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们该去哪?”卫红衣此刻就是一副闲适的表情。



含家疑惑地转头:“刚才不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怎么转头就没事了?”



“……还不是担心你是不是死了……”卫红衣心情舒畅,难得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先前桥断之后,我被传送到贪食地图,担心你这儿出问题,才那么忙得找系统的随机传送阵,见到你没事了,还担心什么?”



含家摸摸鼻子,看向前方:“那我们走吧……过了黄泉路,渡了三途河……接下去,就该走奈何桥了吧!”



她的幻境在三途河上已经结束,“过去”已尽,那么,接下去的,该是凌清寒的“现在”了。



不知道那人,此刻,在何地。



123、奈何桥上





“你说什么?!”含家难得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些许怀疑的神色来,但是转眼就回过了神,眸光一转,竟然带上了一抹揶揄,“那么快!”



卫红衣此刻万分冷静,似乎刚才说话的并不是他一般。狭长的丹凤眼一眯,危险的气息陡然弥漫开去,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语气也不自觉地有些阴沉:“怎么,有问题?”



含家笑着摇摇头:“不是,只不过可以预料到的那个阻力还不是一般的大……好歹卫家也是除开三大古武世家之外最大的名门,你的那架琴……我早该想到的……不过,这倒也是很神奇,你随机进来居然没有改名?”



“生在那种地方……”红衣男子蹙了蹙眉,似笑非笑的模样倒是让人忍不住打冷颤。



含家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道:“也难怪你那么不爽了,说起来,好像那些古武世家都有族规不与外面通婚的吧——虽然包子的身世也算是不错的了,但毕竟不是古武出身——你既是卫家宗系出来的,也算是继承人之一,关于你未来的妻子怕是老早就定好了的,那么一来,你家里的长辈定是在反对的……这种情况下宣布结婚,不要紧?”



卫红衣冷冷一哼:“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哪里容得了别人插手!我结婚关别人什么事?!”



“所以现在是蔡汶在帮你撑着场面喽!一个让长孙家的继承人亲口承认的义妹与你也应该算是门当户对了……喂!”含家苦笑地看着某人带着明显意味的脸,“别想着脱离家族!现在虽然麻烦了点,还不到要撕破脸皮大打出手的地步。而且,就算你成功叛出家门了,接下来的事情绝对是越来越麻烦的——我想,对于那些传承了上千年的大家族来说,损失一个继承人总比出一个叛徒更好。”



卫红衣黑线,懊恼起来脑袋刚转了个念头就被她察觉了,真是……“等等,你怎么对那些东西知道得那么清楚?!”



含家勾了勾嘴角,内敛的笑竟然勾出些神秘的意味来:“我的身份……现在不方便说,到时候你自然知道。”眸光闪了闪,又问:“那么,你们两个要结婚的消息目前应该还没放出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卫红衣冷冷地笑,“反正他们总能听得到风声!现在还没动手就说明打算先观望一会儿,要阻止到时候自然可以阻止,如果发生了什么克制不了的,还可以顺水推舟——横竖都有法子!”



含家摸着下巴感叹道:“这么说,就算成功了还是相当于两家联姻喽,蔡汶也真打算出血本,不过整个长孙家都是他的,也算不了什么……也还多亏了他横插一脚呢,要不,你和包子凑在一起必定闹得天翻地覆——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在现实中的进度还不是一般的快,虽然早就感应到苗头了,但是一直没见你们挑破,谁料到一得到消息居然说在现实中发展迅速……”



含家眉角微微一挑,调笑道:“包子可爱吗?”



估计是这话题转的太快,红衣男子面上突然露出些许不自然,原本强势而极具魄力的气势仿佛也带上些许尴尬一般,却还是点了点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还行。”



含家“噗哧”一声笑出来,一边拍着卫红衣的肩一边笑:“你放心,到时候,我不但会亲自到场,还会送上一份大礼!”



她肯定道:“那绝对会是一场好戏,咱们就准备好了看吧——就算你真跟卫家对上了也不打紧,我保证你的请帖里写明的那些,若能到场的就绝不是好惹的——还别说一个小小的卫家,就算是和整个古武界都势不两立了,也能保你安安稳稳娶了包子回家!”



卫红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似轻描淡写,但那眼神隐隐间的气势却颇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就像红罗一开始猜测的……你当真是隐士世家出身?”



含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收了笑,默默地收回了手:“算上去,我母亲本家的确是属隐士世家没错,我父亲不是……当然,并非是我自己很厉害,而是我认识很多厉害到让那些人不敢多嘴的人而已——这个价码可是很大的。”



“这么说,白修远……你表哥那一脉是隐士世家的?”卫红衣顿了顿,想到那个白衣又温文尔雅的男子的气度,也就有几分了然了。



“不错。”含家点头承认了,语气中似有几分怅惘。



红衣男子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细长的丹凤眼一眯,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昔那个慵懒中带点玩世不恭的形象。走着走着突然发觉些许不对劲,止了步回头一看,那个一直在跟自己交谈打发时间的家伙不知道被路边那个东西吸引住了,而蹲在原地落下他好长一段路。



磨蹭回去,正要开口问,倏地发现那些纯白色的曼陀罗上有点点血痕,像是油漆一样沾染在花瓣和叶片上,已经凝固起来,在周身微带着甜腻和清和的花香中,连血腥味道都被掩盖起来。



“……谁的血?”他蹲下来,也凑过头去看。



“女人的。”含家拨弄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株花的植根,缓缓道,“估计是董曦的。还新鲜,这些变种的曼陀罗的花性让它凝结时间缩短了……”



含家突然一把抓住某人的衣袖,拖着他往前面跑:“快走,如果他们还在这张地图的话,应该离得不远了!”



卫红衣一边跟着她走,一边疑惑:“男人女人的血你怎么分辨得出来?”



“直觉!”前面那人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好吧,如果说他这辈子还有人是从头到脚都没懂过的,那么非这个人莫属了——她像是精通这世界上的一切,卓越的才识可以很轻易得让人形成一种依赖的惯性思维,好像她做的都是对的,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久而久之,不管她作出什么举动,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似的。



这个时代的人,哪怕是出身于那种传承千年的大世家,都不免带上了现代都市无法抹去的气息,而她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清雅犹如山水泼墨画上一支青莲,于风中摇曳,却不染一丝风尘。初遇时便是一种淡然出尘的模样,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冷意,也是很轻易就能觉察到她的温柔——也无怪于那时的包子和红罗会将她误认为是NPC,她站在那里,明明是玩家的身份,却与这个世界凝合得那么融洽,仿佛没有半分突兀——也当只有远离世事之外,独守一片桃源的隐士世家可以培养出这样的人吧。



——·——·——



“凌清寒——”面色冷毅的男子眉目一凛,一剑劈开前面挡路的妖兽,回头大吼道。明明长得是仿佛说一句话就会害羞一样的腼腆,但是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如同至深的寒渊一般阴冷可怖,浑身上下都为一股肃杀之气紧紧环绕着——除了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之外,与先前那人竟是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



身后那人微微偏了偏头,手下不停,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相当默契地砸了过去,轻松撕裂他身后两只已经成型的妖兽,然后就见丁子扬蓄势欲发的大招已经准备好,随着长剑划出的痕迹,铺天盖地的剑气汹涌而上,夹杂着冷冽如冰的气劲,瞬间绞杀了身前一片张牙舞爪扑上来的邪灵。



丁子扬得了空,足下一点地,轻飘飘地绕回到原地。眼一瞅某人身侧瑟瑟发抖的累赘,眸中不自觉地涌出些阴霾,但还是把不情愿收回眼底,手腕一转,一个剑花解决到即将扑到董曦身上的妖兽。



黑衣男子注意到自己的倏忽,一手不停,另一只手拉住董曦的衣襟,装作没有看见丁子扬微微变黑的脸,往两人剑势之间的缝隙中一带,分明是要对面那人顺便照顾一点了。



虽然不爽……但是完全……无法……生起气来啊……



难道跟花未眠待在一起久了,真的被她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了?丁子扬在旁人无法看到的角落危险地眯了眯眼,心中竟然有几分气馁——被那家伙从水天淀带出来之后的确是打算就此顺其自然的,可是他还真是从来没想过忧别人所忧的,喜别人所喜的……



脚下分明还是那片曼陀罗花地——既然开在三途河的彼岸,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麻烦,但是谁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快走出去的时候着了圈套呢?



那股清爽中带点甜腻的花香还是那么纯朴地散发在空气中,看上去一点也无法和这些借此为生的妖兽和邪灵联系起来。可是正因为这花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毒性和迷醉,才会在初时让这两个身经百战的人都差点手忙角落——以三途河里的残魂碎魄为媒介,曼陀罗香为魂灵,借着这黄泉的魔性而成形,明明有着纯白色的散发着荧光的外形,却是比最低等的魔物都不如的肮脏。



葬身在三途河中的死魂灵不计其数,河底的阴尸原本就是再污秽不过,伴着魂魄千年万载的怨恨与积怒泡在一起,那样炽烈的毒,蒸腾在空气中,才造成了这黄泉沉闷而积郁得让人喘不过起来的压抑。无怪于这些以这些浓雾为食的邪灵和妖兽,所带的毒性几乎可以和河心的弱水匹敌。



看空气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魔物,丁子扬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莫非没有掉下弱水,却要葬身在这些东西口中?



条件反射性地一剑刺穿即将贴近脸的血盆大口,妖兽化成碎片向后飞射开去,还是免不了有几滴血液飘在他的袍子上,只听得微微的“嗤”的一声,生生烙下几个黑洞。瞳孔一缩,连忙回过神来,反手又是一剑,霸道的烈风缠绕其上,挑飞一个飘悠着的邪灵,眼角的余光正瞥见带着个董曦又要顾全自己的凌清寒,虽然风度依旧,但是这样高强度的魔物攻击下,还是有点吃力的吧?



女子此时面上惨白如纸,没有半分妖艳而言。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和慌张,这样的表情带着一些扭曲的狰狞,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某人的左臂,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自己影响了他出招。那股盈盈欲泣的模样带着一点可怜,只是不停地带着哭腔地嚷:“清寒哥哥……清寒哥哥……”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安全似的。



丁子扬看到这女人抓住某人的手时,他的眉宇微微蹙了蹙,没有什么表示,但也没有伸手挥开她,只是偏了偏身子,挣开一点,尽可能地放出一只手可以掌控的最大攻击范围。



老好人……面相腼腆的男人下了个定义,冷冷地翻了个白眼,转眸却眼尖地发现那些妖兽消失掉竟然没有多少重生出来,倒是灰蒙蒙的邪灵形象越来越具体,体格越来越大,阴森得越发恐怖。



心下一动,突然道:“越杀越助长它们的怨气,而它们就越强!怎么办?!”



凌清寒闻言也觉察到不对劲处所在,剑微微一滞,反手拖住董曦,向旁边一闪站到丁子扬身侧:“不知道。”



“现在被困在这里一步都走不开去,就算有再多力气总要用光的!”丁子扬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放弃她吧,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清寒哥哥!”董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越发紧张地禁锢住黑衣男子的手臂,身体抖得更厉害,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不要……清寒哥哥……不要丢掉我……”



丁子扬皱起眉头,冷眼旁观。对于强者,人们都会另眼相看。老实说,这个名为凌清寒的男人还是相当不错的。光是和他并肩战斗你就会发现他和人的默契和配合都可以变得那么完美,总是能适时地想到别人要出的招式,要做的动作——这样的人做伙伴是再适合不过的。只不过,心无旁怠可以让他更加强大,但若是有什么牵扯的话,只会平白削弱他的战斗力。



凌清寒顿了顿,似乎在迟疑的样子。心里有些许的矛盾——若是以前,他自然是以我为上,为了达成目的,牺牲掉别人也可以,反正他又不在乎。而现在他也不在乎,但是这个女人却是自家兄弟的妹妹,虽然阿航铁定不会在意他做了什么,但是他觉得好友的妹妹好像精神出了点问题,倘若是这会儿放掉,没准影响到现实来个精神失常,到时候就算他不愧疚,也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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