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含家和段清昭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



——“呃,你问二师姐?”丁子扬瞪大了眼,“玲珑师姐?”



含家微微一点头。



丁子扬拧着眉:“玲珑师姐就是玲珑师姐……我还没听说过她有别的名字……”喃喃几句再回答:“二师姐一向不出现在人前,要找她比登天还难,你们要是去找她,最好去直接去问问掌门……”



碧血掌门都说了不知道了……估计是看着含家有些纠结,他又道:“唯一见过她的一次是上回首席弟子竞选的时候,跟在掌门身后出现过……二师姐很强啊,非常强!”



“有多强?”段清昭冷不防插了一句。



谈起那人丁子扬突然有种莫名的兴奋:“二师姐怕是碧血最强的吧,连大师兄都不是她的对手!虽然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她出手,但是这是连掌门都承认的……”



“这么强?!她是NPC?”段清昭调侃,眼底隐隐已经泛出些许趣味。



“怎么可能?!”丁子扬怔了怔,随后立马反驳。



“哪里不可能了,系统是什么任务都弄的出来的,NPC拜入门派这种情况常有不是吗,没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回头看了眼含家,却见她不知何时起已经拿出一把木筹子蹲在地上演算……



“你怎么看?”段清昭郁闷地问。



一旁蹲着看的曲小小立马代含家打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另外那两只对视一眼,马上把刚才的话题丢到脑后,好奇地蹲在地上凑过去。



细细薄薄的一些木片,上面刻着斑驳的刻文,看起来很古老的样子,排列的形状也稀奇古怪……看含家的样子,每放上一根木筹都像是承受着什么压力一般,沉稳的缓慢的,带着小心翼翼。



这样一蹲就是半个时辰。含家的额头甚至渗出些许汗来。墨色琉璃般的眸子明明灭灭,闪过几抹看不透的光。在最后一根木筹即将落地的刹那,好像连身边那几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凝重,屏了息看着,就见那纤长的手忽然一抖,手里的木筹捏不住,竟然直直地落下地去,那一刹那,地上列成阵型的算筹化成灰尘,尽数消散。



“看来又得向苍师父要一副新的了……”含家面上沉静,看不出丝毫波动,只口中轻轻喃喃着。



可是下一秒,一扬手招出了从风,连招呼都不打就飞快地跳上飞剑,猛的向一侧冲去。



众人不知几何,也只能跟着她飞去。



就在离地的那瞬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似是上回山门宗壁倒塌时的动静,可是,那震动又显得格外深远,像是从很深厚的地底传来的一般。



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含家在苦笑——究竟碧血这是造了什么孽?



97、碧血困境





我手里的剑。



你眉眼间染着水气的忧愁。



可是水天淀没有雨,只有雪。寒江边铺天盖地的雪。你坐在檐下,看一眼远山隐隐的青黛,再沉默着低头让指尖划过刺绣鲜艳的红线。



于是你的笑,也染上沧雪的冰凉。



你在墙里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让梅花一年一年红了枝头,让一年一年的融雪重又厚积。我站在你的门口,在你看不到你的地方陪着你。鲜血映红白雪的画很美,可惜你看不见。



我替你杀了负了你的人。再替你杀了前来报仇的人。然后,顺便,解决掉所有会伤害你的人。不要紧,水天淀那么大,雪一下,就掩埋了一切。包括,你的伤,我的罪。



所以执著着不肯离开此地。搭一间漏风的茅屋,整一道憔悴的篱笆,就着残梅清冷的色调,一遍遍擦着剑,一遍遍看着雪。炉上煮着茶,屋里有淡梅的香,你端坐着端着杯盏浅笑,眼底的柔情一如水天淀看不见的飞絮。



——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对我笑。



我总是忘了你是一个梦。而,我,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才总是忘了,故事的结局,你的,你该有的,宿命。



最后看到的血,从你胸膛中涌出,像是艳红色的繁花,一朵朵绽落在地上,碎开,然后冰冷。但是即使是死的时候,你仍是看着远山那虚渺的青黛微笑,连一眼都吝啬到不给我。



我折断了我的剑。



……你看,我是如此轻易就爱上了你。因为,我有爱,我的爱没有任何限制。



你也有爱。可是你的爱早已散落在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你的眼里看不见我。相顾无言的夜夜寂凉,你守着你的雪,我守着触摸不到的你。



你是NPC。而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男人隐在黑衣里的面,露出削瘦的下巴,苍白到诡异的肤色。递过一叶草,放在你胸前交握的手心。



你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睡时的姿态,仿佛有一天还会醒。



可是年年月月,我等不起。



然后他说,你会活过来。



你可以活过来。



你,可以,活过来。



——·——·——



地动山摇。



碧血最重要的五个地方——沧醉峰成了修罗地狱,涵水窟丢了魔剑,不还谷、剑冢倒是暂时安然无恙,然而六仪庭……



不得了……这次是相当于挖了人家的祖坟……



四人愣愣地站在包围着六仪庭的群山外某处山壁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群山连绵,可是正对着他们的半边山体都被什么东西劈裂开,呈现出一种略显平整的截面,大块大块的碎石仍然在轰隆隆地滚下深涧,望过去,轰鸣阵阵,仿佛是地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切都在往下陷……六仪庭进不去,可是如今只粗粗一眼,就能想象到里面是什么状况……



倘若说山门宗壁是碧血的象征的话,那么这六仪庭便是碧血的命脉!试想,先代碧血所有的先辈强者的故物,甚至遗物,都存放于此处,大多都是宝剑灵物,因此镇守此地的多是碧血最强大的几个人,可是如今有人破了外面的禁锢,破了掌法此地者的剑意……



含家正在心惊,突然听到曲小小的惊呼——她当然也看到了。那山壁上在淌血——是的,在淌血!像是从那细小的石缝中涌出的一般,从上往下,血流不断涌出,渐渐连成一片——蔓延开去,却是显现出一个古老诡异的图案。



血宗?血……宗?



——立秋?!



含家的睫毛微微一颤,拼命搜索脑中关于碧血与血宗的恩怨,却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么何以此刻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这样的场景?碧血此刻正处在风尖上是总所皆知的,血宗会无缘无故撞到枪口上去?那么……嫁祸?



反正不管是什么,立秋一定有危险!虽然她不知道是否是立秋做的,碧血也没有查明事情的真相,但是此刻的碧血又怎会放弃一点和事情有关的对象——立秋的血宗出身,就是最好的理由!



“丁子扬,带着小小去芜丞山!”



未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含家蓦地伸出手,心下默念法咒,随着那手带起的弧度,平地突然刮起一阵风来,凌厉的气旋刮过,似乎是一点动静都没,但那手轻轻一抹,看似是轻描淡写,就见那山壁齐齐脱落了大片的石块,血红的烙印和着石头渐渐化为沙尘,消散下去。无名的白光一层一层渲染上去,随着她的心神一动,渐渐抑制了石壁上涌出的血。



——“去‘不还谷’!”含家回头朝段清昭道。



——·——·——



当年,丹烟山博文道人的弟子不暇与昆仑弱薇相恋是众所皆知的事。不暇与碧血新任掌门结成生死之交也被人广为传颂,更别提弱薇是昆仑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生灵窍全开的美玉!还当真是英雄美人,佳偶天成。



后来弱薇堕入魔道,死于非命。不暇痛不欲生,随她去了之后,碧血破格让其葬入不还谷。可是同时埋葬还有血宗的门派至宝——不暇与血宗渊源颇深是事实,否则当时的血宗宗主也不会放任弱薇在无依无靠之时入其派避难,也断不会将门派至宝交于不暇之手——所以,立秋若是要取回那件东西,必要入不还谷,必要找到那人的坟墓!



当然,其中的缘由后人并不能说清,因为该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又一致保持沉默……如此说来,再去追溯过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要说有那一层关系在,就算碧血和血宗一正一邪,会变到那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含家也是不信的!



¬——进入不还谷几乎没有受到阻拦,含家亮出了奇门传人的名头,那人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为了开了门。想来是苍回雁早料到此般境地,连这都吩咐过了……



不还谷可以说是历代掌门、长老等身份最高的人的墓地。所见的,多是森柏巨松,迷雾缭绕中,气势磅礴,剑意凌然。脚下阵势多变,往往才步入一个繁花地界,转眸又见到了一个小水潭,极是变幻莫测。号称是生入其门、死于其门,素来只有掌门能掌控里面的全部正式禁制——含家一边往里探,一边替立秋心惊。段清昭倒是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佳,难得安安静静地跟着她。



这会儿,六仪庭的发生的必定早就传到碧血那些人耳边去了,怕是早就派出了人——若是不早点找到立秋,后果不堪设想——她总不能和碧血的人打起来吧?



——可是,若是立秋已经不再此地呢?含家如此一想,又凭空添上几分心安。I小队二十四个人中,一个队长三个副队,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各有所长,全是能够独当一面,绝不会让她操心的人。其中,立秋的脾气最为怪异,平常冷静谨慎、阴沉不言,但是一旦遇到能让他打起精神干下去的事,便绝不是靠劝说可以解决的了……他从来就只服立冬的拳头……



可是含家没想到,先见到的不是立秋……而是,那个人!



——其实含家也不明白,段清昭是怎么和那个灰袍男子打起来的……前面是八部煞天大阵,她正奇怪碧血的地盘上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阵法,刚绕了一段路回来,就见原地已经战成一片。



……那是隐谷出来的啊!别说段清昭断没有任何胜的机会,就算是碧血掌门在此,也只有认输的份!



那人的剑法完全是杀人剑——不出手也罢,一旦出手,必是一决生死!含家思考良久,眼见着段清昭渐渐不敌,那人的剑风却凌厉起来,也只得出手了——手上的气劲刚砸过去,就见那剑锋一转,竟然弃了段清昭,直直地向她刺来!



含家瞳孔一缩,没动,倒是段清昭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的抽剑回防,一把架住他刺向她的乌剑。



“……女人。”那人冷冷一哼,抽剑回鞘,瞥了段清昭一眼,转身离去,刹那无踪。来的像是幻觉,去的也像是幻觉!



压着两人的气势陡然一轻,均是感觉轻松不少。在人背后出手固然不好,但是……含家叹了口气问:“怎么回事?”



段清昭不发一言,眯着眼看着手里的剑。



含家一愣,顿了顿,道:“你不必在意,那人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你们的实力差距太大,所以甫一出手就只有被压制的份。”



某人眼睛一亮:“你认识?”



“……见过两次。”含家微微蹙了蹙眉,涵水窟中也是……为什么那个人每次都那么巧在?转眸又是一想,那人的身份、实力,要说也不屑于做那些,先不论他在干嘛,这些变故自是不用想到他身上去。



当下又道:“不还谷那么大,这样找也找不到……可是这里又不能通信,你有什么法子?”



“没……”还有一个字梗在喉中没吐出来,段清昭死死盯着含家身后露出一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含家蓦地回头,看见一朵白色的芷兰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周身却散发出血一般的光芒,不一会儿就到了段清昭的身前。



血芷……是啊,这里不能通玩家的信鸽……没有说修真的门派信使不能通行啊……



段清昭一脸抑郁地接过信,低头一看,脸色大变,竟有几分不敢置信,半晌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碧血乱了。”



含家眉头一蹙。



某人幽幽地解释:“碧血门下弟子叛变,一半自己叛师,一半被各自师父踢出派,现在闹得不可开交。”



含家浑身一震,在这个关头?碧血出了那么多事,又摊上这厢,就算是清算明白也必定实力大损……若是再算上别派打上门来,当算是做足了全套了!可是,会是谁鼓动的呢?没来由的碧血弟子还会帮别人的忙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