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承诺

从山上回来那夜,谢清辞失眠了。

不是难受的那种失眠,是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眼前全是白日的画面——山间的小径,满树的梅花,还有那个人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在山路上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趴在那人背上,轻声说的那句话。

“臣想这样,一辈子。”

他想起那人听了这话后,微微顿住的脚步,和那句低低的“好”。

谢清辞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

——

第二天一早,萧惊渊照例来陪他用早膳。

谢清辞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萧惊渊。那人正给他盛粥,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把粥碗放在谢清辞面前。

“快喝吧。”他说。

谢清辞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他抬起头,看着萧惊渊。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忽然开口。

“陛下。”

萧惊渊看着他。

谢清辞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说:“昨日臣说的话,陛下还记得吗?”

——

萧惊渊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他看着谢清辞,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藏着的忐忑和期待——

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筷子,站起身。

谢清辞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萧惊渊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来。”他说。

谢清辞看着他,把手放进他掌心。

萧惊渊握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

走出屋子,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那片梅林。

阳光正好,透过梅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梅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缀满枝头,暗香浮动。

萧惊渊牵着谢清辞的手,走到梅林深处,在一株开得最好的梅树下停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谢清辞。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看着谢清辞。

谢清辞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

萧惊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清辞。”

谢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萧惊渊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

“昨日你说,想这样一辈子。”

谢清辞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萧惊渊顿了顿,像是在把心里的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

然后他说:

“朕也想这样,一辈子。”

——

谢清辞愣住了。

他看着萧惊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盛满的认真,看着他说这话时郑重的神情,看着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萧惊渊,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看着他说这话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

萧惊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软。

他伸手,轻轻托起谢清辞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清辞,”他说,“朕不是随便说说的。”

谢清辞的睫毛颤了颤。

萧惊渊继续道:“朕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把谢清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也是唯一一个。”

——

谢清辞听着这些话,眼眶终于忍不住湿了。

他看着萧惊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自己,看着他说这话时认真的神情——

心里那股一直涌动的东西,终于满溢出来。

他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甜。

“惊渊。”他轻声唤道。

萧惊渊看着他。

谢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臣也是。”

“这辈子,只陛下一个人。”

——

萧惊渊听着这话,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彻底松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眼角的泪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全是对自己的情意——

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伸手,把谢清辞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心里安稳极了。

——

阳光透过梅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

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跳跃,像是给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萧惊渊才松开他。

他低头看着谢清辞,看着他那张被阳光照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嘴角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谢清辞看着他,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在梅树下,在阳光里。

什么话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承诺。

是笃定。

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的信念。

谢清辞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那个人在身边。

萧惊渊也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着这个人。

一辈子。

不离不弃。

——

那夜,谢清辞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白日里梅树下的那一幕,想起那人说的每一句话,想起那人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可他的心,烫得厉害。

他忽然想,等明年梅花开了,他们还要一起去山上。

后年,大后年,年年都去。

一辈子都去。

——

窗外,月色正好。

谢清辞闭上眼,嘴角噙着笑,慢慢睡去。

梦里,有一个人,正站在梅树下,看着他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那人身上,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相视而笑。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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