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苏醒

方沉站在太和殿门口,他几乎是有些恍惚统一战争就这样结束了,远处新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今天是把周行己带出来的第一千零一天。

突然他感觉到那枚贴在他腕间的玉珠微微震动了一下。

方沉站在太和殿门口,巨大的狂喜使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周围文武百官从他身边鱼贯而过,有人朝他拱手行礼,他全都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玉珠又震了一下。

回到休息的房间,他转动玉珠的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玄冰床上,周行己还是那个姿势。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方沉站在玄冰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的心跳从方才的高处慢慢落回来,落回胸腔里,带着一种酸涩的钝痛。

可能是自己太累了,他对自己说。

昨天晚上只睡了两个时辰,今天又在万人大典上坐了一整天,精神紧绷到了极限,产生幻觉也是正常的。

他弯下腰垂下眸子,不见喜悲,周行己的呼吸灼热了些,方沉却是陷入了心中的钝痛。

他没有注意到。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方沉低下头,狐疑地看见那只手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按压着,他甚至开始想周行己梦游的可能性了。

但是!

他看见了周行己的嘴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玄冰床幽蓝下若有若无地藏着。

他在憋笑,这个人在憋笑!

方沉的眼泪本来已经在眼眶里转了,这一下硬生生被他憋回去。

然后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和失而复得搅在一起炸成了烟花。

“周行己!”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哭腔和咬牙切齿的颤音,“你再装?!”

周行己终于不装了。

他睁开眼,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盛着刚从漫长黑暗中醒来的微光,也盛着一点做了坏事得逞之后的心虚。

他从玄冰床上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毕竟躺了三年,每一块肌肉都需要重新适应。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方沉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得他心口发疼。

“卿卿——”他伸出手去拉方沉的手。

方沉一把甩开。

“你就是存心折腾我——”他说不下去了,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转过身去不看他。

周行己从玄冰床上下来,脚踩在实地上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他扶了一把床沿才站稳。

三年没有走路,腿上的经脉还没有完全通畅,但他没有管,扶着床沿绕到方沉面前,弯下腰,从下往上看着方沉低垂的脸。方沉把脸偏到左边,他就跟到左边;方沉把脸偏到右边,他又跟到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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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用鼻子去拱主人的手。

“我错了。”周行己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我不该装晕。”他又去拉方沉的手,这次拉住了,方沉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不挣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周行己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颊蹭着方沉的手背,一下一下地讨好他的伴侣。

“我刚醒的时候脑子还不大清楚,”他说,嘴唇蹭过方沉的指节,“就想逗你一下,没想到真把你弄哭了。”

“没想到?”方沉终于转过来看他,眼眶红得像兔子,“你哪次没想到?你每次都这样!你就是故意的!”

周行己看着他这副又凶又可怜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伸手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发现他长高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方沉的身高偷偷追上来了一截。

箍进怀里的时候,手臂收拢的力道和从前一模一样,但却变了。

从前那个刚好能嵌进他怀里的少年,如今骨架已经悄然拉开,呼吸的气息拂过的时候,周行己的喉结滚了一下。

方沉还在挣扎,膝盖撞了一下周行己的腿侧。

周行己没松手。

他用另一只手从方沉的后颈顺着脊椎往下摸,一节一节地按过去,像是在重新丈量这具身体。

指尖在腰窝上方停住,这里,以前手搭上来的时候是这个高度吗?

方沉被他摸得浑身发毛,侧过头瞪他:“你干什么?”

周行己没有回答,只是低头,鼻尖蹭过方沉的耳廓。

呼吸落在耳后的位置,从前需要弯腰才能凑到这个角度,现在只需微微低一下头。

他心里突然翻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卿卿长高了……”他非常遗憾没有见证他的成长。

方沉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瞬间崩了,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不过是气的,他对自己的身高没有周行己高非常在意,以前还可以安慰自己还可以长高,但是现在已经到头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都二十三了!当然长高了,就算没你高也有五尺四(一米八)!而且卿卿是你能用的词吗?”他气的到处找茬,虽然卿卿很久以前就开始用了,但他可不管。

周行己没动,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有些怀念地看方沉炸毛,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极浅的笑但是眼神却暗了下来。

才三年,“卿卿”都不让他叫了?

周行己慢慢走近了一步,方沉下意识想往后退,那只因为生气没有再运转灵力的手温度低得不像活人,已经贴上了他滚烫的耳廓,拇指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耳垂,冰得方沉整个人一激。

“怎么不能说?”周行己低头靠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偏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方沉的耳朵里,“卿卿,我们要结契了。”

方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他昏迷的时候居然可以听见!

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红透了、慌极了。

周行己看着他的反应,那种不太高兴的情绪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的东西,被压了三年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出口,不容拒绝地漫上来。

方沉的呼吸乱了,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想说点什么,可周行己的手指就卡在他下颌的位置,不疼,但那种被牢牢控制住的压迫感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行己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好像这世界上除了方沉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想把这三年的一切都弥补完。

“虽然三年你对我有些生分了,不过没关系,”周行己忽然笑了,嘴角只弯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占有欲,“结契之后,我们慢慢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极了,可他掐在方沉下颌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我的卿卿,长大了,我们还可以做些别的了不是吗?”

完了,把人惹生气了。

这是方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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