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三大战区(无上仙宗)

陈王宴平站在太虚殿门口,面朝北方等人

天柱山的枫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霜从脚底蔓延上来,爬满了她的衣袍下摆。

“送去了吗?”陈王宴并没有回头。

“送去了。”顾长老的声音很轻,“各宗门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陈王宴平点了一下头。

“库房呢?”

“丹药库搬了大半,灵石也搬了,够支撑三天的高强度消耗,法器库的精锐都取出来了,按人头分好,已经送到各防线。”

“这样应该够了。”陈王宴平喃喃自语说。

顾长老似乎有些犹豫。

“你也去北境吧。”陈王宴平说。

顾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掌门——”

“北境那边只有时未寒他们三个,你去帮忙。”

顾长老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陈王宴平站在太虚殿门口,殿内没有点灯,光线很暗。她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是凉的,入口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整个人暖了一下。

她把酒壶重新挂好,走出太虚殿。

沈渡川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直接在太虚殿后山的观云亭落下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剑鞘上沾着北境的风霜,整个人带着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凛冽气息。

陈王宴平正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她就那么坐着,手里握着酒杯,一口一口地抿。

沈渡川走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酒没有端起来,陈王宴平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石桌。

“你老了。”沈渡川开口了。

陈王宴平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在烛光里格外清晰。

“你也不年轻了,前辈。”

沈渡川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年轻了,只是自己又活了一次。

“真的和我一起吗?”陈王宴平问。

“一把老骨头了啊,前辈。”

“那里你一个不行,但加上我就够了。”

陈王宴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吧行吧。”她端起酒杯,朝沈渡川举了一下,“总比没有帮手强。”

沈渡川看着那杯酒,终于端起来了,他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多少?”他问。

陈王宴平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沈渡川拿起来,神识探入其中。

“看来这么多年,天魔混得不错,有七个渡了,还有这么多大乘。”

“上万啊。”陈王宴平叹了口气,“至少上万。”

亭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补充灵力的丹药呢?”沈渡川问。

“搬了半个库房。”陈王宴平说,“够我们撑三天。”

“三天之后呢?”

陈王宴平没有回答。

她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三天之后再说。”她说。

“也许就靠你我的毅力了。”她打趣道。

沈渡川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

“时间到了。”他看了看下面的深渊。

“走。”

陈王宴平解下腰间的酒壶,拧开盖子,把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进了嘴里。

她说,“确实,该干活了。”

沈渡川站起来,把剑从鞘中拔出来,横在身前,用袖口擦了擦剑刃。

剑刃上倒映着他的脸,杀机重重。

“走。”

他们跳入了深渊的封印中。

天魔已经在试图突破封印了。

七个渡劫期的天魔走在最前面,它们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没有收敛自己的力量,灵压同时释放。

在它们身后,是大乘期的魔物。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从地平线的这头延伸到那头。

它们的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脏发颤。

更后面,是化神期、合体期、炼虚期的魔物,数量更多,方沉在这可能看一眼就觉得绝望。

陈王宴平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在风中狂舞。

魔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得像实质,贴在她的灵力护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不得不多分出一成灵力来维持护罩,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渡川,他的护罩比她老手些。

到底是前辈,她在心里说。

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会发光的矿石,暗红色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将死之人的血色。地面是黑色的,一种不知名的坚硬岩石,被魔气腐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硌脚。

他们落地的瞬间,七道气息同时锁定了他们。

七个渡劫期的天魔从不同的方向睁开眼,七道渡劫期的灵压同时压过来,空气都变得黏稠了。

陈王宴平站直了身体,面朝正前方那头最强的人形天魔。

她的手里没有剑,空空荡荡的,像来散步的。

沈渡川站在她左侧,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七头天魔的方向,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遍。

“七个。”他说,“你四个,我三个。”

“凭什么你三个我四个?”陈王宴平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

“因为你年轻,我老了。”沈渡川面无表情。

陈王宴平噎了一下,她把袖子卷了两道,露出小臂,握了握拳,指节咯吱作响。

“行,四个就四个。”

她动了,不过第一个冲向的不是那四头渡劫期天魔,而是大乘期的魔群。

沈渡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拦她。

他的剑已经出鞘了,迎着三头朝这边冲过来的渡劫期天魔,剑光在黑暗中炸开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把它们拦在了离她百丈之外。

陈王宴平的灵力在大乘期魔群中炸开,它们还不配让她用武器,而且她的武器太耗灵力。

一掌拍出去,方圆数十丈内的魔物全部被绞成碎片。

灰黑色的血溅了她一身,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旋涡在掌心重新凝聚,第二掌已经拍了出去。

一头大乘巅峰的魔物从侧面扑上来,爪子带起的风压把地面的碎石卷起来,打在陈王宴平的脸上,她反手一掌拍在它的头颅上,旋涡炸开,那头魔物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碎了,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黑色的血泥。

“第三十四。”她数了一声。

沈渡川在百丈外听到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头渡劫期天魔的围攻下,他还能分出神来听她数数,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喝茶的人,茶碗里的水纹丝不动。

他的剑很快。

不是方沉那种灵动流转的快,他的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劈在渡劫期天魔的身上,也能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头天魔被他一个人压着打,虽然天魔没什么脑子,但是千年前它们的前辈都吃过他的亏。

“第四十七。”陈王宴平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沈渡川的剑更快了一分。

陈王宴平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头了。

大乘期的魔物还在涌来,从深渊的更深处,从那些她看不清的黑暗角落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她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魔物的。

灵力已经消耗了快一半了,但这里没有补给。

大乘期的魔物虽然不如渡劫期,但数量太多了,她的每一掌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保证一击必杀,不然就会被蜂拥而上的魔物淹没。

“第一百二十三。”她没有再数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记着。

一头大乘后期的魔物从她背后扑上来。

她感觉到了,左肘往后顶了出去,肘尖精准地撞在魔物的鼻梁上,骨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

魔物的身体往后仰,她的右掌已经收了回来,一掌拍在它的胸口,旋涡炸开,它的胸腔凹陷下去,尸体飞出数丈远,砸倒了一片低阶魔物。

只不过她的后背被另一头魔物的爪子划了一下,衣袍破了,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皱了一下眉,反手一掌把那头魔物的头颅拍进了胸腔里。

四头渡劫期的天魔不再等她消耗,现在它们觉得等够了。

陈王宴平停下了手,抬起头,看着那四头朝她走来的天魔。

两头化成了人形,两头保持着魔物的原始形态。

四双竖瞳同时盯着她,像四把锁,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哟,终于肯出来了?”她说。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整了整衣领,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不急不慢,像一个要去赴宴的人。

四头天魔没有回答,它们同时出手了。

她摊开手掌,掌心朝上。

闭上了眼睛。

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光。

光越来越亮,从她的掌心向上蔓延,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四周岩壁上的暗红色矿石在金光中变得黯淡,仿佛它们的光在那道金光面前根本不配叫做光。

四头天魔的竖瞳同时收缩了。

反复复活了上万年的渡劫期天魔,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那道金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古老,威严。

陈王宴平睁开了眼。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身通体金黄,光芒刺目,剑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剑柄的末端镶着一颗金色的宝石,里面仿佛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轩辕剑。

上古神剑,人族圣器。

传说中黄帝斩蚩尤所用之神兵,万年来无人能唤醒,无人能驾驭。

原来它在陈王宴平手中。

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从剑尖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环。

光环所过之处,方圆百丈内的低级魔物尽数消灭。

四头渡劫期天魔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陈王宴平笑了,她握着轩辕剑,面朝那四头天魔,剑尖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遍。

“来。”她说。

她瞬移过去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第一头人形天魔面前三尺之处。

轩辕剑刺出,金光在黑暗中炸开一道笔直的线,直奔那头天魔的咽喉。

它侧身让过,速度快到了极致,但剑尖还是划过了它的脖颈。

不深,只是破了皮,但那一丝伤口在金光中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火烧边缘迅速焦黑。

天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捂着脖子往后跳开。

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血,暗红色的血里混着金色的光,那是轩辕剑留在它体内的力量,正在从伤口向内侵蚀。

它用魔力去压制,但金光根本压不住,它在它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魔力像被点燃的油一样燃烧起来。

陈王宴平没有给它处理伤口的时间。

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天魔不敢硬接,它的身体往后仰,剑刃擦着它的胸口掠过,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它又退了。

第三剑、第四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轩辕剑在她手中像一条金色的龙,翻腾、咆哮、撕咬,把四头渡劫期天魔逼得节节后退。

剑身上散发出的金光对魔气有天生的克制作用,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它们的力量,而她的力量却在剑光的映照下越发充沛。

但它不是无敌的。

轩辕剑的每一次挥舞都在消耗她的灵力,海量的、疯狂的消耗。

同时这把剑也以她的生命为燃料在燃烧。

她感觉自己像一盏被抽空了油的灯,灯芯还在烧,但灯油已经快干了。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要速战速决了。

她咬着牙,把剑举得更高。

剑刃上的金光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她迎着那头最强的天魔冲了上去。

一人一兽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轩辕剑的剑刃切入皮肉,天魔的獠牙同时咬在了她的左肩上,牙齿刺穿皮肉。

陈王宴平没有松手。

她咬着牙,把轩辕剑往下压。

剑刃一点一点地往下切,天魔的头颅被她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它的身体在空中痉挛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把她压在下面。

她从尸体下面爬出来,浑身是血,左肩上有一个对穿的牙洞,血从洞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她站起来,把轩辕剑从尸体上拔出来。

剑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他们在金光中嗤嗤地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

她转过身,面朝剩下的三头。

它们都在等,等她的灵力耗尽,而她不打算给它们这个机会。

金光和暗红色的魔力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巨大的冲击波。

冲击波向外扩散,把方圆百丈内的碎石全部卷起来,砸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

脚下的地面龟裂,裂纹从她脚下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她整个人被冲击波推得往后滑出去数丈,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左肩的牙洞在冲击中撕裂了,血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陈王宴平掏出丹药直接整瓶灌下去。

站稳后,抬起头,看着那头天魔。

天魔也看着她。

她的剑再次劈过去,轩辕剑上的金光因为补充的灵力暴涨到极致,整把剑变成了一道光柱,从她的手中延伸出去,直冲穹顶,天魔想躲,但是没躲开。

第三头,亡。

陈王宴平跪在了地上,轩辕剑插在身前,撑着身体。她的左肩在往外渗血,右腿也在往外渗血,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灵力再一次几乎耗尽了,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她的七窍开始往外渗血,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

面朝最后一头天魔,把轩辕剑举起来,剑尖指着它的眉心。

“你是第四个。”她说。

天魔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跑了。

陈王宴平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天魔的背影消失在深渊的黑暗中。

她的剑还举着,剑尖指着它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把剑放下来,插回鞘中,剑入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渊里格外清晰。

沈渡川赶过来的时候,她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们都站在那片堆满尸体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渡川没有说话,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腿膝盖以下也有一道贯穿伤,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他把那三头渡劫期天魔都杀了,一头也没留。

“还有吗?”她问。

沈渡川偏过头,看向深渊深处。

那里,魔气还在翻涌,暗红色的光还在明灭。

大乘期的魔物还在涌来,比之前少了很多,稀稀拉拉的,但还有。

渡劫期的气息还有一道,那头逃跑的,正在深渊最深处舔伤口。

“一个渡劫期。”他说,“大乘期,几百头。”

陈王宴平笑了,她从沈渡川手里抽出胳膊,站直了身体又灌了瓶丹药。

“够了。”她说。

深渊的最深处,那道渡劫期的气息终于停住了。

它不再逃跑,转过身,面朝这两个一瘸一拐朝它来的修士。

它的竖瞳里没有恐惧,似乎是疲惫。

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被封印在深渊里不见天日,反复复活,然后被杀死。

陈王宴平在它面前站定,把剑举起来,沈渡川站在她身侧,剑横在身前,两个人的衣袍被深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在风中狂舞。

天魔看着他们。

“你们杀不了我,万年后我还会复活。”它说,声音低沉。

陈王宴平笑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不怕死要来?”

陈王宴平偏过头,看了沈渡川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转回头,面朝那头天魔。

“为了苍生。”陈王宴平说。

她的剑劈下去了。

沈渡川的剑也劈下去了。

两道剑光在黑暗中炸开,天魔没有躲。

它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到它们充满了它的整个视野。

剑光在深渊的最深处炸开,把整片黑暗照成了白昼。

远处,魔群还在涌来。

大乘期的、合体期的、炼虚期的、化神期的,密密麻麻,从地平线的尽头涌出来,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陈王宴平偏过头,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魔群,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沈渡川。

“前辈。”她说。

“嗯。”

“丹药还剩多少?”

沈渡川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然后抽出来,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两瓶回灵丹。

“够了。”她说,“还有毅力呢。”

她自己也是两瓶,她灌下去,丹药在舌尖化开,温热的灵力从喉咙滑下去,在丹田里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太少了,杯水车薪,渡劫期的灵力太过于庞大 ,但她没有别的了。

沈渡川也学她灌了一瓶到嘴里。

之后举剑,再次面对,翻涌的魔气。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深渊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偶尔翻涌的魔气。

那些魔物终于消失了。

深渊彻底安静了。

两人那也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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