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凌清寒握了握手,收回手臂,旋即就恢复平静。他好像什么都没感觉一般,在中断了的台阶面上仔细查探了一番,又把头转向含家:“什么都不能用,怎么过去?”

含家的脸色从一踏入这张地图起就很难看。这回听到问题,顿了顿,道:“需要一件东西。”

凌清寒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示意她说下去。

只有两个字:“祭品。”

黑衣男子停滞了一秒,意会了她的意思,却是突然勾了勾嘴角:“原来如此啊……任务所有者之一的命?”

含家没响。

“还记得那回幽王地宫么?”凌清寒突然道。

含家一顿:“记得……你那一剑可真不客气。”

“那么这回换我吧。”凌清寒斜了对面那个人一眼,喃喃道,“呵,所谓的双人任务,另一个,必定是用来献祭的。”

“凌清寒!”含家蓦地回神,当下大声唤道。

“反正也会复活的,回头再来找你。”某人这话说得倒是很大义凌然。

说罢,半秒没耽搁,自动跳下了石阶。含家瞳孔倏地放大,想也不想扑上去拉住他的手臂。

凌清寒晃荡在半空中,愣了愣,居然笑了出来:“还准备生离死别么?别让人家看笑话——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含家急道:“就算能复活,死一次也不是件好受的事——只是个任务程序而已,找它朗月族圣女献祭也是能够到对面的!”她没记错的话,当年的肖歇雨也是这样做的。

“……我记得你很讨厌麻烦。”

“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多绕点圈子!”

凌清寒定定地看着她,那样专注的眼神,似乎是直到现在才看清她的模样一般,深深地凝望着她的脸,然后微微一颤,突然勾起了嘴角,缓缓上翘,犹如悬崖边上冷峭的寒风转了一个弯,陷进到柔软的云层中似的安宁。

“可是,没时间了……镜先生,可是在等我。”

含家不由自主地睁大眼,正要说话,就感觉手中一空,翻飞的黑衣卷着那个人影坠了下去。底下,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凌……”只有一个字在唇边打了个转,却是怎么都唤不出来了。她呆呆地睁着眼睛,手还维持着拉的姿势,五指虚握,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正在这时,脚下一陷——即将摔落下去的刹那,一只手蓦地扣住她的肩,将她猛地向后一拽……恍然间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她微微一个恍惚,骤然回神,来不及看身前那人,转头搜索着视野里渐渐消失的黑色身影。

再看那镜先生,也是淡淡笑着,持剑消失在了原地。

心,像是突然缺了一角,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上一悸,几乎有种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的错觉。

“却邪契主的劫难,你,不必担心。”

淡淡的声音。转眸却见自己心神不宁的模样已经被那人尽收眼底,含家睁大了眼睛,抿了抿嘴唇,呆呆地唤道:“柳随风……”

三个字出口,感觉环绕着她的那手臂陡然一僵,她才蓦地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就推开她向后退了几步,看到那人瞬间深邃下去的瞳眸时心惊了一惊,连忙补救:“抱歉,前辈……原谅……”

她只是不愿想起那年流苏林中他消失在她面前的场景……就像是凌清寒坠落下去的那种无力的感觉……她的心魔所在……

口不择言,亦无话可说。这厢地图却是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一切禁制都消除了。含家咬了咬牙,伸手招出飞剑跳了上去就往对面而去。

朗月族三大圣物,三色玉,银月轮,还有什么?那上面那么多水晶匣子,却是很难分清究竟哪一样才是。一样一样找肯定是不可能的,含家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招出了银月轮。

随着彼此之间的震动,一道金光霎时间冲天而起,含家蓦地伸手抓住,飞快地收入囊中。地动山摇,地图开始崩溃,含家眼睁睁看着那些朗月族自身和历代搜刮来的圣物陷落,没有丝毫反应。

既然这圣庙的被摧毁是在意料之中的,那自然一切都不关她的事,现在想的,主要是如何出去而已。

回身的刹那,看到那席白衣胜雪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抬眼看着她,面容淡漠,乌发如墨,眼睛里,深邃得仿佛有一潭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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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幻魇泽中

镜先生此人,含家确实是不怎么清楚,但其来头想来也不会小。七罪地图里的遭遇,也算不得圆满,但是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当你看着他的时候,你觉得这个人只要一眼就再也无法遗忘掉,而让你的视野中没有他的存在之时,你便下意识地迅速就将他的存在扫到脑后,非常奇怪。

那时黄泉三途河里遇到的幻境,即使只剩模糊的片段,但是关于这个人的画面却还是清晰,毕竟那般痛苦的回忆,想忘记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不过镜先生与那却邪剑有渊源,含家却是绝对没有想到的。

说起来,凌清寒是却邪的剑主,如果其中有什么需要彼此磨合的额外状况出现的话,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引导者也该是与却邪剑有着莫大关系的人才是,莫非,镜先生与这却邪的纠葛深到那种程度?不过与其说是这个原因,含家倒更相信,是镜先生与却邪的先代剑主之间有纠缠而已……

不过现在凌清寒已经免费回城,姑且不去计较他在哪里复活,又在经历什么,含家两人倒是已经找着路子,安全离开圣庙。

不得不说,两方实力差距太大的话,对上去还真是没有多少悬念。系统似乎是没打算再在这里设置陷阱了,三人大闹凉月族,余下两人出来的时候,那些凉月族人压根连她们影子都没发现,更别提使什么绊子。

凌清寒离开之后,含家的心情不知怎的总觉得压抑得很,就像是心头突然之间就被堵塞地死死的,透不出一点缝隙,连呼吸都困难。回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柳随风,过往的那些记忆——原本打算好好藏着的、埋在心底不吐露的,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而来,充斥着整个脑子,根本不能放松片刻!

于是,气氛就变得很诡异。当然只是含家如此觉得而已,至于对面那个,她连揣测下都无力——谁知道那家伙在想些什么。然而含家总是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好像自己的所思所想无处遁形一般,明明是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视线,那种如芒刺在背的错觉却逼得她不得不转眼看向别处。

那张羊皮纸的地图因为使用的频率太高,几乎被揉成碎片了,通往幻魇泽的路在一半分心一半凝神的状态下也终于被找了出来。含家奇怪于柳随风这人是不是打算跟到任务的最后面,定了定神询问接下来的事情,也没有得出多少额外消息。但是根据既定的信息来看,这个猜测的可能性的确很大,毕竟都那么大老远的跟过来,这会儿进行到一半再一个人回去也说不通——好吧,不去执着这个人出手的可能有多大,只不过一句“拿回他的玉坠”这个理由确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是的,含家在顺利出凉月族地之后,就向柳随风道明了自己的猜测,以及需要“借用”他手上那玉坠的委婉请求,而且此人的反应也说明她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旭日轮,银月轮,三色玉,这三件就是当年朗月族境内最为珍贵的圣物。传说,日月光轮具有逆转时光的作用,而三色玉则能使人长生不老。若传说属实,那么以含家的眼光来看,前者无疑于是修真时代的产物,而后者,充其量也只是侠义类物品,类似于护身符或是象征一般的事物。

当年朗月灭族,银月轮被埋葬在废墟中,旭日轮为侵略者所夺,而三色玉,就被朗月族圣女带出了族地。含家猜的没错,那三色玉后来又为肖歇雨所得,一分为二,其一雕成龙玉皇阿,其二则是柳随风手中的凤玉玉坠。去往幻魇泽中圣湖,必须要集齐三件圣物。含家身上已经聚齐了三件——柳随风将玉坠给她时,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话语,只是道,这个东西他要收回的。

……这话糊弄其他人是可以,但是含家是知道他身份的。圣湖许愿,系统必定要回收那三件圣物,包括凤玉。但是柳随风是何人?虽然系统设定这般,但是他要的东西,倘若不是被主脑特别规定的,自然可以在任务完成之后,轻易从数据流中拿走他想要的。

所以待得这剧情过后,若是他想得到,自然还可以将那玉坠要回来。

如此想着,含家也稍稍安心了一点。只是心静容易,让脑子迅速迟钝掉不胡思乱想还是件很麻烦的事。

进入幻魇泽已经两天,进度却甚微,唯一值得宽慰的是,身上的虚弱状态暂且被清空了点……总的来说,一进入此地才发现它对修真的苛刻程度。比起那时的秘宝地图更为抑郁——S级以上物品、紫色完美及传说类道具失去效力,修真类技能回归初始状态,侠义类武技削弱至原有的一半,角色虚弱……它不完全限制特殊道具,但是S级以上全不能用……这和先前有什么两样么……还有,初始状态啊,师父领进门时拍给你的技能的初始领悟程度啊——这个含家有优势,以亦当初没有直接传授,而是扔给她一堆书让她自己参悟,这样一来,必定要有很高的领悟度才能学得技能,这里可用的虽然只是低级的技能,但是还是不错了……武技……还好,没全废。至于虚弱状态……那可是让所有玩家甚至自由级以上NPC都深恶痛绝的东西。

地图的变态程度堪称一绝,当初在幻境中所见果然不假,不但危机重重,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你根本看不透哪里暗藏着杀机。虽然地图的等级并没有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但就白天见识到的种种走兽爬物来看,含家以为,几乎是和当初的噬暗之门也可以匹敌了。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或是身边有别的人,含家绝对会崩溃然后就此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放弃任务——但是就因为柳随风在后面,她总不愿自己被瞧扁了,不愿依赖他更不愿向他示弱,这才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当做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只是,那入夜之后马上弥漫起的大雾,以及未知猛兽的威胁,致使含家不得不燃起来到大漠之后的第三团篝火……很好,隐形戒里收集的能够驱散蛇虫的上等茗香木和风风草全部给当成柴火报销掉了,她很抑郁……嗯,真的很肉痛……

那些可都是S级以上的隐藏地图里搜罗的珍品啊,可与不得求的典型,基本都是能撞上一次都是天赐的东西啊……就这么被她……

这就不得不让含家嫉妒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柳随风此人依然看不出有多少影响的样子,她走多快他跟多快,一切按照她的进度来,但无论如何都跟在她的身后,专职程度让人无语。

此刻,夜色寂凉,浓雾弥天,跳跃的火光灼灼,虽不艳但仍有几分暖意在。含家手中握着柳随风丢给她的红色暖玉,下意识地学着他用手轻轻摩挲过精致绝伦的轮廓,慢慢在心里勾画它的模样,细腻而温润的感觉如清泉细流般漫渗入心,泛着淡淡的波纹。

剩下的,就只有找到幻魇泽中心的圣湖了吧……心中一动,收藏在隐形戒中的冷玉也出现在手中,两相贴合,组合成一片完整的玉坠,手指掠过冷玉冰蓝色的龙纹,竟然感觉到一股无名的冷意。

好像……很冷……可是手里不是有暖玉么……

含家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瞄了周身一圈,总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但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却更加浓重,有种极其不自然的感觉从身体里冒出来,让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蓦地抬头,微诧的视线一眼就对上对面那人静谧而淡然的眸子,愣了愣,却没挪开,只是调整了一个角度凝望着,似乎在探究着什么。

脑中充斥着一大团稀奇古怪的东西,塞得她几乎要爆掉。可是正是那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思绪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对面那人就很奇怪地发现视野中的女孩对着他笑了起来:“夜太长,前辈,谈些什么吧?”

面情没有丝毫波动,但是含家还是相当敏锐地发现那淡淡挑起的弧度不明的眉梢,以及眸中一闪而逝的那抹饶有兴趣的辉光——微微抬了抬下巴,似乎在示意她说下去。

含家轻轻笑着:“前辈,可曾知道清风荡?”

是的,她的确是很无聊……

白衣男子面色不改,只眸中添上一抹深意,恍若沉夜暮云般的颜色瞬间遮盖了瞳仁中墨黑色的深渊,更显出几分捉摸不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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