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仙门
五年的时光在方沉身上留下的痕迹不算多，但每一处都很深。
他的身量抽得很快，已经比方渊矮不了多少了，肩膀也宽了些，五官彻底长开，眉目间的童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意气，但他只是把所有的局促和不安藏得更深了而已。
他在修炼上没有遇到任何瓶颈，混沌五行灵根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他只需要一直往前跑，风景一直在变，路从来没有断过。
十五岁的金丹后期，这个修为放在整个青州，甚至整个修真界，都是骇人听闻的。方渊和沈映瑶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哦，又突破了，那今晚加个菜吧”。不过他的真实修为只有父母知道，自从拥有了伪装修为的功能后，他在外一直显示是筑基后期。
这五年里，他出去过很多次。至于周行己之前对他说的话，他一开始都没放心上，但是谁知道之后只要去他去秘境，他就一定会在身后。方沉彻底没招了，只能任由他像影子一样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落云山脉的外围已经被他摸透了，哪座山头上长什么灵植、哪条溪流里有灵鱼、哪个洞穴里住着什么级别的妖兽，他都一清二楚。
沈映瑶的丹房里堆满了他从秘境边缘带回来的灵植材料，品质一年比一年好，数量一年比一年多。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因为光是处理方沉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就够她忙的。
方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方沉每次出门前，他都会问三个问题——去哪里、去多久、带够东西没有。
方沉每次都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出门，然后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回来，一次都没有失约过。
方渊放心了，沈映瑶也放心了。他们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儿子虽然安静得不像话，但确实不是一个需要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孩子。
方沉对这种信任珍视得近乎虔诚。他从不迟到，从不撒谎，从不做任何会让父母担心的事。当然，“会让父母担心的事”这个定义，在他这里和在他们那里可能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
方沉站在方家大宅后门外的巷子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玉简是三分钟前一个陌生散修送来的。那人说“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方家大公子”，然后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方沉打开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然后他的表情就从困惑变成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字迹端正而克制，像是一个人在很认真地控制自己的笔迹，生怕写得太潦草会显得不够郑重。
“我已入无上仙宗，待你来。”
方沉把玉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方沉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以后可能甩不掉他了。
本来他完全可以蔑视这个东西，但是奈何在收到这个东西之前不久，他收到了长久未更新的主线任务，入仙宗。
他都怀疑系统和周行己有一腿了。
方沉没有吃午饭。
这是沈映瑶注意到的一件事。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方沉已经坐在桌边了，但面前那碗灵米饭一口没动，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连位置都没有偏过。
“沉儿？”沈映瑶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怎么不吃？”
“不饿。”方沉说。
沈映瑶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方沉已经比她高了，坐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缩成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像一只把自己往壳里塞的蜗牛，他的表情和平常很不一样，沈映瑶一眼就看出来他在不高兴。
“怎么了？”她问，“谁惹你了？”
“没有。”方沉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没什么事。”
沈映瑶没有追问，“今天的灵蔬是你上次从落云山带回来的那种，我用灵泉水焯了一下，很甜的，你尝尝。”
方沉看着那盘翠绿的灵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沈映瑶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方沉的脾气，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一百遍也没用，但她也知道，他从来不会让她担心太久。
果然，吃完那盘灵蔬之后，方沉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娘，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沈映瑶的筷子顿了一下。“多远？”
“还没定。”方沉说，“大概一年？也可能久一点。”
沈映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跟你爹说了吗？”
“还没有。”
“等你想好了再说。”沈映瑶说，“不急。”
方沉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沈映瑶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几乎没动的灵米饭，轻轻地叹了口气。
晚上，方渊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映瑶正坐在窗边发呆。
“沉儿今天没怎么吃饭。”她说。
方渊脱外袍的手停了一下。
“不舒服？”
“不是。”沈映瑶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心情不好。”
方渊把外袍挂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因为什么？”
“他没说。”沈映瑶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方渊安慰妻子道
“沉儿这个孩子，”他说，“从小就不像小孩，太安静了，太懂事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什么时候见他发过脾气？闹过性子？”
沈映瑶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方沉从婴儿时期就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他从来没有因为想要什么东西而撒过娇，也从来没有因为不高兴而甩过脸，更别说很明显的情绪变化了。
“他太不像小孩了。”方渊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甚至去找窥天的宗师，让他算算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那个宗师只是说如假包换，不存在夺舍的情况。”
沈映瑶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渊说，“他今天没吃饭，不是坏事，也许他终于开窍了，像个小孩了。”
他的儿子终于在十五岁的时候，学会了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一样，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别太担心。”方渊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情绪变化复杂也正常，以前不像小孩，现在这样反而正常了。”
沈映瑶叹了口气。“也是。我十五岁的时候，也动不动就跟家里人闹脾气。”
方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院子里暗了下来。
方沉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他在脑海里唤出了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
新任务已生成——
任务名称：入学
任务目标：在两年内通过无上仙宗的入门三试，成为无上仙宗正式弟子。
任务奖励：经验×5000，积分×2000，特殊道具×1（随机）
无上仙宗，他知道这个宗门，整个修真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宗门。
修真界有一句话，叫“一宗压万宗”。那个“一宗”，说的就是无上仙宗。
它独占一座山脉，那座山脉叫天柱山，据说高到能摸到天。
山脚下是凡人的世界，山腰上是外门弟子的世界，山顶上是内门和核心弟子、长老、掌门的世界。
无上仙宗的收徒标准很简单，二十五岁以下，通过入门三试，才有资格踏进山门。
至于进去之后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还是核心弟子，那要看灵根、看天赋。但有一条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哪怕你是最垃圾的灵根，只要你通过了三试，无上仙宗就要你。
不看灵根，不看家世，不看背景，只凭本事。这就是无上仙宗，修真界的泰山北斗，万宗之首，所有修士心尖上那轮够不到的月亮。
方沉以前觉得这轮月亮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方家的嫡子，有自己的修炼节奏，他不需要去任何宗门，不需要拜任何师父。
现在系统告诉他：你想多了。
方沉看着那个任务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宗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师父，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有宗门规矩，有同门比试，有师门聚餐，有不得不参加的集体活动，随便拎出来几个都让他疯狂。
方沉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丧着脸。
不过很快他有了新的想法，在里面地位越高，越不需要往下打交道。等自己进去了，迅速提高自己的地位就是。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入喉的时候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杯子放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系统面板，翻到商城。
防护阵法的页面还停留在他上次看的位置。那是一个能覆盖整个方家大宅的防护阵法，品级不低，价格也不低——10800积分。
他现在的积分是8420，还差两千多。
两千多积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做一些支线任务就能凑齐，但他需要出门，去更远的地方，去那些能触发更多支线任务、能拿到更多积分的地方。
他本来打算慢慢来的，等修为再高一点，但现在不行了。两年后就是无上仙宗的入门三试，他需要在走之前把这个阵法买下来，布置好。
他想起小说里那些主角离开家之后家族遭难的情节，每次看到那种情节他都会骂作者太狠心，但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不能赌，不能赌方家不会成为下一个周家，不能赌“主角模板”不会把他的家人当成祭品。
他不能让方渊和沈映瑶经历周行己经历过的事情。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方沉去了正厅。
方渊和沈映瑶都在。
方渊在喝茶，沈映瑶在整理丹方，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换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这是他们多年来养成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只需要知道对方在就够了。
方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不能让他们出事”的念头又重了几分。
“爹，娘。”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或者等他们先开口，“我要出一趟远门。”
方渊放下茶杯。“多久？”
“不定。”方沉说
沈映瑶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去哪里？”
“也没定。”方沉说，“往南走，或者往西走，看路上遇到什么，但不会在青州。”
方渊和沈映瑶对视了一眼。
“想去就去吧。”他说，“注意安全，带够东西。”
方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方渊和沈映瑶一眼，那里面有一样东西，是他很少在方沉眼中看到的。
不舍。
然后方沉转身走了。
沈映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丹方。
“他长大了。”她说。
方渊“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方沉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防窥面具戴好，把“安于一角”体质的强度调到低档，太高了会影响他触发支线任务，把沈映瑶给他备的丹药全部带上，又把方渊给他的防护阵法玉符贴身收好。最后他背起剑，推开房门。
外面阳光很好，他眯了眯眼，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后门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荫下空无一人。
周行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方沉有时候经过这棵槐树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每次都是空的。收回目光，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他走在山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防护阵法，还差两千多积分。第二件是无上仙宗，两年后的入门三试，他必须通过。
两件事都不难，但都需要他走出舒适区。需要他跟人打交道，站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方沉想到这里，十五年舒服的胃又开始痉挛了。
他开始向北方御剑，那里是天才云集的地方。
山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往前，直到方家大宅在身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要在走之前，把这个家变成一座谁都攻不破的堡垒。
他的身量抽得很快，已经比方渊矮不了多少了，肩膀也宽了些，五官彻底长开，眉目间的童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意气，但他只是把所有的局促和不安藏得更深了而已。
他在修炼上没有遇到任何瓶颈，混沌五行灵根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他只需要一直往前跑，风景一直在变，路从来没有断过。
十五岁的金丹后期，这个修为放在整个青州，甚至整个修真界，都是骇人听闻的。方渊和沈映瑶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哦，又突破了，那今晚加个菜吧”。不过他的真实修为只有父母知道，自从拥有了伪装修为的功能后，他在外一直显示是筑基后期。
这五年里，他出去过很多次。至于周行己之前对他说的话，他一开始都没放心上，但是谁知道之后只要去他去秘境，他就一定会在身后。方沉彻底没招了，只能任由他像影子一样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落云山脉的外围已经被他摸透了，哪座山头上长什么灵植、哪条溪流里有灵鱼、哪个洞穴里住着什么级别的妖兽，他都一清二楚。
沈映瑶的丹房里堆满了他从秘境边缘带回来的灵植材料，品质一年比一年好，数量一年比一年多。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因为光是处理方沉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就够她忙的。
方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方沉每次出门前，他都会问三个问题——去哪里、去多久、带够东西没有。
方沉每次都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出门，然后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回来，一次都没有失约过。
方渊放心了，沈映瑶也放心了。他们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儿子虽然安静得不像话，但确实不是一个需要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孩子。
方沉对这种信任珍视得近乎虔诚。他从不迟到，从不撒谎，从不做任何会让父母担心的事。当然，“会让父母担心的事”这个定义，在他这里和在他们那里可能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
方沉站在方家大宅后门外的巷子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玉简是三分钟前一个陌生散修送来的。那人说“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方家大公子”，然后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方沉打开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然后他的表情就从困惑变成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字迹端正而克制，像是一个人在很认真地控制自己的笔迹，生怕写得太潦草会显得不够郑重。
“我已入无上仙宗，待你来。”
方沉把玉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方沉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以后可能甩不掉他了。
本来他完全可以蔑视这个东西，但是奈何在收到这个东西之前不久，他收到了长久未更新的主线任务，入仙宗。
他都怀疑系统和周行己有一腿了。
方沉没有吃午饭。
这是沈映瑶注意到的一件事。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方沉已经坐在桌边了，但面前那碗灵米饭一口没动，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连位置都没有偏过。
“沉儿？”沈映瑶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怎么不吃？”
“不饿。”方沉说。
沈映瑶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方沉已经比她高了，坐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缩成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像一只把自己往壳里塞的蜗牛，他的表情和平常很不一样，沈映瑶一眼就看出来他在不高兴。
“怎么了？”她问，“谁惹你了？”
“没有。”方沉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没什么事。”
沈映瑶没有追问，“今天的灵蔬是你上次从落云山带回来的那种，我用灵泉水焯了一下，很甜的，你尝尝。”
方沉看着那盘翠绿的灵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沈映瑶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方沉的脾气，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一百遍也没用，但她也知道，他从来不会让她担心太久。
果然，吃完那盘灵蔬之后，方沉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娘，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沈映瑶的筷子顿了一下。“多远？”
“还没定。”方沉说，“大概一年？也可能久一点。”
沈映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跟你爹说了吗？”
“还没有。”
“等你想好了再说。”沈映瑶说，“不急。”
方沉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沈映瑶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几乎没动的灵米饭，轻轻地叹了口气。
晚上，方渊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映瑶正坐在窗边发呆。
“沉儿今天没怎么吃饭。”她说。
方渊脱外袍的手停了一下。
“不舒服？”
“不是。”沈映瑶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心情不好。”
方渊把外袍挂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因为什么？”
“他没说。”沈映瑶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方渊安慰妻子道
“沉儿这个孩子，”他说，“从小就不像小孩，太安静了，太懂事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什么时候见他发过脾气？闹过性子？”
沈映瑶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方沉从婴儿时期就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他从来没有因为想要什么东西而撒过娇，也从来没有因为不高兴而甩过脸，更别说很明显的情绪变化了。
“他太不像小孩了。”方渊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甚至去找窥天的宗师，让他算算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那个宗师只是说如假包换，不存在夺舍的情况。”
沈映瑶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渊说，“他今天没吃饭，不是坏事，也许他终于开窍了，像个小孩了。”
他的儿子终于在十五岁的时候，学会了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一样，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别太担心。”方渊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情绪变化复杂也正常，以前不像小孩，现在这样反而正常了。”
沈映瑶叹了口气。“也是。我十五岁的时候，也动不动就跟家里人闹脾气。”
方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院子里暗了下来。
方沉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他在脑海里唤出了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
新任务已生成——
任务名称：入学
任务目标：在两年内通过无上仙宗的入门三试，成为无上仙宗正式弟子。
任务奖励：经验×5000，积分×2000，特殊道具×1（随机）
无上仙宗，他知道这个宗门，整个修真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宗门。
修真界有一句话，叫“一宗压万宗”。那个“一宗”，说的就是无上仙宗。
它独占一座山脉，那座山脉叫天柱山，据说高到能摸到天。
山脚下是凡人的世界，山腰上是外门弟子的世界，山顶上是内门和核心弟子、长老、掌门的世界。
无上仙宗的收徒标准很简单，二十五岁以下，通过入门三试，才有资格踏进山门。
至于进去之后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还是核心弟子，那要看灵根、看天赋。但有一条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哪怕你是最垃圾的灵根，只要你通过了三试，无上仙宗就要你。
不看灵根，不看家世，不看背景，只凭本事。这就是无上仙宗，修真界的泰山北斗，万宗之首，所有修士心尖上那轮够不到的月亮。
方沉以前觉得这轮月亮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方家的嫡子，有自己的修炼节奏，他不需要去任何宗门，不需要拜任何师父。
现在系统告诉他：你想多了。
方沉看着那个任务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宗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师父，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有宗门规矩，有同门比试，有师门聚餐，有不得不参加的集体活动，随便拎出来几个都让他疯狂。
方沉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丧着脸。
不过很快他有了新的想法，在里面地位越高，越不需要往下打交道。等自己进去了，迅速提高自己的地位就是。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入喉的时候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杯子放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系统面板，翻到商城。
防护阵法的页面还停留在他上次看的位置。那是一个能覆盖整个方家大宅的防护阵法，品级不低，价格也不低——10800积分。
他现在的积分是8420，还差两千多。
两千多积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做一些支线任务就能凑齐，但他需要出门，去更远的地方，去那些能触发更多支线任务、能拿到更多积分的地方。
他本来打算慢慢来的，等修为再高一点，但现在不行了。两年后就是无上仙宗的入门三试，他需要在走之前把这个阵法买下来，布置好。
他想起小说里那些主角离开家之后家族遭难的情节，每次看到那种情节他都会骂作者太狠心，但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不能赌，不能赌方家不会成为下一个周家，不能赌“主角模板”不会把他的家人当成祭品。
他不能让方渊和沈映瑶经历周行己经历过的事情。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方沉去了正厅。
方渊和沈映瑶都在。
方渊在喝茶，沈映瑶在整理丹方，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换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这是他们多年来养成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只需要知道对方在就够了。
方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不能让他们出事”的念头又重了几分。
“爹，娘。”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或者等他们先开口，“我要出一趟远门。”
方渊放下茶杯。“多久？”
“不定。”方沉说
沈映瑶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去哪里？”
“也没定。”方沉说，“往南走，或者往西走，看路上遇到什么，但不会在青州。”
方渊和沈映瑶对视了一眼。
“想去就去吧。”他说，“注意安全，带够东西。”
方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方渊和沈映瑶一眼，那里面有一样东西，是他很少在方沉眼中看到的。
不舍。
然后方沉转身走了。
沈映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丹方。
“他长大了。”她说。
方渊“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方沉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防窥面具戴好，把“安于一角”体质的强度调到低档，太高了会影响他触发支线任务，把沈映瑶给他备的丹药全部带上，又把方渊给他的防护阵法玉符贴身收好。最后他背起剑，推开房门。
外面阳光很好，他眯了眯眼，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后门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荫下空无一人。
周行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方沉有时候经过这棵槐树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每次都是空的。收回目光，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他走在山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防护阵法，还差两千多积分。第二件是无上仙宗，两年后的入门三试，他必须通过。
两件事都不难，但都需要他走出舒适区。需要他跟人打交道，站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方沉想到这里，十五年舒服的胃又开始痉挛了。
他开始向北方御剑，那里是天才云集的地方。
山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往前，直到方家大宅在身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要在走之前，把这个家变成一座谁都攻不破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