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访谢府

萧惊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批了一下午折子,满脑子都是谢清辞。吃饭的时候在想,喝茶的时候在想,连李德全跟他说句话他都没听进去,嗯了一声,转头就忘了人家说的什么。

天黑了,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折子翻开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陛下,该歇了。”李德全小声提醒。

萧惊渊没动。

“陛下?”

“备马。”萧惊渊忽然站起来。

李德全愣了一下:“陛下,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谢府。”

李德全吓了一跳,张嘴想说什么,看见萧惊渊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萧惊渊站在了谢府后门。

他没走正门,没让人通报,就带了李德全一个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玄色长袍,连个撑场面的行头都没带。

李德全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心想陛下这是干什么呀,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来人家后门,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他不敢说。

萧惊渊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犹豫了。

他来干什么?大半夜的,人家都睡了,他跑来敲门,说什么?说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他皱了皱眉,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来都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阿福,揉着眼睛,一脸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

话说到一半,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傻了。

“皇——”

“别喊。”萧惊渊打断他,“你们少爷呢?”

阿福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指着里面,结结巴巴地说:“在……在房里,还……还没睡。”

萧惊渊点了点头,抬脚就走了进去。

阿福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转头看李德全。李德全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习惯就好。”

谢清辞确实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罐枇杷膏,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门推开了,脚步声不像是阿福的。

谢清辞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罐子差点掉下来。

“陛……陛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惊渊,脑子一片空白。

萧惊渊怎么来了?大半夜的?来他家里?

谢清辞下意识就要下床行礼,萧惊渊几步走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又是这两个字。

谢清辞被他按回去,整个人靠在床头上,心跳得咚咚响。

他不敢看萧惊渊,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花纹,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陛下怎么……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睡不着。”萧惊渊说。

谢清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萧惊渊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屋里只有一盏灯,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凌厉的棱角都柔化了。

“睡不着就……”谢清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来找臣?”

“嗯。”

谢清辞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萧惊渊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

谢清辞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白白的,没什么血色。嘴唇倒是比那天好了一点,不是那种干裂的样子了,但还是有点淡。

“枇杷膏吃了没?”萧惊渊问。

“吃……吃了。”

“太医说让你每天吃,别断了。”

“嗯。”

“这几天还咳不咳?”

“好多了,不怎么咳了。”

“吃饭呢?胃口怎么样?”

“还行……”

萧惊渊问一句,谢清辞答一句,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萧惊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痒。

“你老低着头干什么?”他问。

谢清辞的头更低了:“没……没什么。”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谢清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他手指一缩。

“臣……臣有点热。”

“热?”萧惊渊看了看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正往里灌,“开着窗户说热?”

这话阿福也说过。

谢清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惊渊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追问。

“朕就是来看看你。”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看完就放心了。”

谢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萧惊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和之前在暖阁里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清辞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陛下……”他的声音有点哑,“您对臣太好了。”

“好什么好。”萧惊渊说,“就来看看你,也叫好?”

“您来就是……”谢清辞不知道该怎么说,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都白了,“您是天子,大半夜跑来看臣,这还不叫好?”

萧惊渊沉默了一下。

“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声音很低,“就是想来看看你。不看睡不着。”

谢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他心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萧惊渊的眼睛。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觉得萧惊渊一定能听见。

“你早点睡。”萧惊渊站起来,“朕走了。”

“陛下这就走?”谢清辞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怎么,舍不得?”萧惊渊低头看他。

谢清辞的脸腾地红了:“没……没有。臣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谢清辞把脸别到一边,耳朵红得能滴血。

萧惊渊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轻得像羽毛落下来。

谢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了。”萧惊渊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明天朕让人再送几罐枇杷膏来。吃完了就说,别省着。”

“……嗯。”

“还有,以后别叫臣了,听着生分。”

谢清辞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萧惊渊想了想:“叫名字也行,叫别的也行,随你。”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清辞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就是萧惊渊刚才拍过的地方。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心口。

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那种生病的心慌,是另一种。满满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黑漆漆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萧惊渊的脸。

他站在门口的样子,他坐在床边的样子,他问“你老低着头干什么”的样子,他说“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样子。

他说“怎么,舍不得”的时候,嘴角是翘起来的。

谢清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舍不得。”他小声说。

这一次,他承认了。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想萧惊渊说的话,一会儿想萧惊渊拍他头顶的手,一会儿想萧惊渊看他的眼神。

每一件事都想一遍,想完了再从头想。

想着想着,心跳慢慢平稳了,眼皮也开始沉了。

他抱着那个白瓷罐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萧惊渊又来了。

还是站在他床边,低头看着他。

“睡这么香?”梦里的萧惊渊笑了一下,“朕走了啊。”

谢清辞在梦里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走。”他说。

梦里的萧惊渊没走,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笑。

谢清辞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上红扑扑的。

梦里很暖,很安心。

他攥着萧惊的袖子,睡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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