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含家不分日夜地处理了好一部分天池峰分部的事物,稍稍缓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被她晾在一边好几天没搭理的段清昭几人。难得这会儿居然会安安稳稳地跑蜀山各处旅游,而且那么久都没厌烦到向她抱怨,于是一方面感叹这蜀山的风光的确是有着吸引人的魅力所在,一方面放了只信鸽出去探消息。



信鸽安全飞回,某人寥寥几笔说是一切安好,仍在旅游中,勿念……刚松口气,没料到立夏匆匆过来报告有未知的状况出现,接到消息的时候竟然说这帮人被隐龙首领请去喝茶了……



喝茶……其余众人的反应倒不用去在意,无非就是段清昭此人好战又喜欢凑热闹的天性又出来了,他一带头,后面那逐渐显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倾向的家伙自然迎头跟上——原先是要慌乱下的,不过事先知道了隐龙的首领便是百里夜,也就定了定,这个人还算正派,但随即而来的就是擦汗——那家伙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落他手上,能够让你自己心甘情愿把自己卖掉……



含家当下就准备在那群人没把自己卖掉之前,会一会这“银龙首领”,但是走进门的立春手里一大叠文件让她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姐?”立夏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自家小姐紧张那些人她是知道的,这会儿羊入虎口了,为什么小姐还干站着?



含家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回案前,抽出一张洁白的纸笺,拿起那枚完全仿造现实模拟出来的私人印章敲了个印,递给立夏:“不要打草惊蛇。”



立夏只停滞片刻,立马会意地点头:“知道了——不过小姐,用不用等答复?”



“有的话就顺路稍回来,没得话也算了……他看了之后自然明白了。”含家坐回椅子上,拿起立春放在案上的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开始一目十行,“动作隐蔽点,立冬应该跟你们说过?”



“那是自然。”立夏骄傲得仰起头,一副“我办事您放心”的模样,简单地躬了躬身,转身出门。



老实说含家心里有点纠结——百里夜的用意她晓得,无非是为了凌清寒。既然他们彼此是死党,知道了自家兄弟有了心仪之人,作为兄弟怎么能不给把把关?这还是表层的意思,跟百里夜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此人的心性自然也有几分明了,怕是暗地里早就查过她们这些人的身份和经历了,那么查不到她的信息也不难推论,所以才会借由邀请段清昭等人这个幌子,“请”她过去坐坐。



而这个“坐坐”的意思也有很多种。不过含家知道,其中最主要的一种,就是看她究竟配不配的上凌清寒!



这个时候,若是隐藏身份的话,她自认做不到不露出马脚——就算游戏里瞒过去了,现实中迟早有大白的一天,徒添尴尬而已——所以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直接表明了她是叶含家。虽然对方没有刻意地掩藏用意,但这个约,含家却是赴不得的。这不是做交易,只需要考虑等价的关系。别说她与凌清寒没有那一层关系,就算有,凭她叶含家,还真没闲心让别人评估自己的资格。况且,在她看来,不言喻的爱情只是一个人的事情,若是确定了关系的爱情,那就是两个家族的事情了——想来凌清寒也是如此想的,不管他是不是喜欢她,她知道自己所爱的另有其人就行了。



而且,她很忙……



立夏很快就回来了。



“怎么说?”含家问。



绿衫女子耸了耸肩:“那张纸他扣下了。让我转告,抽个时间见一次面,仅以个人的身份。”



含家顿了顿,放下笔,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见到他本人?”



“啊,是的,”立夏眨了眨眼,“和现实中差不多模样,怎么说真人都比照片帅很多耶!”



含家无奈地勾勾嘴角,回头又拿起笔:“我知道了,这个事你们不用关注了……”



——·——·——



含家给段清昭发了封信,直接道明了需要跟凌清寒去完成那个双人任务,问他是否有什么打算。

回信只有一句话:“三个月够不够?”



含家愣了愣,这个问题她也摸不准,谁知道这个任务是不是也很变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的吧,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该死的导游说了,把剩下的蜀山风景点逛一圈的话,至少要这么久!”



还没等含家想好回复,那边又飞来一只鸽子,估计是顺手抢了丁子扬的:“花未眠啊,还是把你那手下送我们做导游吧,那个绿衣服的,多善解人意啊,比一臭男人好多了,怎么样?”



虽然段清昭并不喜欢多嘴,道不是说此人偶尔扮猪吃老虎,只不过懒得点破而已,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说虽然在人前含家与立夏朋友相称,但以他的眼光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得到这两人的真实关系。



不过,既然段清昭此人明确表示他会安稳三个月了,含家松了口气。回头就通知立春暂时推掉立夏的事务,给立夏了整了个软工作的借口,相当于放了三个月假。



含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摊开手,心念一动,已然从隐形戒里取出一枚类似于玉佩的东西——通体青澄,水润细腻,确是上好的温玉。此玉被打磨成凤凰的形状,雕工找不出一丝瑕疵,极其完美,青凤展翅欲翔,高高扬起的脖颈呈现出一种动人的姿态,和着华美精致的尾羽,首尾相接,正好连成一个圆。



此等巧夺天工的精湛手艺,落在含家眼中,却觉得异常眼熟。是的,她见过——不止见过,还把玩过无数次。



……正是柳随风曾经送给她的那块暖玉玉坠。玉的颜色有差异,但是质地却是极为相像,无论是成色还是手感都几乎达到一模一样的程度。那块玉坠在当初彦流月删号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柳随风手上。而如今手中的这块玉佩,却是有来历的。



来处——是碧血剑派隔壁的丹烟山上的一处水潭——博文道人的仙山。



看似是没有关系,只不过发现这块玉的那个水潭岸边一方黑色石碑上写着的,正是“天涯云水”!



当初含家初见那水潭时就觉得不对劲,紧接着就想起了几年前肖歇雨的托付,这才决定潜下去看看。到了水底,发现那潭水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它通向何处。然而一般的深潭中都可见到的巨大水生动物此地并无所见,不但动物没有,连潭底的水草一类的植物也是少之又少。她循着自己的直觉游出老远,越往前游就觉得周身越是冰寒,直到快撑不住打算反悔的时候找到了冰寒之源——棺材!是的,整块冰晶打造而成的等人全透明冰棺,里面就只有这一块玉佩。



既然是任务,那么系统就会把人往解谜的方向引导,无论是正确的还是误区,都是为解开任务所服务的。按这样的逻辑来看,这个任务既然与肖歇雨有关,那么,当年他的经历自然是占主导方面,其次,丹烟山上那水潭——或者说这个玉佩,天师门外的百转挪天大阵,都应该是任务关键。



所以说,现在最紧要的事,还是撬开柳随风的嘴巴……



问题是,谁敢?



——·——·——



与凌清寒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含家离开天池峰时,吩咐立春回头去整理整理这段时间处理掉的公务,就往约定的不老峰去了。



某人异常守信,不迟不早,含家刚站定,他也跟着到了。



“好了?”含家微微一笑看着他。



凌清寒点点头:“该做的都做好了,其余没事了。”



顿了顿,又道:“关于你上次说的,我觉得有必要拜托一下我师父。”



柳随风……“怎么说?”



凌清寒的面情似乎有些古怪:“这些日子,我顺便了解了一下情况,但是据那些前辈说的……似乎也不清楚柳长老的来历等等,很神秘而且实力深不可测,他也不常待在蜀山,只是朝暮峰那一带是他的地盘,似乎是约定俗成了的……若是请求他帮忙,貌似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是自然……含家思索片刻:“那么,如果拜托你师父——蜀山掌门帮忙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能成?”



凌清寒摇摇头,缓缓道:“据我所知,蜀山的长老人数并不多,但是除了殿前二长老帮助掌门掌派之外,其余长老都是个名号,并不管事的。这种都是终身制,谁都不晓得那些人究竟活了多少个年头,实力到达怎样一种程度……所以应该是可遇不可求,碰碰运气而已……不过,如果蜀山掌门亲自去的话,那毕竟还有几句话可以说。”



柳随风是裁决者。但是却是第一个成功升任领域者的凡人,不像之柔或是接引仙一样生来就是领域者的继任。以往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也就没有事例可供参考。但是现在看来,柳随风除了裁决者之外,并没有放弃俗世的身份,也就是说,这个身份是可以共存的,更深层次来看,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裁决者的——除了一些能窥探天机的,或者已经达到虚空级别的NPC。当然也有可能,蜀山掌门也不知道。



所以如果按这一层身份来看,让他答应解惑的可能也并不是没有。



含家抬眸,正望进默默等待她开口的凌清寒眼里,微怔,然后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应该是可行的——那么回头一起去拜访蜀山掌门可好?”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阿夜想见你。”



含家愣住。



凌清寒勾了勾嘴角:“我师父一般在傍晚时分才会出现在正殿,现在时辰尚早,不如去见见我几个朋友?”



——若是百里夜她还可以想也不想直接回绝,可若是凌清寒开口邀她,她还真不能拒绝……曲线救国,不得不说,这百里夜,还真是个人物!



——·——·——



凌清寒带她去的地方离不老峰并不远,却也是这一片山群中最高的一座山。



因为山峰高耸入云,所以四围显得有些许清冷。但是因着这满山的盛绿植被,山风并不凌厉。远远看去,此山就青黛如水墨上的一笔斜风,大气,壮丽,近观时才感叹这每一处山色其实都是相当的秀丽美绝,没想到竟能组合出那等磅礴气势出来。



更奇异的是,山顶处竟坐落有一座山庄,从外围看来已然是精致清丽了,不知道这庄园内部是何等的清雅静幽?



含家并没有爬山,直接跟着凌清寒落在庄子内部。跳下飞剑,含家神识打了个来回,却是有几分惊讶——因为此地竟然没有布置任何的禁制或是法阵,甚至连一半的防护设施都没有。



似乎是能明了她的疑惑,黑衣男子笑了笑,解释:“这地方没多少人敢上来。”



凌清寒指着她身后的莲塘道:“这里正是整个庄子的中心地带。那边过去共有七七四十九个园子,栽种着不同的花草,每一个园子都是连通的,但是又彼此分开,形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是这庄子最大的特色。”



凌清寒也不急,似乎不是打算带她来见人的一般,带着她不紧不慢地沿着莲塘中心弯曲的路走过去。这莲塘中的水与路正持平,细细窄窄的一条,正好容一人通过,此般走过去,远远望去正像是走在莲花丛中一般。白莲花开正艳,清香四溢萦绕不绝。



这一路过去,含家才知道那些花草的组合到了何种完美的境地。这庄子的设计者不仅深谙园艺,而且对风水、五行的诠释极富禅意。此地每一个角落都尽显优雅细致,但是总体却显现出不露声色的大气与深意,很少有让人耳目为之一新的情景出现,仿佛他所营造的只是极为简单平凡的环境,然而正是这般,才恰恰彰显出设计者的涵养。



含家越走越欣赏,面上的笑意为身侧那人所捕捉,也有几分失神。



“怎么了?”含家后知后觉。



黑衣男子一指前方镂空的院墙后:“那边是主院。”



“嗯?”含家一怔,马上反应过来,意思就是说百里夜那帮人就在那里?



隔得近了。有一句没一句的人声也已入耳,含家无言,只默默地放缓了脚步,落后某人一步,才恢复原速。



凌清寒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当先一步走如那院子,一踏入,迎面而来的就是头顶洒落下来的樱花花瓣。



却见此间并无房屋,四围一圈都是简单的樱树,树枝如伞般铺成开来,在头顶相互交绕,稀稀疏疏,甚是闲散,只露出中间一方蓝天。淡粉色的樱花正盛,因着这庄子清冷优雅的氛围,倒不显得浓烈,反而是朴素中含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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