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段缘浅伸出手, 指尖轻柔地拂过段额满是泪痕的脸颊,温热的湿意沾在指腹上。

她放柔了嗓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简教哲已经走了, 他有他的军务要忙, 我们姐弟俩, 接下来还要好好过日子。”

段额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睛,眼眶红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扁着嘴, 嘴角往下撇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不情愿:“对,我们还要好好过日子。”

段缘浅看着他这副样子, 指尖又替他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珠,温声哄道:“乖, 不哭了。我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鲜花饼, 刚晒好的玫瑰花瓣, 甜丝丝的,吃了心情就好了, 好不好?”

段额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说话, 只是肩膀还微微耸着。

段缘浅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的竹篮里,摆着前几日她亲手晒好的玫瑰花瓣。

她挽起衣袖, 从面缸里舀出白面,加水、揉面,动作熟练利落。

案板上的面团在她手下渐渐变得光滑细腻,她将面团醒在一旁,又去处理玫瑰花瓣,加糖、拌油,做成馅料。

可不知怎的,从刚才起,她的右眼皮就跳得厉害,一下又一下,跳得她心烦意乱。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没停,将醒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薄的面皮,包上满满的玫瑰馅料,捏出花边,一个个鲜花饼就成型了。

她将鲜花饼放进蒸笼,添了柴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多时,清甜的花香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饼熟了,段缘浅掀开蒸笼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将饼一个个摆到干净的白瓷盘里,端到堂屋的桌子上,朝段额招手:“快来吃,刚出锅的,趁热吃才香。”

往常这个时候,段额早就扑上来了,今日却只是乖乖坐在桌边,小手攥着衣角,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鲜花饼,一动不动。

段缘浅心里纳闷,拿起一个鲜花饼,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香甜,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挑眉看向段额,故意逗他:“怎么了?往日里你可是吵着闹着追着我要吃,今儿个这鲜花饼难道不好吃了?怎么连碰都不碰一下?”

段额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那股子委屈再也憋不住,声音细细软软的:“姐姐,我好想简哥哥。我想让简哥哥回来,我想和他一起吃鲜花饼。”

段缘浅放下手里的鲜花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劝道:“段额,不要这么任性。简教哲是大将军,肩上扛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陪着我们。等他忙完了,自然就会回来看我们。”

段额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满满的都是失望。他低下头,小声应道:“那好吧。”

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段缘浅心里也软了。

她放柔语气,轻声安慰:“好了,别耷拉着脑袋。姐姐跟你保证,你的简哥哥以后还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姐姐再做鲜花饼,你们一起吃,好不好?”

段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真的吗?姐姐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还会回来?”

段缘浅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段额欢呼一声,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简哥哥会回来的!”他伸手拿起一个鲜花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碎屑也不在意。

段缘浅看着他,笑着问道:“好吃吗?是不是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段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姐姐做的鲜花饼最好吃了!等简哥哥回来,我要让他也多吃几个。”

段缘浅应道:“好,等他回来,姐姐就做满满一蒸笼,让你们吃个够。”

段额点点头,又拿起一个鲜花饼,边吃边说:“姐姐,简哥哥这次走,要走多久啊?他会不会忘了我?”

段缘浅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简哥哥心里记着你呢,他只是有要务在身,等忙完了,很快就会回来。”

段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着饼,脸上满是期待。

看着弟弟终于开心起来,段缘浅也松了口气,只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眼皮依旧跳个不停。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段额吃了好几个鲜花饼,心满意足地回房睡了,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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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缘浅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却乱糟糟的。她喃喃自语:“他应该不会有事吧?那么多人跟着他,定是我想多了。”

夜深了,段缘浅回房躺下,身边空荡荡的。

往日里,这个时候她或许还在和段额说笑,或许还在盘算着明日要做什么点心,今日却毫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简教哲临走时的模样,他说的那句“等我回来”,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跳得飞快。她咬着唇,心里默念:“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数,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吓得段缘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连忙披衣下床,快步走到门边,一边走一边喊:“谁啊?这么晚了。”

没人应声,敲门声依旧急促,带着一股慌乱。

段缘浅心里一紧,连忙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简教哲的副将时候补,他浑身是血,铠甲破碎,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慌,连站都站不稳,倚在门框上,气息奄奄。

段缘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声音发颤,急切地问道:“时候补,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弄成这样?其他人呢?”

时候补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段小娘子,不好了,我们……我们在路上被袭击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段缘浅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泛白,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快说,简教哲呢?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时候补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将军……将军为了保护我们,身中数箭,已经重伤晕倒了!我们拼了命才护着他冲出来。”

段缘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深吸一口气,急切地打断他的话:“他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时候补喘着粗气,说道:“被我的兄弟驾马带去安全的地方了,离这里不远。我们伤的都太严重了,附近的城镇不敢轻易停留,又不敢请别的大夫,生怕走漏了风声,思来想去,只能来投奔您了。”

段缘浅连忙问道:“安全的地方是哪里?你们有没有带伤药?他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止血?”

时候补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伤药早就用完了,将军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段小娘子,你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

段缘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别急,先告诉我地址,我这就去准备伤药,跟你一起去。”

时候补报了个地址,段缘浅立刻转身回房,翻箱倒柜地找伤药,手抖得厉害,连药瓶都抓不稳。

她一边找一边念叨:“简教哲,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我这就来救你。”

时候补报了个地址,段缘浅立刻转身回房,翻箱倒柜地找伤药,手抖得厉害,连药瓶都抓不稳。

止血的金疮药、化瘀的活血散、止痛的麻沸散,她一股脑全塞进布包里,又随手抓了几件干净的布条和伤处用的药膏,脚步踉跄地冲出门。

“时候补,带路!”段缘浅声音发紧,握着布包的手指因为用力泛出白痕。

时候补咬着牙,勉强站直身子,点了点头:“段小娘子,跟我来,马就在村口。”

两人一路疾走,夜风吹得段缘浅的衣袂翻飞,她心里乱糟糟的,只一个劲地催着快点。

村口的马车上,还趴着两个受伤的兵士,见了段缘浅,挣扎着想要行礼,被她摆手拦下:“先顾着将军,行礼的事以后再说。”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一路颠簸着往城外的破庙赶。

那是时候补说的地方,偏僻得很,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破庙门口。

段缘浅跳下车,一眼就看见庙门口守着的兵士,兵士脸色惨白,见了她,哑着嗓子喊了句“段小娘子”。

段缘浅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庙里,昏黄的油灯下,简教哲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简教哲!”段缘浅心口一紧,快步扑过去,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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