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没疯。



“你要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你亲手制造出来的东西——你最能明白它的效力不错!”



我当然知道。



“当初你亲手把它交给我——你早就料到你会有这一天是不是——你知道我绝对不会拿它去换得什么,你早就料到最后它还要回到你手上的!”



对,危险的东西,必须要确信在自己的手里才保险。



“你也知道它危险啊!!!”



可是,我非用不可。



“妈的我迟早就知道你不死在那个人手里不甘心!你自己去寻死吧我管不着!”



……可是,这一切之前,他明明是认定那个人不会伤害她的不是吗?当这两个人两相天涯誓不回首时,或许正是因为确信她不会再让两人有交集,所以他那么确信那个人也会放手的。但是,当她有如今的行为时,他却是心惊……那个人,怎会逼她到这种地步?



——·——·——



“这天气……是想下雨么?”



淡薄犀利的年轻人安静地看着车窗外沉压压的天色,面色静谧没有一丝异样,瞳孔中掩映着深邃的光彩,看不分明,浑身优雅而轻淡的气质倒是一如往常。



“怎么,无话可说?”百里家的继任家主微微一笑,视线一转,先是掠过自家好友,然后落在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着闭目养神的女子身上。



女子脸上略显苍白,没有一丝表情,即使面容绝艳,世间无双,仍然让人忍不住蹙眉。听闻此话,却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只是淡淡道:“这人情,我记着。”



“别,你叶含家的人情,我要不起。”百里夜的眉梢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声音没有多少温度,但很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含家笑了一下:“你查到多少了?”



百里夜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上的戒指:“比如说……玄天?”



对面的女子脸上依昔不动声色,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淡然:“这件事,还是不要管的好。”



“是么?”



“是警告呢。”



双眸轻轻睁开,和着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两个人的对视,平静如斯,但是只有身侧的凌清寒知道,气氛剑拔弩张到了何种程度——微微一瞥,一个是至交好友,一个是平生所爱,又闭上,当没看见。



“怎么说?”百里夜轻轻道,声音就如在问今晚要吃什么东西一般寻常。



“没什么好问的……”含家完全睁开眼睛,侧头看向窗外,“不论我死不死,魅影假面的位子都让给你。”



某人的瞳孔猛地一缩,神情保持着一份愕然,声音越发低沉:“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啊。”



毫不在乎的微笑落在蓦地睁开双眸的青年眼里,不自觉地感到后脊一阵发凉,胸口疼痛如斯,无法排遣。



——·——·——



黑色房车停在一栋再寻常不过的小区的楼房前。因为年代久远,被划进某项工程规划,即将拆除,所以几乎是所有的人家都已经搬走了。连小区外的门卫都已经撤走。所有与天网相接的东西都在一开始就关闭掉了,踏进此地,就像是进入一方完全禁闭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古老得让人心悸。



含家走出车子,戴上墨镜,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身后仍是如影随形地跟着的那个黑衣青年。让她微微惊讶的是,百里夜居然也一脸平静地跟了过来——将这家伙从凑热闹的途中拖过来,就是让他帮忙解决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东西,可是好奇之心所有人都不例外的吧——他也很好奇,能让她这般如临大敌的缘由是什么。



只可惜,他注定要失望。连凌清寒都不知道……含家虽然没有瞒着他,但是也没有告诉他,所以只能凭借着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一点点猜测,但是要看明白实在困难。



“电源已经全部关闭了。”一踏入那栋楼,看到含家走向盘旋往上的楼梯,百里夜缓缓道。



所以,走不得电梯啊,反正只是第七层楼,走上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眼见着视野越来越暗,含家低低地吐出一个名:“Angel。”



这声音像是打破了眸中魔法固定的氛围一般,右侧耳朵上紧贴着皮肤的莲花形耳环突然散发出荧蓝色的光线,细细看才发现那是一种发着光的粒子状东西,氤氲开去,在四周如云雾般团绕起来,很清晰地照亮了周身约莫一丈以内的空间。



于是继续往上,三人很默契地没有一个开口。七楼,向右迈入走廊,破旧的楼房像是要坍塌一般颓然。是一层四房的布局。704,最里的那一个,一个虽然被人买下但十几年来即使是邻居都从未见过被开启过房门的屋子。门锁早已生锈,含家所拿出的钥匙也已经生锈。



望了望,最后还是随手把钥匙丢掉了,凌清寒上前一步打算直接敲掉锁踢开门,被含家伸手止住了。



纤长明晰,戴着露指白手套的手伸出,放在门的正中,五指分开向左移了五掌距离,轻轻一敲,约莫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向下移了一掌半距离,正对着那锁眼对过去的线上,一掌贴上去,猛地一压,那墙上竟然如纸糊般的掉下一片壁砖,从墙壁里射出一道狙击射线般的红光。她微微一笑,将拇指对准那红光一照,旁边的整扇门突然“腾”地向里开了,听到墙壁里发出些许让人头皮发麻的机械运转的细小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身后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含家当先一步走进去——偌大的房屋,里面竟然还维持着楼盘刚休整好时原始模样,没有一点装潢,墙与墙之间全打通了,因此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大片空地。唯一的东西,只有正前方的一只保险柜。上面,很明显,没有上锁。



眯了眯眼,含家走上去打开保险柜。只轻轻一拉便开了。里面是一套白色的整洁褂子,其上放着一页纸,几瓣枯萎的樱花,还有两枚银色的身份铭牌。其他事物都呈现出一种灰蒙蒙似乎很久没有被触碰的模样,而只有其中一块铭牌是鲜亮的,没有丝毫黯淡的神色,竟像是后来再被放上去的。



叶忘……果然是已经死了。



那么,叶欣为什么……还活着呢?



这种铭牌是不能假冒的,对玄天的研究员来说,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无论是现在的冥皇好,还是当初的暂代冥皇的智脑好,程序内原本就有设定,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违反的条例,因此就算是司徒烨让下令篡改记录,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叶忘死了,所以他的身份铭牌才会留在这儿——是他自己放的。所以他先前就知道了,自己那时候就必死无疑。



叶欣在玄天的记录也必定是死了,原属于她的那个铭牌也定是失了效的,所以,若她还留在玄天,便是设计变换了身份,隐匿在人们的视野之外,见不得人。



问题回到原点,叶欣,或者司徒烨,究竟想做些什么?!是的,她们之间必定有什么交易在——必定是有的!



可,什么交易,能够让司徒烨杀了那么多人,唯独漏掉一个叶欣呢?



而且,她回来过。这个地方只有叶忘和含家自己知道,但是叶欣是他的妻子,他从不会隐瞒她任何事情,所以,那个女人也是知道此地的。但是,尘封了那么多年之后,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留下这个铭牌,又安着什么念头?



含家看了叶忘留下的一页纸笺,上面,只有两个字,“含家”——是她的名字。叶忘的字迹。微微颤抖着的,带着扭曲的笔调。



小心翼翼穿上那套白色大褂,扣好腰带,项带,腕带,双手包进满指的头套间,非常合身,整个人的气质却在刹那转换,顾盼间的神色,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冷意。



叶忘的铭牌依旧留在保险柜里,她的手上,紧握着那块属于她自己的——当初她离开玄天时刻意地并未带走这块东西,也不知为何竟落在叶欣手上。但是她在玄天的等级档案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被抹消,因为玄天对她的消失,仅仅是记录失踪而已,并不是死亡,更没有消除她的合法存在性。



所以,凭借着它,确是可以进入玄天的。



更重要的是,玄天有严格的等级保密制度。在一定的限定之内,下级本就不能对身份等级高于自己的人过问——而玄天之中,就算是司徒烨,等级又如何高得过含家?在这种权限交错范围之下,只要她能进得去玄天,哪怕是冥皇发现了她,在她未干扰到玄天本身安全问题之前,却也是不能拉响警报的。



所以说,难道叶欣,竟是在等着她么?那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眸转片分,脑中已经过了万千思绪,含家回身看着凌清寒两人,微蹙的眉角松了松,露出几分莫名来。



“怎么?”凌清寒素来眼尖。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但是没有多少温度:“上次跟你说,我见到原先以为已经去世了的母亲大人。”



黑衣青年微微一蹙眉,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的好友——百里夜笑了笑,完全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



“我也说过,她恨我,恨不得我死。”



轻描淡写的语调,仿佛并不在意,但是听得人却是忍不住心中一揪,上回他并不方便问,这回她主动谈起,于是便开口:“为什么?”



“若我知道,我也不会如此困扰……”含家顿了顿,继续道,“从小便是如此,直到五年前,因为某场事故,我一直以为她与我父亲葬身火海,结果……她没死,我的父亲死了……现在,她回来了。”



“那又如何?”凌清寒还是蹙着眉。



含家直直地看着她:“你感觉不到吗?那股杀意——充斥着这个屋子的强烈的恨和杀意。”



对面两个人都是猛地一阵心惊,就连凌清寒也有几分愕然:“你……和她……”



“现在我必须亲手解决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倘若,事情真的与我所预料的那样的话,那么一个已死之人,我也没有办法让她再在世间游荡。”那表情非常认真,声音也是极平静的,却说着一点都不平静的话,“原本不想把你们扯进来的。可是,我想,若是能够帮上我的话,你也会高兴的,所以……”



那双乌黑的瞳仁凝望着凌清寒的脸,静谧而温润。相较之下,被忽略的百里夜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只是望着自家陷得无可救药的好友暗暗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黑衣青年顿了顿,“我会替你护好那些人的。”



他的眼神犹有几分不甘,但是含家却笑了:“抱歉,我只是习惯了相信自己,过分地自负,连我自己都改不掉,所以……



“所以?”凌清寒微微抬头,望着周身,蹙了蹙眉。



“所以,这一次,就麻烦你了!”



唇边的弧线还没来得及拉到最开,面前那人的身形一闪,已经化为虚影,将她一把揽过,双手叠掌,狠狠往一侧的墙壁抹去,“轰”地一声,那片墙坍塌,紧接着整栋楼房都像是在震动一般——前一步冲出房间,后一秒,此间就被三面墙壁中穿刺而出的密密麻麻的射线覆盖,两厢交汇,一切物体湮灭,连着那保险柜和铭牌。



七楼,却不能直接这样坠下,因为身后的楼房已经开始有倾塌的裂纹出现。怀中搂着身穿白大褂的女子,凌空几记虚踩,人已经跃向另一侧。



含家感觉到自己已经着陆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滚滚灼热的气流从耳边划过,因为头埋在某人的臂弯中,被他护着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是紧接着响起的巨大的倒塌声却是一阵连着一阵,似乎触动了某一处地雷而引起整片地雷区的轰鸣一般,足足响了数分钟才渐渐息止。



含家微微侧头,正看到百里夜如展翅的大鸟一般落地,宽宽的衣袖被风扬起,随着手劲往内一收,衣履的折纹优雅细致,说不出的古韵。



百里家的天之骄子,古武界中堪当一方掌门的人物,若说凌清寒是天纵奇才的话,他也差不到哪里去——这功夫自然不会落下。



回头时,此地已然一片废墟。



含家眸中明明灭灭,转眼,却是冷冷笑了。



——·——·——



“她会来的。”白色衬衣的男子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高达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阴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气,没有表情的脸犹如面具一般僵硬。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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