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无冕之王（一）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似乎都吃了定心丸一般，他们默默的跟在方沉身后。
五十个人，朝光柱走去。
远处传来几个人的笑声，有人在说“那组能撑过一炷香吗”，有人在说“别小看人家，人家可是天道石第一”，语气里全是揶揄。
方沉没有反驳，只是抬头看清了对面的样貌，接着他走进光柱，眼前一花。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大约有数百丈见方，四周是金色的光壁，头顶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方沉转过身，看着自己组的人一个一个走进来。
宋知远走在最前面，进来之后第一时间扫视了一圈地形，然后站到了方沉左边。
温素心走进来，站到了方沉右边。
陈十一走进来，选择蹲在了方沉身后，他又开始啃干粮了，饿死鬼投胎一般。
方沉趁机与他们三人协商了战术。
其他人陆续走进来，都还是有些紧张，五十个人，站在这个数百丈见方的空间里，显得稀稀拉拉的。
方沉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光壁。
光壁开始变淡了。
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褪去，另外一组的人影渐渐浮现，密密麻麻的。
方沉看到了对面那些人的脸，而对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方沉的胃又开始痉挛了，但他没有后退。
方沉看到了对面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是猎人在打量猎物时的样子，可是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说不定。
他掩下自己的想法，听着宋知远的分析。
“这是第一组。”他声音从旁边传来，“最弱的那一组。”
方沉“嗯”了一声。
对面的队伍就算是最弱的也比他们这一组还是要多不少人，但比起另外两组已经算是“友好”了。
方沉看到了几个面熟的面孔，在人群里议论他的人。
方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在看对面队伍的配置。
一个金丹初期，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面容沉稳，目光在方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身后站着大约一百多一点人，筑基期的有二三十个，剩下的都是炼气期。
“他们也在商量怎么打我们。”宋知远说。
方沉“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打？”宋知远问。
方沉看着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会先让筑基期的上来试探，看看我们的底牌，如果发现我们不堪一击，就直接碾压，如果我们能扛住，金丹期的就会出手，金丹会是最后，他想保存实力。”
宋知远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打？”
方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四十几个人。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方沉开口了，“我只说一件事，”
没有人说话。
“请你们竭尽全力，我也将以我最好的姿态顶上。”
他说完这句话，就飞快转过了身，身后的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方沉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好”，居然是温素心。
然后宋知远的声音响起来，“方兄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等必将竭尽全力。”陈十一他还在啃干粮，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行吧”。
然后，陆陆续续地，所有人都应了。
光壁完全消失了。
对面的队伍开始移动，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二十几个筑基期的修士，现在是走在最后面的是那个金丹初期的墨绿袍男人，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方沉看着他们走过来，表情凝重，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一场斗争。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到对面的队伍走到这片空间的中央，走到他预判的那个位置——然后他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
那是他和宋知远商量好的信号，趁着对方还没有开始宋知远动了，他从方沉左边闪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插对面队伍的侧翼。
他的剑没有出鞘，但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行，精准地落在对面修士之间的空隙里，在对面整齐的队列中荡开一圈混乱的涟漪。
对面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他们以为方沉这一组，必定只能靠方沉，他们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冲出来，而且冲得这么猛。
宋知远的目的是搅乱他们的阵型。
他不需要伤人，他只需要让对面的人动起来，让他们的配合从默契变成各自为战。
方沉算过，宋知远最多能撑十息，大概三息后对面的人就会反应过来，就会有人出手拦他。
方沉没有等，在宋知远冲出去的第七息，他冲向了对面的侧后方，那个被宋知远的突袭搅得最乱、最薄弱的位置。
他的剑终于出鞘了，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弧线，伤了几个筑基期后，精准地落在两个修士之间，方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的剑尖一挑，一道水蓝色的灵力从剑尖涌出，化作一条细细的水绳，缠住了左边那个人的脚踝。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方沉已经用力一拉，那人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撞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连锁反应。
一个人倒下，撞到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为了不摔倒，往另一边躲，又撞到了更旁边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在方沉和宋知远的配合下，对面那片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在十几息之内，变成了一锅粥。
“退！”方沉喊了一声。
宋知远从人群中闪出来，衣袍上沾了几道剑痕，但没有受伤，他退到方沉身边，喘着气。
符箓的爆炸声在场上不断作响，他在进入人群的时候，给碰到的每个人的身上都贴了一张。
对方的金丹期中间也反应过来了，却刚好进入了符箓的爆炸中。
“成了。”宋知远说。
方沉“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对面，这几秒间他又开始观察对方的状态。
对面的人数还是比方沉这边多，筑基期的数量还是远超方沉这边，但他们的气势已经不一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的东西。
那个金丹初期的墨绿袍男人突破后，冲向方沉。
“小聪明可解决不了实力差距。”那人说。
他笃定道，“你拿什么赢？”他的剑招来了。
方沉看着他，同样伸出剑挡住了那一击。
“你废话说完了吗？”方沉问。
那人微微眯了一下眼。
方沉没有等他回答，大声说道：
“到你们的时间了！”
温素心剑已经出鞘，剑尖朝下，陈十一则抽出了一把比他手臂还长的刀，刀身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一层幽蓝色的光。
后面的人站成了一个整齐的阵型冲上去 ，虽然握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方沉抬起头，看着对峙的墨绿袍男人。
“人数差距在，又如何？”方沉说。
那人微微皱了一下眉。
温素心自己带着十几个人冲了出去，她的身法很轻，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在人群中穿行，剑光在她身边闪烁，精准地落在对面修士的手臂那些握武器的地方。
这是方沉教她的。
“你也是，不需要打败他们，”方沉在战前对她说，“你只需要让他们打不了。”
温素心理解了，她的剑法本就是以快著称，再加上方沉给她的那枚加速符箓，她在人群中的移动速度快到对面的人根本反应不来，对面左翼的阵型在她的冲击下，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点一点地崩塌，而陈十一则在为她保驾护航，他拖着那把比他还长的刀，用的是他会的一种特殊的步法，不停的闪现，同修为的人无法定位他的位置，对面的攻击也一直在放空。
金丹修士再次攻过来，他的剑从鞘中飞出，剑光是墨绿色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沉沉的气息，剑光直奔方沉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但是还是不够看，方沉抬起手，水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水盾，墨绿色的剑光撞上水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水盾轻轻震荡了一下，墨绿剑光却是消散了。
那个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方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刚才那一剑，那男人用了七成力，而他挡那一剑，用了两成力，他的真实修为比那男人高的多，不能用全力，他只能用金丹后期的输出上限，在这个上限之下，他依然能轻松挡住那男人的攻击。
这意味着那男人的金丹是水分很大的那种。
方沉不知道他是不是靠丹药堆上去的，还是根基没打牢，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这个队伍的命门，不是那个金丹修士，是那些筑基修士的信心。
他们之所以敢跟着这个金丹修士，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金丹修士能对付方沉，如果这个信念被打破了，他们就会开始怀疑，开始犹豫，开始退缩。
方沉决定打破它。
金丹修士的墨绿色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盛，剑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显然他已不再留手。
方沉也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移动非常快像瞬移，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金丹修士身侧三尺之处，剑尖平刺，去势极简，精准地指向对方剑招中唯一的空隙。
金丹修士瞳孔骤缩，仓促变招，墨绿剑光横斩而来，试图逼退方沉，方沉的剑没有收回，反而再进一寸，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墨绿剑光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却没有伤到分毫。
与此同时，方沉的剑已经点在了金丹修士握剑的手腕上。
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像针一样扎进对方的经脉，金丹修士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墨绿色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场内一瞬间安静了。
金丹修士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着方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方沉没有给他机会。
方沉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剑尖触着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
“你——”金丹修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方沉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整个战场，温素心还在左翼穿行，陈十一的刀光在人群中闪烁，宋知远在右翼牵制，剩下的人咬着牙在缠斗，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方沉能看清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还有一次机会。”方沉说，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你的人退出去，你们还能进乱斗，争那五十个名额，不退——”
他顿了顿。
“乱斗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着方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从方沉的脸上移到方沉的身后那里，他的队伍已经被分割成了好几块，左翼在退，右翼不敢动，中央被方沉的人渗透得千疮百孔，就算完全去掉他们两个的影响，自己的队伍也将会为赢得这场比赛，付出极大的代价，后面更是无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离开了场地，后面那些人看见他走了，也溃散离开。
方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撤退，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光壁后面，他才转过身。
所有人都在看他。
四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例外。
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仿佛他是一个救世主。
方沉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于是又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
“那个……”他说了一个词就卡住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还在看他，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方沉更尴尬了，他从来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尤其是用这种眼神，他宁可再打一场，也不愿意站在这里被四十多双发亮的眼睛注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休息一会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一场不会太轻松。”
其他人这才慢慢散去，三三两两地坐下调息，但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飘过来，落在方沉身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像偷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方沉走到角落里，靠着光壁坐下来，闭上眼睛。
眼皮在微微发抖。
没搞砸，真是太好了！！！
五十个人，朝光柱走去。
远处传来几个人的笑声，有人在说“那组能撑过一炷香吗”，有人在说“别小看人家，人家可是天道石第一”，语气里全是揶揄。
方沉没有反驳，只是抬头看清了对面的样貌，接着他走进光柱，眼前一花。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大约有数百丈见方，四周是金色的光壁，头顶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方沉转过身，看着自己组的人一个一个走进来。
宋知远走在最前面，进来之后第一时间扫视了一圈地形，然后站到了方沉左边。
温素心走进来，站到了方沉右边。
陈十一走进来，选择蹲在了方沉身后，他又开始啃干粮了，饿死鬼投胎一般。
方沉趁机与他们三人协商了战术。
其他人陆续走进来，都还是有些紧张，五十个人，站在这个数百丈见方的空间里，显得稀稀拉拉的。
方沉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光壁。
光壁开始变淡了。
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褪去，另外一组的人影渐渐浮现，密密麻麻的。
方沉看到了对面那些人的脸，而对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方沉的胃又开始痉挛了，但他没有后退。
方沉看到了对面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是猎人在打量猎物时的样子，可是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说不定。
他掩下自己的想法，听着宋知远的分析。
“这是第一组。”他声音从旁边传来，“最弱的那一组。”
方沉“嗯”了一声。
对面的队伍就算是最弱的也比他们这一组还是要多不少人，但比起另外两组已经算是“友好”了。
方沉看到了几个面熟的面孔，在人群里议论他的人。
方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在看对面队伍的配置。
一个金丹初期，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面容沉稳，目光在方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身后站着大约一百多一点人，筑基期的有二三十个，剩下的都是炼气期。
“他们也在商量怎么打我们。”宋知远说。
方沉“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打？”宋知远问。
方沉看着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会先让筑基期的上来试探，看看我们的底牌，如果发现我们不堪一击，就直接碾压，如果我们能扛住，金丹期的就会出手，金丹会是最后，他想保存实力。”
宋知远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打？”
方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四十几个人。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方沉开口了，“我只说一件事，”
没有人说话。
“请你们竭尽全力，我也将以我最好的姿态顶上。”
他说完这句话，就飞快转过了身，身后的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方沉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好”，居然是温素心。
然后宋知远的声音响起来，“方兄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等必将竭尽全力。”陈十一他还在啃干粮，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行吧”。
然后，陆陆续续地，所有人都应了。
光壁完全消失了。
对面的队伍开始移动，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二十几个筑基期的修士，现在是走在最后面的是那个金丹初期的墨绿袍男人，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方沉看着他们走过来，表情凝重，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一场斗争。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到对面的队伍走到这片空间的中央，走到他预判的那个位置——然后他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
那是他和宋知远商量好的信号，趁着对方还没有开始宋知远动了，他从方沉左边闪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插对面队伍的侧翼。
他的剑没有出鞘，但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行，精准地落在对面修士之间的空隙里，在对面整齐的队列中荡开一圈混乱的涟漪。
对面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他们以为方沉这一组，必定只能靠方沉，他们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冲出来，而且冲得这么猛。
宋知远的目的是搅乱他们的阵型。
他不需要伤人，他只需要让对面的人动起来，让他们的配合从默契变成各自为战。
方沉算过，宋知远最多能撑十息，大概三息后对面的人就会反应过来，就会有人出手拦他。
方沉没有等，在宋知远冲出去的第七息，他冲向了对面的侧后方，那个被宋知远的突袭搅得最乱、最薄弱的位置。
他的剑终于出鞘了，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弧线，伤了几个筑基期后，精准地落在两个修士之间，方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的剑尖一挑，一道水蓝色的灵力从剑尖涌出，化作一条细细的水绳，缠住了左边那个人的脚踝。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方沉已经用力一拉，那人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撞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连锁反应。
一个人倒下，撞到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为了不摔倒，往另一边躲，又撞到了更旁边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在方沉和宋知远的配合下，对面那片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在十几息之内，变成了一锅粥。
“退！”方沉喊了一声。
宋知远从人群中闪出来，衣袍上沾了几道剑痕，但没有受伤，他退到方沉身边，喘着气。
符箓的爆炸声在场上不断作响，他在进入人群的时候，给碰到的每个人的身上都贴了一张。
对方的金丹期中间也反应过来了，却刚好进入了符箓的爆炸中。
“成了。”宋知远说。
方沉“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对面，这几秒间他又开始观察对方的状态。
对面的人数还是比方沉这边多，筑基期的数量还是远超方沉这边，但他们的气势已经不一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的东西。
那个金丹初期的墨绿袍男人突破后，冲向方沉。
“小聪明可解决不了实力差距。”那人说。
他笃定道，“你拿什么赢？”他的剑招来了。
方沉看着他，同样伸出剑挡住了那一击。
“你废话说完了吗？”方沉问。
那人微微眯了一下眼。
方沉没有等他回答，大声说道：
“到你们的时间了！”
温素心剑已经出鞘，剑尖朝下，陈十一则抽出了一把比他手臂还长的刀，刀身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一层幽蓝色的光。
后面的人站成了一个整齐的阵型冲上去 ，虽然握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方沉抬起头，看着对峙的墨绿袍男人。
“人数差距在，又如何？”方沉说。
那人微微皱了一下眉。
温素心自己带着十几个人冲了出去，她的身法很轻，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在人群中穿行，剑光在她身边闪烁，精准地落在对面修士的手臂那些握武器的地方。
这是方沉教她的。
“你也是，不需要打败他们，”方沉在战前对她说，“你只需要让他们打不了。”
温素心理解了，她的剑法本就是以快著称，再加上方沉给她的那枚加速符箓，她在人群中的移动速度快到对面的人根本反应不来，对面左翼的阵型在她的冲击下，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点一点地崩塌，而陈十一则在为她保驾护航，他拖着那把比他还长的刀，用的是他会的一种特殊的步法，不停的闪现，同修为的人无法定位他的位置，对面的攻击也一直在放空。
金丹修士再次攻过来，他的剑从鞘中飞出，剑光是墨绿色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沉沉的气息，剑光直奔方沉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但是还是不够看，方沉抬起手，水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水盾，墨绿色的剑光撞上水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水盾轻轻震荡了一下，墨绿剑光却是消散了。
那个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方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刚才那一剑，那男人用了七成力，而他挡那一剑，用了两成力，他的真实修为比那男人高的多，不能用全力，他只能用金丹后期的输出上限，在这个上限之下，他依然能轻松挡住那男人的攻击。
这意味着那男人的金丹是水分很大的那种。
方沉不知道他是不是靠丹药堆上去的，还是根基没打牢，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这个队伍的命门，不是那个金丹修士，是那些筑基修士的信心。
他们之所以敢跟着这个金丹修士，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金丹修士能对付方沉，如果这个信念被打破了，他们就会开始怀疑，开始犹豫，开始退缩。
方沉决定打破它。
金丹修士的墨绿色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盛，剑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显然他已不再留手。
方沉也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移动非常快像瞬移，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金丹修士身侧三尺之处，剑尖平刺，去势极简，精准地指向对方剑招中唯一的空隙。
金丹修士瞳孔骤缩，仓促变招，墨绿剑光横斩而来，试图逼退方沉，方沉的剑没有收回，反而再进一寸，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墨绿剑光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却没有伤到分毫。
与此同时，方沉的剑已经点在了金丹修士握剑的手腕上。
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像针一样扎进对方的经脉，金丹修士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墨绿色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场内一瞬间安静了。
金丹修士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着方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方沉没有给他机会。
方沉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剑尖触着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
“你——”金丹修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方沉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整个战场，温素心还在左翼穿行，陈十一的刀光在人群中闪烁，宋知远在右翼牵制，剩下的人咬着牙在缠斗，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方沉能看清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还有一次机会。”方沉说，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你的人退出去，你们还能进乱斗，争那五十个名额，不退——”
他顿了顿。
“乱斗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着方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从方沉的脸上移到方沉的身后那里，他的队伍已经被分割成了好几块，左翼在退，右翼不敢动，中央被方沉的人渗透得千疮百孔，就算完全去掉他们两个的影响，自己的队伍也将会为赢得这场比赛，付出极大的代价，后面更是无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离开了场地，后面那些人看见他走了，也溃散离开。
方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撤退，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光壁后面，他才转过身。
所有人都在看他。
四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例外。
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仿佛他是一个救世主。
方沉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于是又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
“那个……”他说了一个词就卡住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还在看他，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方沉更尴尬了，他从来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尤其是用这种眼神，他宁可再打一场，也不愿意站在这里被四十多双发亮的眼睛注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休息一会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一场不会太轻松。”
其他人这才慢慢散去，三三两两地坐下调息，但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飘过来，落在方沉身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像偷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方沉走到角落里，靠着光壁坐下来，闭上眼睛。
眼皮在微微发抖。
没搞砸，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