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分别的日子

一个月后,沈映瑶已经完全不把周行己当外人了。

具体表现为:她开始使唤他了。

“小周,去后山帮我摘几味药,要新鲜的,就在灵泉旁边那一丛,沉儿知道地方,让他带你去。”

沈映瑶站在丹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刚分拣好的灵草,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顺便看看灵泉边上的石斛长得怎么样了,沉儿小时候偷吃我的石斛,被我发现还死不承认。”

方沉从偏厅探出头来,面无表情:“我没偷吃,我就是尝尝。”

“对的,尝尝。”沈映瑶头也不回。

周行己已经站起来了,应了一声“好”,然后偏过头看着方沉,用眼神问他:石斛是什么?

方沉脸微微红了一下,从偏厅走出来,拽着周行己的袖子往外走:“走吧走吧,别听她翻旧账。”

后山的灵泉边确实有一丛沈映瑶种的药草,长势极好,叶片翠绿欲滴,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方沉蹲下来,取出一把小药锄,开始挖其中几株根系已经长足的。他的手法很熟练,毕竟从小被沈映瑶抓着打下手,闭着眼都知道哪株能挖哪株还要再养养。

周行己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哪个是石斛?”

方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指了指泉边一块石头缝里长着的一小丛不起眼的植物:“那个,我就尝了一小节,她就追着我念叨了十几年。”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其实一点都不好吃,苦的。”

但他还是手痒摘了一个,有些犹豫是否入口。

周行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先掰了一节石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的。”

“甜的?”方沉看着他的表情,一脸不信,凑过去,从周行己手里掰了半截剩下的,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了:“还是苦的啊。”他怀疑周行己耍他。

“你尝的那块是老的。”周行己把剩下半截递回他嘴边,“嫩的甜。”

方沉将信将疑地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眉头慢慢舒展开:“还真是。”

他低头继续挖药材,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刚刚我们吃了一个,不能跟我娘说,这是她的宝贝,谁摘她跟谁急。”

“我不说。”周行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两个人把沈映瑶要的药材挖齐了,方沉又多摘了几株石斛,当然是周行己挑的嫩的。

回到丹房的时候,沈映瑶正在配一味新丹方,接过药材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挺能干。”

方沉有些心虚,脚下抹油带着周行己跑了。

宗门传讯到的那天傍晚,方沉正蹲在院子里帮沈映瑶分拣灵草。玉符亮起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的聚灵草,看到上面的字,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金不换和素简已经回到宗门了。

他把玉符收起来,继续把那把灵草分完,然后站起来,去后院找周行己。

周行己正帮方渊劈柴,方渊说周行己灵力虽强,但不能忘了身体的根本。

他没反驳,每天下午准时来劈,劈了这些天,柴垛已经堆得比人还高。

“宗门来消息了。”方沉站在柴房门口,“素简和金不换回来了。”

周行己把斧头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该回去了。”方沉说。

周行己点了点头。

晚饭的时候,方沉在饭桌上说了要走的事。

沈映瑶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红烧灵猪肉放进方沉碗里,说:“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那今晚早点歇着,别又熬到半夜。”沈映瑶的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

方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喉咙有些发紧。

方渊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吃完饭来书房一趟。”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方渊坐在案后,

“爹。”方沉进来叫了一声。

方渊从案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已经比方渊高了,但方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个被父亲护在身后的小孩。

“你在外面做的事,爹知道一些。”方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天魔的事,北境的事。”

“方家有我,放心吧,只是你虽然……”

方沉抬起头。

方渊的手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些,“比爹强,比爹想得远,比爹有出息,但你记着——”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不管你多强,不管你走到哪里,你永远是方家的孩子。在外头累了,伤了,撑不住了,就回来,方家的大门永远开着。”

方沉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沉就醒了。

他没有叫周行己,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灵竹上还挂着露珠,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后山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和八年前他某一天在这个院子里醒来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把这个家的一草一木都看了一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周行己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该走了。”方沉说。

方渊和沈映瑶已经等在门口了。

沈映瑶手里拎着一个包裹,鼓鼓囊囊的,全部都是她炼的高品丹药。

方沉低头看着那个包裹,粗布打的结整整齐齐,是沈映瑶惯用的系法,他把包裹收进储物袋,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映瑶。

沈映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紧紧搂住,她的下巴抵在方沉的肩膀上,方沉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好好吃饭。”沈映瑶说。

“嗯。”

“别熬夜。”

“嗯。”

“小周是个好孩子,你对人家好一点。”

“嗯。”

沈映瑶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眶红透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把方沉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方渊站在沈映瑶旁边,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走过来,拍了拍方沉的肩膀,又看了看周行己,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方沉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和周行己并肩走出大门。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石板路照得发亮,他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回过头。

和八年前一样。

方渊和沈映瑶还站在门口。

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和八年前他第一次离家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飞得更高了些。

几天后,

远处,天柱山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浮现。方沉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说:“等这些事都了了……”

他没有说完,但周行己接上了。

“嗯,总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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