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换命

第七百零一次,方沉对周行己说:“你这次不要管我,只管攻击它的弱点。”周行己看了他一眼,没答应。

第七百一十一次,方沉打算把素简和金不换算进来。

在夜里把两人叫醒后,方沉告知了前因后果,只是隐瞒了系统的存在,直说自己回溯了时间。

两人听到自己的爱人(哥哥)的身份后十分震惊,颇有一些荒谬感。

不一会,两人冷静下来。

他们也开始出谋划策。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第九百次回溯,又一次四人的讨论中,终于出现了生机。

方沉正低着头,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周行己坐在他旁边搂着,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金不换此时非常郁闷,他总觉得是自己为两人带来了不幸,不过也是怪事,怎么就救不回来呢?

“兄台。”他喊了一声。

方沉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的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像是刚才盯着虚空盯了太久,视线收不回来。

“你说,人有没有可能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就比较倒霉?”金不换说。

他只是想找个话题,活跃一下气氛,接着又开始喋喋不休。

方沉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方沉打断了他很急。

金不换愣了一下。“我说没人比周师兄更惨。”

“不是这一句。”方沉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金不换面前,低头看着他。

“前面那句,运气差是因为什么?”

金不换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我说……人有没有可能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就特别惨?”他重复了一遍,“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方沉没有听他说完。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拼合在一起,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一块一块地飞回来,嵌回原位,映出同一张脸。

为什么一直失败?根本不是计划不周全!他改了方沉的命,自己余下的那些厄运还没有还完,它们还在,它们一直跟着周行己,每一次战斗里、每一个本该安然无恙的瞬间里等着他。

所以每一次天魔的攻击都会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他的气运太差了,死亡都会优先找到他。

而那个东西,那个能逆转气运的东西,从青岚任务完成的那一刻起就躺在他的物品栏里。

【因果镜(仿品)】——仿制上古因果镜而炼制的法宝,可将因果绑定的二人气运逆转一个时辰。

他一直不知道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逆转气运?逆转谁的气运?逆转之后又能怎样?天魔是渡劫期,他和周行己气运再好也弥补不了绝对实力的差距。

所以他一直把这个东西放在物品栏里,没有动过,甚至没有认真考虑过。

但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我想到了。”他说。

“你会活下来的。”

周行己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亮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方沉眼角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湿痕。

“嗯。”他说。“相信你。”

这一次方沉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把因果镜从物品栏里取出来,提前灌入灵力激活,又拉着周行己把天魔所有可能出现的攻击路线全部复盘了一遍。

触须的一百三十种角度,压缩攻击的十七种蓄力征兆,自爆的前摇和波及范围。

他每说一条,周行己就点一下头,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复述一遍。

最后他去找了金不换,金不换还在郁闷。

“金不换。”他叫了一声。

金不换抬起头。

“谢谢你。”方沉说。

金不换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谢的事。

方沉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抱了一下。

“兄台?”金不换茫然地看着他。

“没什么。”方沉退后一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就是觉得认识你挺好的。”

金不换愣在原地,等方沉走远了才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点发红。

第九百一十二次轮回。

天魔的触须砸下来的时候,方沉激活了因果镜。

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

天魔的触须偏了。

那根原本应该直奔周行己的触须,在落下来的那一刻被一块从石壁上剥落的岩石砸中,偏离了角度,擦着周行己的肩膀掠过去,轰在沙地上,炸开一个深坑。

周行己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那块岩石落下得太巧了。

最后暗红色的尖刺凝聚成形,直奔方沉而去,方沉离开不及被钉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方沉笑了 ,笑得毫无预兆,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沙哑而畅快。

当然最后依然是失败。

他们还没有掌握换气运的契机。

接下来是一段很漫长的回溯。

在倒数第十次。

周行己重伤昏迷,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方沉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冲刷过脸上那些灰土和血渍。

“活下来了。”他说。

最后一次轮回前,周行己已经存活了八次。

最后一次轮回。

天魔退走的那一刻,方沉,他的衣袍被血浸透了,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小腹上一片焦黑。

他没管自己的伤,走过去,在周行己面前蹲下,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指腹上,很轻,但确实有。

方沉把手收回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一颗一颗地塞进周行己嘴里,用指尖推着他的下颌帮他咽下去。

然后又取出金创药,倒在周行己的伤口上,用手掌按着,直到药粉完全融进伤口里。

做完这一切,他在周行己身边坐下来,把他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然后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方沉俯下身,嘴唇落下来,吻了吻他的眉心。

“结束了。”他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