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任性
十岁
方沉站在后山的灵泉旁，缓缓吐出了体内的最后一口浊气。
灵气在他周身流转了一圈，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最后汇入丹田。丹田中的灵力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筑基中期的壁障在他面前薄如蝉翼，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捅破。
但他没有，方沉睁开眼，看着倒映在灵泉中的自己。
水面上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褪去了幼儿的圆润，下颌线条开始变得分明。
十岁的筑基期中期，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相当恐怖的存在。那些顶级宗门的核心弟子，五岁开始修炼，能在十五岁之前筑基就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而他提前了六年。
但是水属性单灵根，撑不起九岁筑基的成就，如果他继续以这个速度修炼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开始怀疑他的灵根。
方沉正在出神中，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方渊。
方沉转过身
方渊站在竹林边缘，穿着一袭常服，负手而立。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在他身后落下一片细碎的影子。他看了方沉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快突破了？”他问。
方沉点了点头。
方渊走过来，在灵泉旁的那块青石上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方沉也坐下。
方沉走过去，父子俩并肩坐在灵泉旁，泉水在脚下潺潺流过，水面上的灵气雾气被风吹散又聚拢，聚拢又吹散。
“沉儿。”方渊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的修炼速度，太快了。”
方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水属性单灵根，纯度八成，这个资质，在方家算得上顶尖。在整个青州，也算得上是天才，但天才也是有限度的。”
方沉当然知道。
“你比那些五岁才开始修炼的孩子，早了两年起步，这两年可以解释一部分差距，但解释不了全部。”方渊说，“再这样下去，会有人起疑心。”
方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知道的，爹。”
方渊看着他，目光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你需要一件能隐藏真实修为和灵根的法器。”他说，“品级越高越好，最好是连化神期修士都看不穿的那种。”
方沉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
他知道哪里有这种东西。
系统商城里，那个防窥面具，2222积分，大乘以下看不穿。
但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突然拿出一个面具的。
“我已经留意了这方面的消息。”方渊继续说，“修真界的黑市上偶尔会有这种级别的法器流通，但可遇不可求，可能需要等几年。”
方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等不了几年。
再过几年，他的修为会更高，更瞒不住，而且他不想等。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压制修为上，修炼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变强的途径，更是安全感。
每提升一个境界，他就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分活下去的把握，他就离任人宰割的状态远了一步。让他停下来，就像让一个溺水的人松开手里的浮木。
他做不到。
方渊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一丝不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儿，爹知道你不愿意停下来，但是”
“爹。”方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方渊微微一愣。
方沉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他太安静了，安静到有时候方渊会觉得这个孩子像一潭死水。
“我想出门。”方沉说。
“什么？”
“我想出门。”方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去外面看看。”
“沉儿，”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我知道。”
“你上次——”
“我知道的。”方沉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方渊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他，方沉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表演开始。
“爹，我已经十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其他孩子，七八岁就可以在族地里到处跑了，我十岁了，连方家大宅的门都没出过。”
方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沉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外面危险，我知道有人想害我。我知道爹和娘是为了我好。”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可是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书上写的那些，落云山的瀑布、月光城的夜市，我都只在书里看到过。”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爹，我就出去逛一逛 ，就在附近，不去远的地方，天黑之前就回来。”
方沉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语气控制得不错，表情也到位，完美。
方渊这次久久没说话，久到方沉以为自己演砸了。
“你娘不会同意的。”
方沉心里一喜。方渊说的是“你娘不会同意”，而不是“我不同意”这意味着他本人已经被说动了。
“爹。”方沉往方渊身边凑了凑，仰着头看他，“你帮我说说嘛，就一天，就几个时辰，我保证不乱跑，保证不惹事，保证天黑之前回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可以让孙老给我多备几颗保命丹药，把防护阵法也带上，再带上一张传讯符，有事立刻联系你们。”
方渊目光复杂，“你倒是想得周全。”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方沉在心里偷笑，当然周全，他想了整整三天三夜，把所有可能被拒绝的理由都想了一遍，然后给每一个理由都准备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复。
“爹——”他拉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撒娇，上辈子没撒过，这辈子也没撒过。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记得小时候看过邻居家的小孩跟父母要玩具时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方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方沉的头发。
“我去跟你娘说。”方渊说，“但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方沉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爹！”
方渊看着他脸上那个难得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呵呵一笑。
“你可别高兴太早。”他站起身，“你娘那一关，可不好过。”
方沉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方渊于是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方沉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就是搞定娘了。
说服沈映瑶，比方沉想象的要难得多。
方渊在书房里跟她提这件事的时候，方沉躲在门外，耳朵贴着门缝，大气都不敢出。
“不行。”
沈映瑶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映瑶，他只是想在附近逛逛。”
“附近也不行。”沈映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上次就是在家里出的事，在家里都有人敢动手，出去了还得了？”
方渊呛咳了一下。
“那次的事情之后，方家的安保已经全面加强了，而且沉儿现在也不是三岁的样子了，他已经筑基了。”
“筑基又怎样？”沈映瑶打断了他，“筑基在修真界算什么？一个筑基期的孩子，在外面遇到危险，连自保都做不到。”
方沉在门外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沈映瑶说的是事实。筑基期在方家算得上是一方战力，但在整个修真界，筑基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这句话虽然夸张，但也说明了修真界的残酷现实。
“而且，”沈映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方沉很少听到的脆弱，“上次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我忘不了。”
方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夜晚，沈映瑶抱着他，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她说“娘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她说“娘错了”。
方沉伸出手，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映瑶和方渊同时看向他。
方沉站在门口，逆着光，小小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娘。”他说，“我不会死。”
沈映瑶愣了一下。
“我有防护阵法，有保命丹药。”方沉走进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映瑶面前，“而且我很小心的，比任何人都小心。”
他抬起头，直视着沈映瑶的眼睛。
“娘，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能一辈子待在方家大宅里。”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最能让沈映瑶心软的说法。
“需要长大。”
沈映瑶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把方沉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你这个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方沉被她搂在怀里，闻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太习惯被这样抱着。
沈映瑶虽然爱他，但自从他表现出不喜欢被碰的倾向之后，她就很克制地减少了肢体接触。
但现在，她没有克制。
方沉没有挣扎，他安静地待在母亲的怀里，等她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沈映瑶才松开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真想去？”她问。
方沉点了点头。
“就在附近？”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松动。
“就在附近。”
“天黑之前回来？”
“天黑之前回来。”
沈映瑶定定的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去吧。”她说，“要带上足够的丹药，防护阵法要贴身带着，传讯符也要随时捏在手里。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事，立刻回来。”
方沉的眼睛亮了。
“还有——”沈映瑶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温柔而仔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方沉差点笑出声。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这句话，上辈子他对自己说过无数遍，没想到这辈子会从母亲嘴里听到。
“好。”他乖乖地点头，“不跟陌生人说话。”
沈映瑶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塞进他手里。
“里面有三颗五品回灵丹、一颗六品续命丹、一张传送符，传送符能把你直接传回方家大宅，遇到危险立刻用。”
方沉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地收好。
“谢谢娘。”
沈映瑶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早点回来。”
方渊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的互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方沉。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方家的产业遍布青州，持此令牌可以在任何方家商铺寻求帮助。”
方沉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天黑之前回来。”方渊说，语气和沈映瑶如出一辙。
方沉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爹，娘已经说了三遍了。”
方渊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方沉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阳光扑面而来。
方沉站在方家大宅的门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世界。
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田野一望无际。官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驾着灵兽车辇。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远处的集市上飘来的、食物的香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以来，第一次站在方家大宅的外面。
又走远了一些，把顺出来的灵剑拿出来，全速御剑飞行，去往原本的目的地。
方沉站在后山的灵泉旁，缓缓吐出了体内的最后一口浊气。
灵气在他周身流转了一圈，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最后汇入丹田。丹田中的灵力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筑基中期的壁障在他面前薄如蝉翼，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捅破。
但他没有，方沉睁开眼，看着倒映在灵泉中的自己。
水面上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褪去了幼儿的圆润，下颌线条开始变得分明。
十岁的筑基期中期，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相当恐怖的存在。那些顶级宗门的核心弟子，五岁开始修炼，能在十五岁之前筑基就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而他提前了六年。
但是水属性单灵根，撑不起九岁筑基的成就，如果他继续以这个速度修炼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开始怀疑他的灵根。
方沉正在出神中，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方渊。
方沉转过身
方渊站在竹林边缘，穿着一袭常服，负手而立。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在他身后落下一片细碎的影子。他看了方沉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快突破了？”他问。
方沉点了点头。
方渊走过来，在灵泉旁的那块青石上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方沉也坐下。
方沉走过去，父子俩并肩坐在灵泉旁，泉水在脚下潺潺流过，水面上的灵气雾气被风吹散又聚拢，聚拢又吹散。
“沉儿。”方渊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的修炼速度，太快了。”
方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水属性单灵根，纯度八成，这个资质，在方家算得上顶尖。在整个青州，也算得上是天才，但天才也是有限度的。”
方沉当然知道。
“你比那些五岁才开始修炼的孩子，早了两年起步，这两年可以解释一部分差距，但解释不了全部。”方渊说，“再这样下去，会有人起疑心。”
方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知道的，爹。”
方渊看着他，目光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你需要一件能隐藏真实修为和灵根的法器。”他说，“品级越高越好，最好是连化神期修士都看不穿的那种。”
方沉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
他知道哪里有这种东西。
系统商城里，那个防窥面具，2222积分，大乘以下看不穿。
但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突然拿出一个面具的。
“我已经留意了这方面的消息。”方渊继续说，“修真界的黑市上偶尔会有这种级别的法器流通，但可遇不可求，可能需要等几年。”
方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等不了几年。
再过几年，他的修为会更高，更瞒不住，而且他不想等。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压制修为上，修炼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变强的途径，更是安全感。
每提升一个境界，他就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分活下去的把握，他就离任人宰割的状态远了一步。让他停下来，就像让一个溺水的人松开手里的浮木。
他做不到。
方渊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一丝不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儿，爹知道你不愿意停下来，但是”
“爹。”方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方渊微微一愣。
方沉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他太安静了，安静到有时候方渊会觉得这个孩子像一潭死水。
“我想出门。”方沉说。
“什么？”
“我想出门。”方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去外面看看。”
“沉儿，”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我知道。”
“你上次——”
“我知道的。”方沉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方渊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他，方沉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表演开始。
“爹，我已经十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其他孩子，七八岁就可以在族地里到处跑了，我十岁了，连方家大宅的门都没出过。”
方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沉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外面危险，我知道有人想害我。我知道爹和娘是为了我好。”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可是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书上写的那些，落云山的瀑布、月光城的夜市，我都只在书里看到过。”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爹，我就出去逛一逛 ，就在附近，不去远的地方，天黑之前就回来。”
方沉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语气控制得不错，表情也到位，完美。
方渊这次久久没说话，久到方沉以为自己演砸了。
“你娘不会同意的。”
方沉心里一喜。方渊说的是“你娘不会同意”，而不是“我不同意”这意味着他本人已经被说动了。
“爹。”方沉往方渊身边凑了凑，仰着头看他，“你帮我说说嘛，就一天，就几个时辰，我保证不乱跑，保证不惹事，保证天黑之前回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可以让孙老给我多备几颗保命丹药，把防护阵法也带上，再带上一张传讯符，有事立刻联系你们。”
方渊目光复杂，“你倒是想得周全。”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方沉在心里偷笑，当然周全，他想了整整三天三夜，把所有可能被拒绝的理由都想了一遍，然后给每一个理由都准备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复。
“爹——”他拉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撒娇，上辈子没撒过，这辈子也没撒过。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记得小时候看过邻居家的小孩跟父母要玩具时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方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方沉的头发。
“我去跟你娘说。”方渊说，“但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方沉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爹！”
方渊看着他脸上那个难得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呵呵一笑。
“你可别高兴太早。”他站起身，“你娘那一关，可不好过。”
方沉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方渊于是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方沉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就是搞定娘了。
说服沈映瑶，比方沉想象的要难得多。
方渊在书房里跟她提这件事的时候，方沉躲在门外，耳朵贴着门缝，大气都不敢出。
“不行。”
沈映瑶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映瑶，他只是想在附近逛逛。”
“附近也不行。”沈映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上次就是在家里出的事，在家里都有人敢动手，出去了还得了？”
方渊呛咳了一下。
“那次的事情之后，方家的安保已经全面加强了，而且沉儿现在也不是三岁的样子了，他已经筑基了。”
“筑基又怎样？”沈映瑶打断了他，“筑基在修真界算什么？一个筑基期的孩子，在外面遇到危险，连自保都做不到。”
方沉在门外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沈映瑶说的是事实。筑基期在方家算得上是一方战力，但在整个修真界，筑基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这句话虽然夸张，但也说明了修真界的残酷现实。
“而且，”沈映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方沉很少听到的脆弱，“上次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我忘不了。”
方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夜晚，沈映瑶抱着他，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她说“娘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她说“娘错了”。
方沉伸出手，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映瑶和方渊同时看向他。
方沉站在门口，逆着光，小小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娘。”他说，“我不会死。”
沈映瑶愣了一下。
“我有防护阵法，有保命丹药。”方沉走进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映瑶面前，“而且我很小心的，比任何人都小心。”
他抬起头，直视着沈映瑶的眼睛。
“娘，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能一辈子待在方家大宅里。”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最能让沈映瑶心软的说法。
“需要长大。”
沈映瑶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把方沉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你这个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方沉被她搂在怀里，闻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太习惯被这样抱着。
沈映瑶虽然爱他，但自从他表现出不喜欢被碰的倾向之后，她就很克制地减少了肢体接触。
但现在，她没有克制。
方沉没有挣扎，他安静地待在母亲的怀里，等她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沈映瑶才松开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真想去？”她问。
方沉点了点头。
“就在附近？”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松动。
“就在附近。”
“天黑之前回来？”
“天黑之前回来。”
沈映瑶定定的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去吧。”她说，“要带上足够的丹药，防护阵法要贴身带着，传讯符也要随时捏在手里。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事，立刻回来。”
方沉的眼睛亮了。
“还有——”沈映瑶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温柔而仔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方沉差点笑出声。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这句话，上辈子他对自己说过无数遍，没想到这辈子会从母亲嘴里听到。
“好。”他乖乖地点头，“不跟陌生人说话。”
沈映瑶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塞进他手里。
“里面有三颗五品回灵丹、一颗六品续命丹、一张传送符，传送符能把你直接传回方家大宅，遇到危险立刻用。”
方沉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地收好。
“谢谢娘。”
沈映瑶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早点回来。”
方渊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的互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方沉。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方家的产业遍布青州，持此令牌可以在任何方家商铺寻求帮助。”
方沉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天黑之前回来。”方渊说，语气和沈映瑶如出一辙。
方沉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爹，娘已经说了三遍了。”
方渊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方沉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阳光扑面而来。
方沉站在方家大宅的门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世界。
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田野一望无际。官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驾着灵兽车辇。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远处的集市上飘来的、食物的香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以来，第一次站在方家大宅的外面。
又走远了一些，把顺出来的灵剑拿出来，全速御剑飞行，去往原本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