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求之不得

半个月后,案子破了。

萧惊渊按照谢清辞说的那三条线去查,一条都没落空。青州守备赵明远果然有问题,家里搜出了几十万两来历不明的银子,一审就全招了。朝中接应的人也被揪了出来,是户部的一个侍郎,专门负责给赵明远通风报信。三百万两军饷追回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沿海港口截住了,还没来得及运出海。

该抓的抓,该流放的流放,干净利落。

萧惊渊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宗,嘴角带着一丝笑。他想起谢清辞那天在地图前说话的样子,眼里那道金光,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力度,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的分析。那个人,平时看着病恹恹的,说起正事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正想着,李德全从外面跑进来了。跑得很急,帽子都歪了,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陛下——暗卫传来消息,谢公子感染了风寒,高烧了!”

萧惊渊手里的案宗掉在了桌上。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什么都没说,抬脚就往外走。李德全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喊:“备马!快备马!”

萧惊渊到了谢府,几乎是冲进去的。

谢清辞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呼吸又急又浅。阿福在旁边端着水盆,急得眼圈都红了,看见萧惊渊进来,连忙让开。

萧惊渊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谢清辞的额头。烫得吓人。

“太医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谁都听得出来。

“来了来了,在后面。”李德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屋,放下药箱,搭上谢清辞的脉。诊了一会儿,松了口气:“陛下,谢公子是风寒入体,加上身子底子弱,所以烧得厉害。臣开个方子,吃两剂药,发了汗就好了。”

萧惊渊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手还放在谢清辞的额头上,没有收回来。

太医开了方子,阿福拿去煎药。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谢清辞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萧惊渊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拿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半个月,他忙了半个月,忙着抓人,忙着追银子,忙得连来看谢清辞的时间都没有。派了暗卫守着,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暗卫能替他做什么?能替他喂药吗?能替他盖被子吗?

他愧疚得不行。

谢清辞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是模糊的,但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明黄色的袍子,不用看清脸就知道是谁。

“陛下……”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得动一下都疼。

“别说话。”萧惊渊的声音有些哑,“朕在呢。”

谢清辞看着他眼底的青色,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嘴角努力弯了一下。

“臣没事……就是有点烧……”

“还说没事?”萧惊渊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烫得厉害,“烧成这样叫没事?”

谢清辞没力气跟他争,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药煎好了,阿福端着碗进来。萧惊渊接过碗,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谢清辞烧得迷迷糊糊的,喝了两口就皱眉,但还是强撑着往下咽。

喂完药,萧惊渊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进谢清辞嘴里。

甜的。

谢清辞含着蜜饯,眼睛慢慢红了,没哭,但眼眶里全是水光。

萧惊渊把他放回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转头看了李德全一眼。

“都退出去。”

李德全会意,领着阿福和太医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萧惊渊站起来,脱了靴子,躺在了谢清辞身边。

谢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陛下……这……”

萧惊渊伸手,轻轻把他揽进了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清辞整个人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靠在萧惊渊胸口,听着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别紧张,”萧惊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笑意,“朕不对你做什么。这样搂着你,朕才安心。”

谢清辞的脸更红了,红得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攥着萧惊渊的衣襟,攥得指节都白了。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了。

“陛下就不怕臣把病气过给您?”

萧惊渊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眼里全是宠溺。

“求之不得。”

谢清辞愣了一下。

“这样,”萧惊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朕的清辞就不会被病魔折磨得这么难受了。”

谢清辞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埋在萧惊渊胸口,不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把萧惊渊的衣襟打湿了一片。

萧惊渊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谢清辞的哭声停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他靠在萧惊渊怀里,听着那个人的心跳,闻着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觉得很安心。

“陛下,”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

“您忙了半个月,累不累?”

“不累。”

“骗人。”谢清辞的声音带着鼻音,“您眼睛都红了。”

萧惊渊笑了一声,没接话。

谢清辞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陛下,臣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

“臣帮您分析那个案子的时候,心里其实很高兴。”

萧惊渊低头看着他。

“因为臣终于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物了,”谢清辞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臣终于能为您做点什么了。”

萧惊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沉默了很久。

“清辞,”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是废物。从来都不是。”

谢清辞没说话,但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两个人身上。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谢清辞在萧惊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萧惊渊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停。烧还没完全退,但比刚才好多了。

“睡吧,”他轻声说,“朕在这儿。”

谢清辞“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过了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了。睡着了,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萧惊渊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闭上了眼睛,手臂还揽着怀里的人,没松开。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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