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其中一位姑娘问道:“段小娘子, 这怀仁堂刚刚兴起,不知道段小娘子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们姐妹几个说说看。”

段缘浅听了那姑娘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初绽的腊梅, 眉头微蹙, 似在权衡。众人都安静下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安排。

片刻后,她转过身,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怀仁堂眼下最缺的不是坐堂的大夫, 而是一套能让它立住脚跟、赢得口碑的规矩和法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初来乍到,直接坐堂问诊, 一来经验尚浅,恐有闪失;二来也难以服众。我们得一步一步来。”

她走到案前, 拿起纸笔, 一边说一边比划起来:

“第一, 整理病案,建立规范。” 她顿了顿, 看向那位提问的姑娘,“这位姑娘,我瞧你心思缜密, 不如就由你牵头。你和另一位细心的姐妹一起, 把怀仁堂过往的典型病案都整理出来。不是简单抄写,而是要分析病因、辨证思路、用药得失。这既是帮我们摸清家底,也能让你们快速熟悉这里的常见病症和前辈的用药风格。”

那姑娘眼睛一亮, 用力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第二,设立‘简诊’时段,处理轻症。” 段缘浅继续说道,“每日午后,可在侧厅设一张桌案。你们轮流坐诊,只看感冒、咳嗽、消化不良这类明确的常见病、轻症。一来可以积累实战经验,二来也能为前堂分流,让坐堂的老大夫能集中精力处理疑难杂症。问诊时,必须详细记录,事后由我或李大夫过目点评,不可马虎。”

“第三,炮制‘协定方’,以备急需。” 她看向剩下的人,“你们几位,对药材药性和炮制工艺都有了解。可以根据整理出的病案,结合本地风土和季节特点,共同商议制定几个基础的‘协定方’。比如针对风寒感冒的‘解表方’,针对食积的‘化滞方’。药材的配比、炮制方法都要记录清楚,制成丸、散、膏、丹,封装好,贴上标签。这样一来,遇到典型病例,就能快速给药,既方便了患者,也体现了我们的专业性。但切记,协定方只适用于典型轻症,复杂病症必须由主诊大夫辨证论治。”

“第四,协助抓药,熟悉药性。” 段缘浅补充道,“在不影响前三项任务的前提下,你们也要轮流到药柜帮忙抓药。这不仅是熟悉药材的好机会,更是学习配伍禁忌、剂量把握的关键。每一味药的产地、成色、功效,都要了然于胸。”

她放下笔,看着众人:“这些事看似琐碎,却是怀仁堂长远发展的根基。你们各司其职,相互配合,既能发挥所长,也能弥补怀仁堂目前的不足。等你们在各自岗位上做出成绩,得到患者和同仁的认可,那时再考虑独立坐堂,便顺理成章了。”

段缘浅说到这里,有些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她之前从未了解过面前的这些姑娘,她为了把怀仁堂办好,提出的要求确实有点多。

如果她们不接受的话,那她又能怎么办?

可喜的是众人听了段缘浅的安排,都露出了信服的神色。

段缘浅松了口气:“姑娘们,我们一起加油吧!”

段缘浅和几位姑娘去外面的饭堂里吃了一顿饭,几个人稍微聊了一下,天很快就黑了。

段缘浅告别了几位姑娘,一个人在街上漫步的走着。

午后的阳光正好,段缘浅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着。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她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段小娘子……”

段缘浅心里一动,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可街上全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再说话。

她皱了皱眉,心想,大概是最近事情太多,听错了吧,便又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清晰了一些:“段小娘子!”

“谁?”段缘浅猛地回头,提高了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街角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慢慢探出两个脑袋来,正是科和白和他的随从。

科和白朝她招了招手,低声道:“段小娘子,是我。”

段缘浅看到是他,便快步走了过去,来到他面前,疑惑地问道:“科和白,你刚刚叫我干嘛?怎么躲在这里?”

科和白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段小娘子,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我们去前面那家客栈里坐着说,如何?”

段缘浅点点头,没有异议。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客栈,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小二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刚坐下,段缘浅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科和白,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找我,是为了进入齐府的事情吧?”

科和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道:“段小娘子果然聪明。没错,我已经想好了具体的办法。四天后,你就以治疗齐家五小姐的名义,进入齐府。”

“四天后?这么快?”段缘浅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还会再等些时日,心里还没完全准备好。

“是啊,不能再拖了,也该行动了。”科和白语气肯定,“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你白天去齐家为五小姐看病,晚上就可以离开,不用在府里留宿。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在齐府里留意一个叫老秦的人,争取能和他搭上话,探探他的口风。”

段缘浅沉默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本想能有片刻的喘息,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也好,早点了结,总比悬着心强。

她抬眼看着科和白,认真地说:“好,我知道了。四天后,我会准时过去。”

科和白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段小娘子先走吧。”

段缘浅点点头便回家了。科和白坐在客栈里,看着段缘浅独自一人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纤细而单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唉,真是个可怜的小娘子,年纪轻轻就要卷入这些纷争里来。”

感慨了片刻,科和白也起身准备离开。他付了茶钱,走出客栈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刚走没几步,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猛地回头,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并没有人特别留意他。

“奇怪,难道是我最近太累了?”科和白皱了皱眉,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多远,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而且比刚才更强烈了。

这次他不再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明白,跟踪他的人一定很狡猾,动作也快。

科和白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盘算着对策。他看到路边有个卖小玩意儿的小摊,摊主正低头整理东西。

他放慢脚步,假装对摊上的东西感兴趣,顺手拿起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握在手里。

然后,他猛地转身,手腕一扬,那颗石子就像箭一样朝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墙角飞去。

只听“哎哟”一声痛呼,一个身影从墙角闪了出来,捂着胳膊,正是齐宇朝。

科和白没想到跟踪自己的会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齐宇朝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更没想到科和白会直接动手,他放下手,看着科和白,非但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愧疚,反而皱着眉,带着几分不悦地责怪道:“科和白,你干什么打我?”

科和白心里很恼火,齐宇朝这性格真是让人受不了,跟踪别人还有理了。但他也不敢把怒火表露出来,毕竟齐宇朝的身份摆在那里。

他压了压火气,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解释道:“齐公子,我……我刚才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心里害怕,一时没看清是谁,就随手扔了个石子,真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齐宇朝揉了揉被砸到的胳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跟踪在先。

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刚才在客栈里,找段缘浅做什么?”

科和白知道瞒不过他,索性直言道:“我找她,是想让她四天后潜入齐府。”

“潜入齐府?”齐宇朝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好吧,我还以为你们在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交易。”

科和白顿时有些无语起来,齐宇朝就给他一种脑子有病的感觉。

但是表面上科和白还是不敢招惹齐宇朝。

科和白见他神色严肃,也不敢怠慢,便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打算让她以治疗三小姐的名义进去,白天看病,晚上出来。主要是想让她留意一下府里一个叫老秦的人,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

齐宇朝听完,沉默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旁边的墙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科和白你这个想法其实也挺不错的。这个老秦我知道,是府里的老人了,做事谨慎得很。段缘浅一个外人,想要接近他并探听到消息,难度不小。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否则不仅段小娘子有危险,我们的计划也全完了。”

“是,我明白。”科和白连忙点头应道,心里也清楚此事的严重性,“我会再三叮嘱段小娘子,让她务必小心行事。”

齐宇朝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科和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只觉得这次的事情,远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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