转头看向傅徵:“你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何事吗?不如朕陪你留在这时空裂隙里,看看以后会发生什么。”

“你疯了!”傅徵脸色骤变,攥住他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你有多少寿元能被消耗?”

帝煜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帝王的偏执:“朕与天同寿,万寿无疆。”

傅徵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眉心紧蹙,目光沉沉地锁住眼前状若癫狂的帝煜:“你到底在不满什么?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同弑影并无半分干系。”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近乎妥协的意味,“你若实在耿耿于怀,等回去之后,我亲手杀了他,好不好?”

帝煜蓦地笑了,犹如阴霾里绽放出一朵食人花,森冷又危险。

傅徵心头微松,还当他终是听进了劝,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可下一瞬,就听帝煜漫不经心开口,那声音裹挟着虚空的寒意,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漠然,饶有兴致般道:“傅徵,你说,若是朕杀了万年前的自己,那朕还会存在于这世上吗?”

傅徵脸色大变,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唇瓣都泛着青白。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欺身而上,死死扣住帝煜凝聚着浊气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停下!”傅徵知道帝煜会这么做。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他活了万年,重要的或许就不再是活着本身,而是寻点能搅动死水的趣味。

长生最是孤寂,也最是无聊,尤其是当一个人与这偌大的世界再也没有半分鲜活的连接时。

帝煜望着傅徵着急的眉眼,笑意在唇角扩散开来,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傅徵的神色,“朕还以为,先生总是有办法面对一切,原来,你会慌啊。”

傅徵怒道:“帝煜,这并不好笑!”

帝煜挑眉,尾音拖得悠长,语气里满是愉悦的玩味:“朕笑了吗?”

傅徵骤感一阵无力,胸腔里的火气与焦虑搅成一团,忍不住低骂了声:“混账。”

“先生不舍得朕吗?”帝煜叹息着问。

傅徵咬牙切齿地低吼:“是!我不舍得!所以能别闹了吗?”

帝煜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时空裂隙那头的皇宫。

他身后的苍穹之下,滚滚浊气正盘桓怒吼,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翻涌,惊雷炸裂不断,整座都城仿佛都在颤抖,近似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帝煜如同鬼魅般的笑声幽幽响起,轻飘飘的,却裹着淬骨的寒意,漫出几分同归于尽的寂寥:“既然如此,先生便陪朕一起毁灭,可好?”

他抬手指向下方的宫阙,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猩红,“整座皇宫,都能为我们陪葬!”

傅徵惊愕地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只见那团凝聚到极致的浊气,如同绷紧的引线骤然断裂的火/药。

再说“停下”已是徒劳,这孽徒绝对不会收手。

傅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狠狠将帝煜按进怀里,唇畔抵着对方冰凉的发丝,感受着怀中人冷硬的脊背,心底竟奇异地漫过一丝满足与释然。

傅徵将人抱得更紧,同时恶狠狠地盯着翻涌的浊气,电闪雷鸣映亮他的眼底,竟也滋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

也很好。

至少这次他们死在一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浊气爆裂的声响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傅徵甚至已经绷紧了脊背,准备迎接时空碎裂的剧痛。

可预想中的山崩地裂、皇城倾覆并未降临。

傅徵睁着的眼睛愕然瞪大,漫天翻涌的黑气竟化作千万点流光,赤如丹砂,紫若檀烟,金似琥珀,毫无预兆地在涿鹿城上空炸开——

嘭!嘭!嘭! 一声叠着一声的脆响震彻云霄,凝成一场猝不及防的盛大烟火。

光潮席卷了整片天幕,璀璨的焰芒穿透暗沉的云层,将朱红宫墙的飞檐、鎏金铜铃的棱角,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光。

这般景象,实在惊心动魄。傅徵心头震动,竟一时分不清,这份震颤是源于方才浊气爆破的惊魂未定,还是被这漫天烟火的极致绚烂所撼。

烟火簌簌绽放,一簇簇流光跃入傅徵的眼底,将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染得亮如星海,连眉峰间的褶皱,都被这漫天璀璨熨帖得柔和了几分。

整座都城都浸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氛围里。

傅徵似乎能听到城中百姓的欢声低语,那声音隔着时空的薄纱飘来,混着烟火炸开的脆响,长街灯火如昼,市井的吆喝声、嬉笑声,和着烟火声,声声都透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宣政殿前,身着帝王冠冕的小皇帝与身披星袍的国师并肩而立,一同抬头望着空中盛放的烟火。

此时此刻,所有的猜忌、怨怼与戾气都悄然消散,他们只是静静地抬着头,望着天际炸开的一簇簇流光。

龙袍庄严厚重,衬得少年天子眉眼间尚带青涩;星袍冷肃矜贵,将国师的身影勾勒得清正挺拔。

有一瞬间,那两道相望于烟火之下的目光,竟似穿透了漫天光屑,穿透了横亘万年的时空,与虚空之中的傅徵遥遥相对。

傅徵动容地眨了下眼睛,长睫掀落间,方才漫过心头的祥和安宁,恍若一瞬的错觉。

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簇簇炸开的烟火,炽烈光浪撞进他的异色瞳眸里,流光翻涌闪烁,似是淬了漫天星火,又似是水光沉浮。

他将帝煜抱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后怕的余悸低骂:“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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