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红梅寄心,忧绪难平

宸霄宫的西暖阁里,熏香换作了温和的苏合香,窗下摆着一盆新开的红梅,是萧惊渊特意命人从江南移来的珍品,腊月里便开得热烈,艳红的花瓣缀着枝头,在暖融融的殿内,衬得满室都添了几分生机。

谢清辞独爱红梅,这是萧惊渊早在大婚之前,就记在心底的事。

此刻他却没心思赏梅,独自坐在软榻上,望着那盆红梅怔怔出神,指尖轻轻捻着一枚落在锦毯上的红梅瓣,指腹摩挲着柔软的花瓣,脸色比窗外的冬阳还要苍白几分。

萧惊渊处理完残留的朝事,一进暖阁,便看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头瞬间一紧,快步走过去,将外袍脱下,轻轻披在他肩头,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不披件厚衣服?仔细着凉,你身子弱,最怕寒气侵体。”

谢清辞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愁绪还未散去,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声音轻软沙哑:“陛下回来了,朝臣那边……都处置妥当了吗?”

“妥当了,没人再敢多言。”萧惊渊挨着他坐下,自然而然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指尖顺着他的长发,目光落在窗下的红梅上,语带笑意,“你看这红梅,开得多旺,朕特意让人养在暖阁里,日日照着阳光,就想着你看着喜欢,能舒心些。”

若是平日,谢清辞定会细细赏玩,可如今,他看着这满枝艳红,心头却愈发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将脸埋进萧惊渊的衣襟,闷闷开口:“陛下,臣知道您好心,可臣……实在舒心不起来。”

萧惊渊掌心一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还在想朝臣的事?不是说了,有朕在,朝局乱不了,你别往心里去。”

“臣不是怕朝臣,是怕臣自己。”谢清辞抬起头,眼底泛着水光,长睫沾着细碎的泪珠,看着格外惹人怜,“臣是男子,本就不能为陛下诞下皇嗣,如今您为了臣,执意不纳妃、不选秀,皇室无后,是历朝历代最大的忌讳,朝野动荡,藩王暗动,全都是因臣而起。”

他抬手,指着窗下的红梅,声音带着哽咽:“臣偏爱红梅,是爱它凌霜傲雪,可臣自己,却成了拖累陛下的累赘。满朝文武都说陛下惑于宸君,不顾江山社稷,臣每每想起,便夜不能寐,连看着这红梅,都觉得刺眼。”

“傻话,红梅开得正好,怎么会刺眼。”萧惊渊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温柔得不像话,心疼得不行,“你是朕的宸君,不是累赘。朕娶你,从来不是为了皇嗣,朕是真心喜欢你,想守着你过一辈子,这跟你是男是女,能不能生育,毫无关系。”

谢清辞摇了摇头,聪慧的脑袋里,全是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世俗规矩与江山大义,他攥着萧惊渊的衣袖,语气恳切又自责:“陛下,您是明君,不能因为臣,毁了一世英名。皇室传承关乎国本,旁支过继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朝臣和天下百姓,绝不会信服的。”

“您就听臣一次,重启选秀吧,选些家世清白、贤良淑德的女子入宫,诞下皇嗣,稳固朝局,臣……臣心甘情愿守着宸霄宫,守着这盆红梅,绝无半句怨言。”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轻咳起来,身子微微颤抖,本就孱弱的身子,经不住这般情绪激荡,咳得脸色泛白,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萧惊渊瞬间慌了神,连忙将他抱紧,掌心轻轻顺着他的胸口,语气里满是自责与心疼:“是朕不好,不该让你想这些,快别咳了,伤身子。朕不准你说这话,更不准你委屈自己,选秀的事,朕绝不可能答应。”

他低头,额头抵着谢清辞的额头,眼神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道:“朕说过,这后宫,唯有你一人,宸霄宫有你,有你爱的红梅,就够了。什么皇嗣,什么英名,在朕眼里,都不及你分毫。”

“朕的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这就够了。至于传承,宗室之中贤才众多,日后若真有需要,朕择贤而过继,比那些为了子嗣而纳的妃嫔,强上千倍万倍。朕不想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扰了我们的清净,更不想让你受半分委屈。”

萧惊渊抬手,摘下一枝开得最艳的红梅,轻轻插在谢清辞的发间,细细打量着他,眼底满是宠溺:“你看,你配着这红梅,多好看。朕的清辞,就该像这红梅一样,活得自在舒心,不该被这些俗事烦扰,更不该自责。”

“所有非议,所有压力,朕替你扛,所有朝堂动荡,朕替你平,你只需要好好养身子,每日赏赏你爱的红梅,陪着朕,就够了。”

谢清辞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发间的红梅清香萦绕鼻尖,心头又酸又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再也说不出让他选秀的话。他知道,萧惊渊心意已决,这份偏爱,太重太重,重到他无法拒绝,只能牢牢攥在心底。

他伸手,紧紧抱住萧惊渊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软糯哽咽:“陛下……您为何要对臣这么好,臣怕,怕日后辜负了您的心意,怕臣这身子,陪不了陛下多久。”

“胡说。”萧惊渊收紧手臂,轻轻吻去他的泪水,吻过他发间的红梅,“朕会让太医院把你的身子养得好好的,咱们要一起看一辈子的红梅,春日游御花园,夏日去避暑山庄,秋日赏落叶,冬日踏雪寻梅,谁也不能少。”

“往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再自责,更不准提选秀纳妃的事,你只要记住,朕独宠你,是朕心甘情愿,与你无关。你只管做朕的宸君,赏你爱的红梅,其余的,一切有朕。”

谢清辞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与红梅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渐渐平复了心绪,虽心底的担忧未曾完全消散,可萧惊渊的承诺,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照得他满心都是暖意。

他抬手,轻轻抚过发间的红梅,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的浅笑,眉眼温顺,在萧惊渊的怀里,渐渐放松下来。

暖阁内,红梅灼灼,灯火温柔,帝王抱着他心尖上的宸君,轻声细语,满室缱绻。那盆艳红的红梅,见证着这份不惧世俗、独宠一人的深情,也藏着谢清辞的满心柔肠,与萧惊渊的倾尽温柔。

往后岁月,无论朝野如何动荡,萧惊渊都会护着他的宸君,护着他爱的红梅,许他一世安稳,岁岁年年,共赏梅开,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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