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就是我的命

萧惊渊是被太后叫去的。

他刚到慈宁宫,就看见书案上摆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选秀名册。旁边还堆着几幅画卷,露出半截仕女图的脸。

他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看着他:“来了?坐吧。”

萧惊渊没坐,站在书案前,看着那本名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母后叫儿臣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指着名册。

太后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你今年二十三了,后宫里一个人都没有,像什么话?哀家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你倒好,一点都不着急。”

“儿臣不急。”萧惊渊说。

“你不急,哀家急。”太后看着他,“你是大靖的天子,江山社稷需要继承人,绵延子嗣是头等大事。你不选秀,不纳妃,不立后,难道要让萧家的江山断在你手里?”

萧惊渊的嘴角绷紧了。

“这些女子都是哀家精挑细选的,”太后翻开名册,指着上面的名字,“这个是王太傅的孙女,知书达理;这个是李将军的女儿,端庄大方;还有这个——”

“够了。”萧惊渊打断她。

太后抬头看他。

萧惊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母后,儿臣现在不想谈这些。”

“那你什么时候想谈?”太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等哀家闭眼之后?还是等满朝文武跪在太和殿前求你?”

萧惊渊没说话,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太后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惊渊,哀家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你是皇帝,皇帝就要做皇帝该做的事。选秀不是为了哀家,是为了大靖,为了萧家的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萧惊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母后拿列祖列宗压儿臣?”

“哀家说的是实话。”

“实话?”萧惊渊的声音提高了,“母后口口声声说为了大靖,为了江山,可你有没有问过儿臣想要什么?”

太后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话?哀家难道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萧惊渊盯着她,“母后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谁吗?”

太后愣住了。

萧惊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股压了许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他一把抓起书案上的名册,想摔,又忍住了,重重地拍在桌上。

“儿臣有心上人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太后的瞳孔缩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太后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没有惊讶,没有震怒,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萧惊渊。

那种目光让萧惊渊心里发毛。

“是谢家那个孩子吧。”太后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惊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太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为了他免朝参,免跪拜,直奏御前。你为了他,连朝堂上的规矩都不顾了。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萧惊渊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太后的声音冷下来:“谢家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知书达理,人也聪明。哀家不否认这一点。”

她顿了顿,看着萧惊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他是男人。”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萧惊渊头上。

“他还是一个人人口中所传的短命鬼。”太后接着说,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太医说过什么,你比哀家清楚。他能活多久?三年?五年?他能给你什么?能给你生孩子吗?能帮你治理江山吗?”

萧惊渊的脸白了。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打断太后,就那样站着,听她把话说完。

太后说完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着他回答。

萧惊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儿臣什么都不要。”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太后放下茶盏。

“儿臣不要他帮儿臣治理江山,不要他给儿臣生孩子。”萧惊渊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儿臣只要他。”

太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只要谢清辞。”萧惊渊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抖,“只要他好好活着。”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

“他就是儿臣的命。”

最后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着萧惊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倔强,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认真。

这不是一个皇帝在跟太后谈条件。

这是一个男人,在说他的心。

萧惊渊没有再看她,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步子又大又快,袍角带起的风把桌上的画卷吹落了一幅。他没有回头。

太后坐在软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从来没有见过萧惊渊这个样子。

萧惊渊从小就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当了皇帝之后更是如此。她以为他已经不会冲动了,不会失控了。

可刚才,他满眼冒火,言辞犀利,完全没把她这个母后放在眼里。

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男人。

为了一个短命鬼。

太后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心跳得很快。

她有点慌了。

不是因为萧惊渊顶撞她,而是因为萧惊渊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先帝当年看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那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骨头里的样子。

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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