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段缘浅脚步匆匆赶回怀仁堂, 一眼就见段额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看着小家伙倦倦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这几天竟没好好照顾他。

段缘浅轻手轻脚抱起段额,把他小心放到里间的床上, 掖好被角。

连日的奔波劳心让她疲惫至极, 回到自己房间, 沾床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段缘浅就醒了,梳洗后立刻往齐府赶去。

她到得极早,齐府下人连忙引着她去了五小姐的院子。

五小姐正坐在窗边梳妆, 见她进来,瞬间眉开眼笑迎了上来。

“段小娘子今天来的可真早!”五小姐拉着她的手,语气满是欢喜。

“多亏了你的治疗,我如今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昨天还在院子里逛了许久。”

段缘浅看着她红润的气色,笑着回道:“五小姐康复就好, 我今天来陪你去祠堂。”

五小姐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 脸上满是感激。

“段小娘子人这么好,愿意陪我去祠堂, 真是我的荣幸。”

五小姐当即吩咐下人备好祭品,一行人很快便朝着祠堂出发。

到了祠堂,五小姐带着随行下人先去上香祈福。

段缘浅走上前, 对五小姐说要去为她取安神药, 便借机离开了。

她按着老秦说的路线,快步绕到素华的院子附近,院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很快找到廊下柱子的暗格, 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段缘浅攥着钥匙,悄悄潜入素华的房间,反手轻轻掩上房门。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靠墙的衣柜,快步走过去摸索内壁的夹层。

将钥匙插进夹层的小孔轻轻一转,夹层“咔哒”一声便开了。

她一眼看到夹层里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果然是那本砒霜采购账本。

段缘浅急忙翻开账本,上面清晰记着每次买砒霜的时间和数量。

那些购买的时间,竟和三公子每次发病的时间一一吻合,她心里满是欣喜。

她连忙把账本收好揣进怀里,刚要转身离开,门外就传来了素华的脚步声。

段缘浅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弯腰钻到了床底。

她刚藏好,素华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径直朝着衣柜的方向走去。

段缘浅趴在床底,心脏砰砰直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慌乱中她的胳膊碰到床沿,发出一声轻响,素华的脚步瞬间停住。

“谁在里面?”素华眼神警惕,在房间里仔细扫视,却没发现人影。

她皱着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眼就看到了敞开的夹层。

素华伸手往夹层里摸索,脸色骤然惨白,砒霜的账本不见了。

她瞬间想到了段缘浅,身子忍不住颤抖,眼里满是恐慌。

可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不能让段缘浅把账本交出去。

素华立刻叫来心腹,拿出重金买通了齐府的守卫,趁着混乱逃出了齐府。

她让人去绑架了刚从祠堂回来的五小姐,把人带到了城外的破庙。

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瑟瑟发抖的五小姐,素华咬着牙写下了一封书信。

她让人把信送到齐老爷手中,信上写着:若想救女儿,就杀了段缘浅,否则让齐家绝后。

素华捏着信纸,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这是她最后的退路了。

段缘浅揣着怀里的砒霜账本,脚步慌乱却急促地冲出齐府。

账本被她紧紧按在衣襟内,隔着一层薄衫,仍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质感,每一步跑动都让账本与肌肤摩擦,仿佛在提醒她这东西的分量——那是揭露素华恶行的铁证,也是证明他爹爹清白的最佳证据。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素华已经发现账本丢失,必然会狗急跳墙,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变数,不仅自己可能身陷险境,五小姐也或许会遭遇不测。

她:要去找科和白。

她一路疾行,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鬓角的碎发。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科和白居住的小院。

推开虚掩的院门,她顾不上平复呼吸,扬声喊道:“科和白!科和白,我找到证据了!”

屋内的科和白听到她急促的声音,连忙推门出来,见她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模样,心中一紧,快步迎上前:“段小娘子?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段缘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她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账本……我找到素华买砒霜的账本了!上面的时间、数量,都和三公子发病的日子对得上!”

她说着,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账本,递到科和白眼前。

科和白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账本,手指有些急切地翻开。

当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从采购日期到具体数量,再到经手人的签名,每一条都清晰明了,尤其是那些日期,恰好对应着三公子几次突发重病的时间,他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嘴里不住地念叨:“终于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他反复翻看着账本,确认每一处细节都无误,心中积压许久的郁气终于散去。

“太好了,段小娘子”科和白抬起头,脸上满是欣慰与激动,“有了这本账本,素华再也无法抵赖,齐家上下也该认清她的真面目了!”

段缘浅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稍稍平复了些气息,眼神却依旧带着紧迫感:“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素华已经发现账本丢了,我从她房间逃出来的时候,她肯定猜到是我拿的。她心思歹毒,说不定已经有了别的阴谋,我们得赶紧去找齐宇朝,把账本交给齐老爷,让他主持公道!”

科和白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知素华的为人,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狠手辣,如今狗急跳墙,确实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你说得对,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齐府找齐宇朝!”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朝着齐府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段缘浅将自己潜入素华房间、找到账本、险些被发现以及最后侥幸脱身的经过,简要地告诉了科和白。

科和白听着,心中一阵后怕,同时也越发佩服段缘浅的胆识与机智。

再次回到齐府,府内的气氛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去祠堂时还一片井然有序,此刻却处处透着慌乱,下人们神色匆匆地来回奔走,脸上满是焦急,隐约还能听到哭泣声从内院传来。

段缘浅和科和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们快步朝着齐宇朝的院子走去,刚走到半路,就看到齐宇朝迎面走来,他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得吓人,平日里沉稳的眼神此刻满是焦虑与凝重。

“齐公子!”段缘浅连忙走上前,“我们找到证据了,这是素华买砒霜的账本!”她将账本再次递到齐宇朝面前。

齐宇朝却没有像科和白那样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账本,便抬起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账本的事稍后再说,现在出大事了——五小姐被人绑架了!”

“什么?!”段缘浅和科和白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的喜悦瞬间被震惊与担忧取代。

段缘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被她猜中了,素华果然对五小姐下了手!“是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她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五小姐那么善良单纯,如今却因为她的追查而遭此横祸,她心里满是自责。

齐宇朝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愤怒:“就在刚才,五小姐从祠堂回来的路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府里的人追了一路,却没能追上。刚才管家收到了一封勒索信,是素华写的。”

“素华!”科和白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是她!她一定是因为账本被发现,狗急跳墙,才绑架五小姐来要挟!”

齐宇朝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你们看,她在信里说,要我父亲杀了段缘浅,否则就对五小姐不利,让齐家绝后。”

段缘浅接过信,看着上面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厉,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素华竟然为了自保,不惜用五小姐的性命来威胁,实在是丧心病狂!

“这个毒妇!”科和白怒不可遏,“我们绝不能让她得逞!齐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能真的让段小娘子去送死,更不能让五小姐出事!”

齐宇朝的眼神沉了沉,缓缓说道:“我母亲当年就是被周氏迫害致死,我留在齐家这么多年,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如今素华作恶多端,周氏也不是什么善类,她们早就容不下我,这次正好是个彻底反击的机会。”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多年的恨意,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绝不会让素华的阴谋得逞,五小姐我要救,素华和周氏的恶行,我也要一并揭露!”

段缘浅和科和白闻言,心中皆是一振。

他们知道齐宇朝的身世,也知道他一直对周氏和素华心存怨恨,如今他愿意出手相助,无疑是多了一份强大的力量。

“齐公子,你有什么计划?我们都听你的!”段缘浅眼神坚定地说道。

此刻,她心中的自责与慌乱已经被营救五小姐的决心取代,她不能让五小姐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齐宇朝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素华绑架五小姐,必然是藏在城外偏僻的地方,依她的性子,大概率会选在破庙之类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去打探消息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线索。”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氏一直偏袒素华,对我处处提防。我们可以兵分两路,科和白,你带着府里可靠的家丁,故意在周氏的院子附近制造动静,就说发现了绑架五小姐的嫌犯踪迹,把周氏和她的人都吸引过去,让她们无暇他顾。”

科和白立刻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召集人手,保证把周氏的注意力牢牢缠住!”

“段缘浅,”齐宇朝看向段缘浅,语气郑重,“等周氏被引开,你就带着迷药粉,悄悄潜入素华藏匿五小姐的破庙。我已经让人查探到,那座破庙后面有一扇小窗,平日里很少有人注意,你从那里进去,尽量不要惊动看守,用迷药粉把他们放倒,然后迅速带着五小姐离开。”

段缘浅心中一紧,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坚定地应道:“好!我一定能救出五小姐!”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她早已备好的迷药粉,这是她平日里用来防身的,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至于我,”齐宇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趁着府内混乱,周氏被牵制的时机,去堵住素华。她既然敢绑架五小姐,就必然会在暗中观察府里的动静,我正好将她一举制服,绝不能让她再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他看着两人,语气严肃地叮嘱道:“这次行动,一定要小心谨慎。科和白,你带人吸引注意力时,切记不要硬拼,只要缠住周氏即可。缘浅,你潜入破庙后,若遇到突发情况,不要逞强,保命要紧,我们会想办法接应你。”

“我们明白!”段缘浅和科和白异口同声地回道。

商议妥当后,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科和白马上去召集府里可靠的家丁,这些家丁大多是当年齐宇朝母亲留下的人,对周氏和素华本就心存不满,如今得知要营救五小姐,还要对付素华和周氏,一个个都斗志昂扬,纷纷表示愿意听从调遣。

科和白带着十几名家丁,拿着棍棒,故意声势浩大地朝着周氏的院子走去。

走到院子门口,他故意高声喊道:“齐态极!快把五小姐交出来!我们已经知道是你和素华合谋绑架了五小姐,再不交人,我们就闯进去了!”

院子里的齐态极正在焦躁地踱步,她得知五小姐被绑架,又收到了素华的信,正左右为难。一方面,她想保住素华,毕竟素华是她的母亲,另一方面,五小姐是齐家的嫡女,若是出了什么事,齐老爷绝不会饶了他。

听到外面科和白的叫喊声,她顿时怒不可遏,立刻让人打开院门,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和家丁冲了出来:“科和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于我母亲!”

“污蔑?”科和白冷笑一声,“除了你和素华,还有谁会对五小姐下此毒手?我们已经查到线索了,绑架五小姐的人,就是你派出去的!今天你若不把五小姐交出来,我们就跟你没完!”

双方立刻争执起来,互不相让,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科和白刻意控制着局面,只缠住周氏的人,不主动伤人,却也不让他们有机会脱身,院子门口顿时一片混乱,吸引了府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段缘浅按照齐宇朝的指示,带着迷药粉,悄悄从齐府后门溜了出去。

城外的破庙她之前跟着五小姐去祈福时去过一次,位置十分偏僻,周围荒无人烟。

她一路疾行,心中默念着五小姐一定要平安无事。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座破庙。破庙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是素华派来的看守。

段缘浅屏住呼吸,悄悄绕到破庙后面,果然看到了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上的木格已经有些腐朽。

她轻轻推了推窗户,窗户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拴住了。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小心翼翼地伸进窗户缝隙,轻轻拨动里面的插销。

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段缘浅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窗户,纵身跳了进去。

破庙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她落地时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声响。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五小姐被绑在大殿中央的柱子上,嘴巴被布条塞住,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到她进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与希冀。

段缘浅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五小姐不要出声。

她看到大殿两侧还站着两个看守,正背对着她,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悄悄从瓷瓶里倒出一些迷药粉,捏在手中,趁着看守不注意,悄悄绕到他们身后,猛地将迷药粉撒了出去。

迷药粉药效极强,两个看守瞬间吸了进去,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身体发软,踉跄了几步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门口的两个看守似乎听到了动静,朝着大殿内喊道:“里面怎么了?”

段缘浅心中一紧,立刻冲到五小姐身边,飞快地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又扯掉她嘴里的布条。“五小姐,我们快走!”

五小姐惊魂未定,声音带着颤抖:“段小娘子,谢谢你……”

“来不及多说了,快跟我走!”段缘浅拉起五小姐的手,朝着破庙后门跑去。

刚跑到门口,就遇到了冲进来的两个看守。

“想跑?”其中一个看守大喝一声,伸手就朝着段缘浅抓来。

段缘浅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将手中的迷药粉朝着他们撒去。

两个看守猝不及防,吸了迷药粉后,很快也倒了下去。

段缘浅不敢耽搁,拉着五小姐,飞快地冲出了破庙,朝着齐府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齐宇朝正守在素华可能出现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素华鬼鬼祟祟地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安。

“素华,你往哪里去?”齐宇朝从暗处走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素华看到齐宇朝,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齐……齐宇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齐宇朝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五小姐是不是你绑架的?你竟然为了自保,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素华知道事情败露,也不再伪装,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报应?我若不这么做,段缘浅拿着账本去告发我,我死得会更惨!齐宇朝,这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齐宇朝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周氏已经被牵制住了,你的那些看守也已经被解决了,五小姐很快就会平安回到齐府。你绑架嫡女,谋害三公子,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今天我就要替齐家清理门户!”

说完,齐宇朝不再给她废话的机会,纵身上前,出手如电。

素华虽然也懂些拳脚功夫,但哪里是齐宇朝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被齐宇朝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齐宇朝,你这个私生子,你凭什么管我!”素华拼命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喊道。

齐宇朝眼神一冷,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私生子又如何?我母亲的冤屈,今天也要一并清算!你和周氏作恶多端,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他从腰间掏出绳索,将素华牢牢捆住,然后押着她朝着齐府走去。

此时,段缘浅已经带着五小姐安全回到了齐府。齐老爷得知五小姐被救回来,大喜过望,连忙让人照顾好受惊的五小姐。而周氏那边,看到素华被齐宇朝押了回来,又得知五小姐已经平安归来,顿时面如死灰,再也无力反抗。

段缘浅将砒霜账本交给了齐老爷,齐老爷看着账本上的记录,又听段缘浅和齐宇朝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素华竟然如此歹毒,不仅谋害三公子,还敢绑架五小姐,而周氏竟然一直偏袒素华,纵容她作恶。

“来人!把素华和周氏都给我关起来,等候发落!”齐老爷怒声吩咐道。

家丁们立刻上前,将还在挣扎的素华和瘫软在地的周氏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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