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段缘浅坐在怀化堂想起林世昨日寻她时, 只说简教哲身陷险境,亟需人手相助,却未细说究竟该如何出力,连具体要做些什么、需规避哪些风险, 都未曾提及半分。

可她心里记挂简教哲, 这份牵挂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早已容不得她再多犹豫。

自他随军出征北狄,一别三月,音信寥寥,每一日都过得如隔三秋。如今既有机会能为他略尽绵薄, 纵使前路未卜,她也断无退缩之理。

念及此,段缘浅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目光坚定地望向林世昨日告知的方位——城西那处僻静的宅院。

此时日头已过晌午,暖煦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 落在青石板路上, 映出她纤瘦却挺拔的身影。

她加快脚步, 裙摆扫过路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路穿过熙攘的街巷,避开往来的行人,不多时便抵达了那座宅院前。

宅院朱门紧闭, 门扉上雕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 透着几分低调。

段缘浅抬手轻叩门环,三下轻响过后,内里传来熟悉的应答声, 正是林世的嗓音。门轴吱呀一声转动,林世探出头来,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侧身让她进来:“你倒是来得快,我还以为你会多斟酌片刻。”

段缘浅未及应答,踏入庭院的刹那,便瞥见正屋的门虚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于窗前,墨发束于玉冠,青衫广袖,背影挺拔如松。

那身形,那气韵,纵使只看轮廓,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积攒了三月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与克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快步冲进正屋,在那人转过身来的瞬间,不顾周遭的一切,猛地扑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教哲……”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竹香,那是她日思夜想的气息,熟悉得让她眼眶瞬间泛红。

简教哲身形一僵,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他低头看着怀中突然闯入的女子,眸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双手悬在半空,竟一时忘了动作:“缘浅?你怎会在此地?”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诧异,显然完全未曾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段缘浅埋在他肩头,心头又酸又暖,激动之下竟忘了林世的叮嘱,脱口便道:“是林世哥哥让我来的!他说你这里需要人帮忙,我……”

话未说完,她便察觉到怀中之人的身躯陡然绷紧,环着他腰身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她心头一凛,抬眼望去,正撞见简教哲骤然沉下的脸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锐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直直望向站在门口的林世。

林世被他看得心头一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垂下眼睑,不敢与他对视,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神色间满是心虚。他昨日一时心软,见段缘浅对简教哲思念深切,便将此事告知,却未曾想她来得这般快,更未料到她会如此轻易便说漏了嘴。

“你即刻回去。”简教哲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语气不容置喙。他抬手,想要推开怀中的段缘浅,动作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生怕伤了她。

段缘浅却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我不回!教哲,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如今身陷险境,我怎能独自离去?”

“胡闹!”简教哲眉头紧蹙,刻意板起脸,语气加重了几分,“此处乃军机要地,北狄兵锋正盛,随时可能有敌军探查,你一个女子留在此地,只会添乱,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安危,听话,速速回去!”

“我没有胡闹!”段缘浅仰头望着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虽是女子,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我能帮你,林世哥哥都说了,你需要人相助,我留下来,定然不会拖你后腿!”

“我说不行就不行!”简教哲故作厉色,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此地凶险,绝非你该来之处,再不走,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他说着眼眸一沉,作势要掰开她的手。可段缘浅非但不退,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不!我就不回去!你若要赶我走,便先推开我再说!我告诉你,今日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走,哪怕是守在这门口,我也要陪着你!”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一个要推,一个要留,拉扯间,简教哲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深切的担忧,那股强行压下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无奈与心疼。他知道段缘浅的性子,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便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刻她心意已决,便是再怎么强硬驱赶,她也定然不会听。

僵持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简教哲终是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你既来了,便暂且留下吧。只是往后一切需听我吩咐,切不可擅自行动,否则……”

“我知道!我都听你的!”不等他说完,段缘浅便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欣喜的笑容,泪水还未擦干,眼底却已盛满了光亮,像极了得到糖果的孩童。

简教哲见她这般模样,心头的无奈更甚,却也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个包裹,递到段缘浅面前:“秦烈刚送来的,你先换上。”

段缘浅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北狄服饰,以深蓝色的粗布制成,衣襟和袖口绣着简单的兽纹,质地粗糙,却十分结实。她虽从未穿过这般服饰,却也知晓此刻并非讲究之时,当即点头:“好。”

“且慢。”简教哲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她,指尖触及锦盒的瞬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里面是特制的迷药粉,细如粉尘,遇风即散,属空气传播,半个时辰便能让人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却不会伤及性命。”

段缘浅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将其握紧。

简教哲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那里隐约能看到北狄军营的轮廓,语气低沉而清晰:“明日拂晓,北狄必会集中兵力攻城,届时营中防守空虚,便是我们的机会。你换上这套服饰,谎称是草原边缘的小部落,因遭其他部落欺凌,走投无路之下前来投奔北狄,只求能寻一处安身之所。”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段缘浅,眼神锐利而认真:“北狄近年来一直试图收拢草原各部,对于前来投奔之人,虽会有所提防,却也不会轻易拒之门外。你只需言辞恳切,表现出对北狄的敬畏与投靠的诚意,大概率能混入他们的军营。”

段缘浅凝神细听,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微微颔首:“我记住了,那混入军营之后,我该做什么?”

“混入军营后,你先找机会摸清营中的布局,尤其是饮水井台和各营帐的通风处。”简教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待北狄士兵尽数出动攻城,营中只剩少量守卫时,你便寻机将这迷药粉撒在他们的饮水处和营帐的通风要道。药粉起效后,营中守卫便会失去行动能力,无法传递消息,也无法支援攻城的军队。”

他说着,又从案上拿起一支小巧的烟花筒,那烟花筒不过拇指粗细,通体呈暗红色,顶端裹着一层油纸。他将烟花筒塞进段缘浅手中,郑重叮嘱:“此事一成,你便立刻点燃这支烟花。这烟花升空后,会绽放出红色的焰火,我与林世带着人手在城外等候,见信号便即刻率军突袭,直捣北狄大营。”

段缘浅握紧手中的烟花筒与锦盒,只觉得这两件小小的物件重逾千斤。她抬眼看向简教哲,眸中没有了先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教哲,你放心,我定能办妥此事,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简教哲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更多的是信任。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语气柔和了些许:“我知晓你向来聪慧,可此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需切记,行事务必万分谨慎,不可暴露身份,若途中遇到变故,不必强求完成任务,第一要务是保住自身性命,明白吗?”

“我明白。”段缘浅重重点头,鼻尖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她知道,简教哲看似严厉,实则满心都是对她的担忧与牵挂。

一旁的林世见两人已然商议妥当,也走上前来,神色愧疚地说道:“缘浅,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想会让你卷入这般险境。明日你行动之时,我会在北狄军营外的树林中接应你,若有任何情况,你只需往树林方向突围,我定会设法救你。”

段缘浅看向林世,微微一笑,语气诚恳:“林世哥哥,多谢你告知我此事,能为教哲出一份力,我心甘情愿,不怪你。”

简教哲瞥了林世一眼,虽未言语,神色却缓和了些许。

他转头对段缘浅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内室换上服饰,熟悉一番。我再与林世商议些细节,确保明日万无一失。”

“好。”段缘浅点头应下,捧着包裹、锦盒与烟花筒,转身走进了内室。

内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梳妆台和一个衣柜。

段缘浅反手带上房门,走到床榻边坐下,将手中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然后开始更换服饰。

北狄服饰的穿法与中原服饰大不相同,衣襟是左衽,腰间需系一根宽大的皮革腰带,裤腿束紧,方便骑马奔走。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服饰穿好,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一看,镜中的女子一身异域装扮,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中原女子的温婉,只是那眼底的坚定,让她多了几分英气。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想着明日混入北狄军营,这般发髻怕是不合时宜,便解开发髻,将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块深蓝色的头巾,遮住了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般装扮,倒真有几分草原女子的模样。

换好服饰后,她拿起榻上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迷药粉呈白色,细如粉末,轻轻一吹便会飘散。

她小心翼翼地将锦盒关好,贴身藏在衣襟内,又将烟花筒也藏在腰间,用腰带固定好,确保行动时不会掉落。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

正屋中,简教哲与林世正围在案前,看着一幅地图,低声商议着什么,神色都十分凝重。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望着简教哲的背影。

心中默默念道:教哲,明日我定能顺利完成任务,助你一举击溃北狄,届时,我们便能平安相守,再也不分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可段缘浅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明日的行动,关乎着整场战事的胜负,也关乎着她与简教哲的未来,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忐忑与不安,眼神变得愈发坚定。无论前路有多艰险,她都将一往无前,只为守护心中之人,守护这片山河。

夜色渐浓,宅院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这份宁静。

简教哲与林世商议完毕,林世便先行离去,准备明日的接应事宜。

屋内只剩下简教哲与段缘浅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简教哲走到段缘浅面前,看着她一身北狄服饰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心疼。

“今夜你且在此歇息,养精蓄锐,明日才有精力行动。”他语气温和,“我在屋外守着,有任何情况,你只需出声便可。”

段缘浅点头:“好,你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指挥大军。”

简教哲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内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段缘浅走到床榻边坐下,却毫无睡意。她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简教哲的叮嘱,梳理着明日的行动步骤,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她知道,明日的行动,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段缘浅望着那抹月光,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衣襟内的锦盒与腰间的烟花筒,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多了几分底气。

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明日一切顺利,祈祷她与简教哲都能平安无事。

夜色深沉,宅院外,简教哲倚在廊下的柱子上,望着天边的明月,神色凝重。他心中清楚,让段缘浅去执行这般凶险的任务,实在是太过冒险,可眼下局势危急,北狄兵力强盛,若不采取奇招,怕是难以取胜。段缘浅聪慧机敏,又熟悉北狄的一些习俗(此前曾随父辈去过草原边境),确实是执行此次任务的不二人选。

他只愿明日一切顺利,段缘浅能平安归来。

若此次能击退北狄,他定要好好补偿她,再也不让她卷入这般凶险之事。

一夜无话,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段缘浅早已起身,整理好服饰,将锦盒与烟花筒再次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简教哲走进内室,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水囊和几块干粮:“路上用,混入军营后,莫要轻易相信他人,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段缘浅接过水囊和干粮,贴身藏好,抬头看向简教哲,眼中满是不舍,“教哲,我走了。”

简教哲点头,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保重,我等你回来。”

段缘浅用力点头,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她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便会忍不住落泪,打乱了既定的计划。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简教哲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身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世道:“走吧,我们去城外等候信号。”

林世点头,两人一同走出宅院,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段缘浅按照简教哲的吩咐,一路向西,朝着北狄军营的方向走去。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装作疲惫不堪的模样,头巾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带着惶恐与无助的眼睛,符合一个走投无路前来投奔的部落女子的形象。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北狄军营外。军营依山而建,绵延数里,营寨外竖起高高的栅栏,上面悬挂着北狄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头狰狞的野狼,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营门口有数十名北狄士兵守卫,个个身材高大,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之人,气氛十分肃穆。

段缘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快步走到营门口,对着守卫深深一揖,用半生不熟的北狄语说道:“各位大人,我是草原边缘乌达部落的族人,我部落遭邻部欺凌,族人死伤大半,只剩我一人侥幸逃脱,听闻大汗仁慈,广纳草原各部,故前来投奔,求大人收留。”

她的北狄语是早年随父辈在边境时学的,虽不算流利,却也能让人听懂。

说话时,她刻意表现出惶恐不安的模样,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为首的一名北狄将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身粗布服饰,身形单薄,神色惶恐,不似有假,便皱了皱眉,用北狄语问道:“你既是乌达部落的人,可有凭证?”

段缘浅心中一紧,她哪里有什么凭证?临行前,简教哲早已料到此事,告知她乌达部落本就是个小部落,且已被灭族,北狄之人未必会细究。

她定了定神,装作悲痛的模样,哽咽道:“部落遭难,所有物件都已遗失,我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哪里还有什么凭证?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查,乌达部落如今已是一片废墟,只剩残垣断壁。”

那将领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她,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似作伪,便对着身旁的一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你带她进去,先安置在偏营,待禀明大汗后再做处置。”

“是!”那士兵应了一声,对着段缘浅道:“跟我来。”

段缘浅心中一喜,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她连忙对着那将领再次行礼:“多谢大人收留。”

随后,她便跟着那名士兵走进了军营。营内道路纵横交错,两侧是一排排的营帐,不少北狄士兵正忙碌着,有的擦拭兵器,有的喂养马匹,还有的正在操练,呐喊声震天动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马粪味,与中原的气息截然不同。

段缘浅跟在士兵身后,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在心中默默记下沿途的布局。

她注意到,营中有好几处水井,都有士兵看守,想必便是北狄士兵的饮水处。

而那些营帐,大多朝向南方,通风口也多在南侧,这与她事先知晓的情况一致。

不多时,士兵将她带到了一处偏营,营内都是些老弱妇孺,显然都是前来投奔北狄的其他部落之人。士兵指着一处空着的营帐道:“你便住在这里,不得擅自离开偏营,否则按军法处置。”

“是,多谢大人。”段缘浅连忙应下。

士兵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段缘浅走进营帐,里面十分简陋,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床榻和一个破旧的木箱。她放下心来,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她走到床榻边坐下,假装歇息,实则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营内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随后便是将领的吆喝声和士兵的呐喊声。段缘浅心中一凛,知道北狄士兵要开始攻城了。

她悄悄走到营帐门口,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大批的北狄士兵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朝着营外的方向集结,队列整齐,气势恢宏。

不多时,士兵们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军营,朝着城池的方向进发。

营内的守卫果然减少了许多,只剩下少数士兵在巡逻。

段缘浅知道,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衣襟内取出锦盒,打开盖子,里面的迷药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握在手中,趁着巡逻士兵走过的间隙,悄悄溜出了营帐。

她按照事先记下的路线,朝着最近的一处水井走去。水井旁有两名士兵看守,正靠在栅栏上闲聊。

段缘浅屏住呼吸,绕到水井后方的灌木丛中,趁着风向有利,将锦盒中的迷药粉轻轻一扬。

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朝着水井和两名士兵的方向而去。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身,朝着另一处水井跑去。

一路上,她尽量避开巡逻的士兵,利用营帐和树木掩护,快速移动。

每到一处水井或营帐的通风处,她便趁着无人注意,撒下迷药粉。

半个时辰后,所有该撒药的地方都已处理完毕。

段缘浅躲在一处营帐后面,观察着营内的情况。

只见不少士兵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一个个摇摇晃晃,四肢无力地倒在地上,口中还发出模糊的呻吟声。

显然,迷药粉已经起效了。

段缘浅心中一喜,知道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她立刻从腰间取出烟花筒,拔掉顶端的油纸,点燃了引线。

引线滋滋作响,冒出细小的火花,片刻后,“咻”的一声,烟花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绽放出一朵鲜艳的红色焰火,十分醒目。

焰火绽放的瞬间,营内剩余的士兵都愣住了,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段缘浅不敢停留,点燃烟花后便立刻朝着营外的树林方向跑去。

此时,城外的山坡上,简教哲与林世正焦急地等候着。

当看到北狄军营上空绽放的红色焰火时,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精光。

“信号来了!”林世激动地说道。

简教哲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神锐利如鹰:“传令下去,全军出击,直捣北狄大营!”

“是!”早已整装待发的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

简教哲翻身上马,高举长枪,大喝一声:“冲!”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策马冲出,身后的士兵们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朝着北狄军营的方向涌去。

北狄军营内,剩余的士兵还未从迷药的影响中完全回过神来,又听到营外传来震天的呐喊声,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想要抵抗,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原士兵冲破营门,杀进营内。

段缘浅一路朝着树林方向狂奔,身后传来厮杀声和呐喊声,她知道,简教哲他们已经发起了进攻。她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很快便冲进了树林中。

林世早已带着人手在树林中等候,见到段缘浅安全归来,连忙上前:“缘浅,你没事吧?”

“我没事。”段缘浅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那就好,我们快走,去与简教哲汇合。”林世说着,便带着段缘浅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北狄军营,已然成为了一片火海。中原士兵奋勇杀敌,北狄士兵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就擒。简教哲手持长枪,在营中冲杀,所向披靡,眼神始终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他看到段缘浅与林世一同走来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段缘浅也看到了他,心中一暖,快步朝着他跑去。

战火纷飞中,两人再次相拥。这一次,没有了担忧与不安,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珍惜。

“教哲,我们成功了。”段缘浅埋在他肩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喜悦。

简教哲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身躯,心中百感交集:“嗯,我们成功了。浅浅,谢谢你。”

夕阳西下,战火渐渐平息。北狄大军惨败,死伤无数,剩余的士兵尽数被俘。

这场历时数月的战事,终以中原军队的胜利而告终。

段缘浅站在简教哲身边,望着夕阳下的战场,心中感慨万千。

她知道,这场胜利,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也离不开她那一次义无反顾的奔赴。

简教哲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温柔:“缘浅,待战事结束,我会给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啊,此生定不负你。”

段缘浅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刻,山河无恙,岁月静好,所有的等待与付出,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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