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宫宴惊鸿

太极殿的宫灯烧得正旺,鎏金灯盏映着满殿金碧辉煌,丝竹管弦声缠缠绵绵,却压不住殿内无形的威压。

萧惊渊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绣着金线盘龙,墨发用玉冠束起,下颌线冷硬如刀削。眉峰斜挑似剑,一双凤眸沉得像寒潭,扫过下方俯首的群臣时,连空气都似凝了冰。

朝野谁不知道,这位大靖帝王是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的。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登基三年,清权臣、平叛乱,手上沾的血能浸红半幅龙袍,从没有谁能让他多瞧一眼,更别提动什么心思。

“陛下,臣敬您一杯,愿大靖国泰民安,陛下万寿无疆!”

有人举杯奉承,萧惊渊只淡淡抬了抬眼,连唇角都没动一下,只抬手示意内侍接了酒,那疏离冷傲的模样,让敬酒的官员额角冒了汗,躬身退了回去。

宫宴过半,满殿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忽然,一声清浅的咳嗽声,从西侧阑干旁传了过来。

那咳嗽声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殿内的喧闹。

萧惊渊眉峰骤然一蹙,凤眸如电,径直扫了过去!

这一眼,让他攥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阑干边,倚着个素衣公子。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纤弱,肩线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玉带,没缀半点配饰,干净得像落了场雪。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瓷白,唯有唇瓣,透着一抹不自然的薄红,像是染了血的雪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块素色丝帕,指节微微泛白,方才那声咳嗽,便是从他唇间溢出的——咳的时候,他微微垂着头,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露出一截优美的下颌线,脆弱得让人心疼。

“那是谢家二公子吧?谢清辞?”

“可不是嘛,听说打小就药石不离身,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是京里出了名的病美人,能不能活过二十都难说。”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偏偏是个药罐子……”

朝臣们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萧惊渊却没心思听。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素白身影上。

就在谢清辞咳罢,缓缓抬眸换气的瞬间——

萧惊渊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双本该是孱弱无神、蒙着水雾的眸子,竟在抬眼的刹那,闪过一道极亮的光!

那光太锐了,像藏在鞘里的寒刃,猝不及防拔出来,寒光刺目,又快得像错觉,转瞬就敛了回去,重新覆上一层病弱的朦胧。

可萧惊渊看见了。

他见过无数双眼睛,权臣的狡诈,宦官的谄媚,将士的悍勇,百姓的敬畏……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矛盾的眼睛。

明明是弱不禁风的身子,明明眉眼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眼底却藏着能吞人的锋芒,像蛰伏在暗夜中的猎豹,表面慵懒无害,一旦动了手,便是致命一击。

这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的病美人?这分明是个藏得极深的狐狸!

萧惊渊的心脏,莫名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味——像猎人发现了一只极其难得的猎物,眼底瞬间燃起灼热的光。

他的视线,再也挪不开了。

谢清辞似是察觉到了这道过于灼热的目光,缓缓抬眸,直直撞进萧惊渊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清辞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那笑很轻,像雪落在梅枝上,清雅又无害,可仔细瞧,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像在说——陛下,你看出来了?

就是这抹笑,像一根钩子,狠狠勾在了萧惊渊的心尖上,让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躁意。

他活了二十五年,见惯了人心险恶,也见惯了趋炎附势,却第一次被一个“病美人”,勾得心头发痒。

“陛下!”

丞相见帝王盯着谢清辞看了许久,连神色都变了,吓得心头一紧,忙躬身出声,声音都带着颤,“谢公子身子孱弱,恐经不起殿内烟火气,不如允他先行告退,回去静养?”

这一声提醒,才让萧惊渊倏然回神。

他敛去眼底的兴味,眉间的冷意又沉了几分,却没答丞相的话,反而猛地拂袖起身。

龙袍扫过金阶,发出“簌簌”的声响,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殿台。

群臣全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帝王会突然起身,还是朝着那个病弱的谢家二公子走去!

众人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喘,齐声高呼:“陛下!”

萧惊渊却置若罔闻,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了谢清辞面前,停在三步之外。

谢清辞似是被这阵仗吓到了,身子微微一颤,又咳了两声,忙用丝帕掩住唇,咳得肩膀都在抖,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那病弱无助的模样,看得旁边的宫女都红了眼。

可萧惊渊看得清楚,在他垂眸咳嗽的瞬间,眼底那抹锐利的精光,又闪了一下,快得像幻影,却还是被他抓了个正着。

“谢清辞。”

萧惊渊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谢清辞缓缓抬眸,怯怯地弯了弯腰,声音轻得像风中柳絮,带着未散的咳意:“臣…谢清辞,见过陛下。”

他的头垂着,长睫遮住眼底的神色,看起来温顺又无害,仿佛真的只是个胆小怯懦的病公子。

可萧惊渊却忽然笑了,那笑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他上前一步,伸手,指尖直接捏住了谢清辞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他抬头。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病弱公子?”萧惊渊的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眸藏锋芒,谢清辞,你倒是藏得好。”

谢清辞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眼底的水雾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没挣扎,反而抬眸迎上萧惊渊的目光,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试探:“陛下…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听不懂?”萧惊渊的指尖又加了几分力,眸中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兴味,“朕倒要看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里,能藏多少秘密。”

谢清辞忽然轻笑出声,那笑不再怯弱,反而带着几分调皮的狡黠,像只偷了糖的狐狸:“陛下若想知道…何不亲自来寻?”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支撑不住,直直朝着萧惊渊倒了过来。

萧惊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掌心触到的腰肢,纤细得惊人,隔着薄薄的锦袍,能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还有那细微的颤抖——不知道是真的虚弱,还是装的。

这一揽,萧惊渊的心头又是一震,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竟觉得有些发紧。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对任何人如此失态,可眼前这个病美人,却一次次打破他的底线,让他失控,让他心动,让他恨不得立刻撕开他的伪装,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灵魂。

“朕会的。”

萧惊渊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他缓缓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挥之不去。

转身,他重新走向殿台,龙袍翻飞间,没再看谢清辞一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躁动,已经压不住了。

群臣依旧跪地,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帝王重新坐回龙椅,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却没人再敢多言,连丝竹声都变得低了几分。

而谢清辞,依旧倚在阑干旁,看着萧惊渊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擦了擦唇瓣,眼底的病弱全然褪去,只剩下精明的光,像只算计成功的狐狸。

萧惊渊,你终究还是注意到我了。

宫宴散时,天已经黑了。

萧惊渊回到养心殿,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坐在龙榻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宫宴上那抹素白的身影,那双藏着锋芒的眼睛,还有那抹挑衅的笑意。

他忽然低笑出声,冷冽的眸中,再次泛起灼热的光。

谢清辞,这场游戏,朕陪你玩。

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栽在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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