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生生世世与君随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宫墙之外簌簌作响,而紫宸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地龙蜿蜒,将一室的萧瑟与寒凉统统隔绝在外。

龙涎香袅袅升起,缠绕在明黄色的床幔之间,燃了七日,谢清辞高烧不退的日子里,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时而寒战发抖,时而呓语连连。

可无论他是冷是热,是醒是昏,身侧总有一双温热的大手牢牢护着。

萧惊渊遣散了所有宫人,只留自己一人守在榻前。帝王的手本是执掌玉玺、裁决生死的,如今却细细探着谢清辞的体温,为他换着温热的帕子。他从未这般狼狈过,七日未合眼,一身常服皱巴巴的,不及整理,眼下青黑浓重得像晕开的墨,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长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深处的疲惫,却遮不住那满眼的疼惜。

“清辞,喝点药。”

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刻意压抑的温柔。萧惊渊小心翼翼地将谢清辞半扶起来,垫了软枕在他背后,又取过一旁温着的药碗,用银勺舀了一勺,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凉,才递到谢清辞唇边。

药汁苦涩,谢清辞烧得难受,皱着眉不肯咽。

萧惊渊便不逼,只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低头吻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渍,声音低哑得近乎蛊惑:“乖,喝下去病才好。若是你烧得难受,朕便陪你一起疼。”

一句话,瞬间软化了谢清辞的抗拒。他闭着眼,一口饮尽,苦涩的药液入喉,却被那眼底的深情熨帖得暖意融融。

七日时光,弹指而过。

第七日清晨,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得火红,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雪白羽绒毯的地面上,映得一室暖意融融。谢清辞缓缓睁开眼,混沌的意识终于清醒,头不再昏沉,胸口的闷咳也轻了大半。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了身边那只始终没松开的手。

萧惊渊几乎是瞬间惊醒,垂眸看向榻上的人,七日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眼底迸发出失而复得的光亮,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却柔得能滴出蜜来:“清辞,醒了?感觉如何?还冷吗?”

谢清辞望着他眼下的青黑,心头一软,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背那层薄茧:“好多了,陛下……你守了我七日,该去歇息歇息的。”

“朕不累。”萧惊渊伸手,细细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划过他依旧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玉珏,“风寒入骨最是缠绵,你身子刚好,又着了凉,朕得亲自守着才放心。今日天儿暖,朕扶你下床走走,通通风,对恢复身子有好处。”

说着,萧惊渊起身取过一旁的织金海棠披风,小心翼翼地将谢清辞半扶着坐起来,亲自给他裹好披风,又弯腰,稳稳将他打横抱起。

他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颠着怀里的人。一路走过暖阁长廊,深秋的风虽凛冽,却吹不散这怀抱里的温热。

廊下的羊毛毯软得像云朵,谢清辞双脚落地时还有些虚软,腿肚微微发颤。萧惊渊立刻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扶着他慢慢踱步。

深秋的风卷着满园桂花香拂过,谢清辞靠在萧惊渊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混着墨香,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开。走了没十步,便微微喘着气,乏力起来。

萧惊渊立刻扶着他在廊下的梨花木软椅上坐下,转身去端来早已温好的姜枣蜜水。他坐在身侧,用银勺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他唇边,语气细致:“慢点喝,驱驱寒。”

谢清辞含住勺沿,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那最后一丝深秋带来的寒意。抬眸看向身旁的帝王——这人是九五之尊,一言可定百官生死,一诺可许万里江山。平日在朝堂之上,他是冷冽威严、令众生敬畏的陛下,可唯独对自己,他倾尽了所有温柔与耐心。

七日不眠不休的照料,连喂药的水温都拿捏得精准无比,这份心意,重过世间一切江山锦绣。

他心头微动,指尖攥了攥披风衣角,轻声问道:“陛下,臣……只是感染了风寒,更何况臣身子本就孱弱。陛下废心劳神守着伺候清辞,陛下龙体如何受得了,陛下七日不离寸步照顾,让清辞心难安。”

萧惊渊放下玉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他掌心贴着谢清辞的后背,传递着滚烫的温度,语气笃定又深情,没有半分帝王的倨傲,只有满心的赤诚:“清辞,休要再说这般见外的话。”

“你是朕的人,是朕的清辞。你我本一体,朕这大靖万里江山,若无你在侧,便毫无意义。”萧惊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朕存在的意义,从来都是护你周全,陪你、宠你、守你,一辈子都如此。”

谢清辞听得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将脸埋进他的衣襟,蹭了蹭带着清冽墨香的衣料,又抬头望着萧惊渊深邃的眼眸,轻声问道:“陛下,深秋已过,便是寒冬。人说秋日染风寒,冬日最难过。陛下,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吗?若有来生,我们……”

“一定会有。”萧惊渊打断他,伸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眼神无比坚定,“前世也罢,今生也好,你我注定是要纠缠在一起的。”

谢清辞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眸光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贪心。他望着萧惊渊认真的眉眼,声音轻轻柔柔:“陛下,我好像……有点贪心了。这辈子能做陛下的宸君,被您这般护着、宠着,我早已知足。可我还是想,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和您在一起。”

“若是轮回,我还想做陛下的清辞,守在陛下身边,生生世世。”

话音未落,萧惊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低头,额头抵着谢清辞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低沉的嗓音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句,砸在谢清辞的心尖上:

“傻清辞,这不是贪心,是朕心底最深的期盼。”

“来生,不管你是何身份、在何角落,朕一定能一眼认出你。”

“到那时,朕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宠你、爱你、护你。朕不让你淋秋雨,不让你染风寒,不让半分苦楚近身。”

“这辈子,朕陪你熬过深秋风寒,守你度过凛冬寒冬;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朕都要与君相随,永不分离。”

阳光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飘落的梧桐叶与桂花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温柔。

谢清辞伸手回抱住萧惊渊的腰,将脸埋得更深,眼底满是幸福的笑意,轻声呢喃:“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萧惊渊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轻柔又虔诚,像是在兑现此生乃至轮回的誓言。

廊外秋风渐紧,殿内暖意长存。这对独步天下的帝后,在深秋的暖阳里,许下了生生世世的约定。

往后山河万里,风雨晴暖,他们都将紧紧相依。让这份深情,越过岁月长河,跨过轮回界限,岁岁年年,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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