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含家明智地没有问什么,掏出一颗元气丹让他吃了,接着就带他去了驿站。



瑞雪城比起天霁城冷些,但是人气更多,显得更繁华。不知道是不是雪域人特有的性格,一路下来,含家所遇之人性子都很淡,明明相当温柔,但是有时表现出的却有些冷漠。都是些变扭的人呀……



含家笑了笑,先找了个地方下榻打算把魔煞安顿下来,但终是拗不过这小孩,只好带着他一起上了瑞雪城不远处的默音山。



——事情到了这里还是非常正常的。可是含家真的想不通,后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对面的蓝衣男子仿佛是感觉到她的注视,慢慢地抬起头来,挑了挑眉。还是和初见时差不多的模样,俊逸中带着邪异,桃花眼看似多情却无情,此刻半面薄扇掩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分明感觉他在笑。



隔壁是昏迷的魔煞。她肩上盘着“张牙舞爪”的雪依,威胁地朝着对面的人吐着舌头,看得出它相当不爽。



她也非常不爽……一醒来就看到那么一张脸,天知道她多么想狠狠踹上两脚!于是含家歪了歪头,仔细地想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



——·——·——



“冰谷雪莲子?”魔煞奇怪地看着周围,皱了皱眉,微微嘟起的嘴唇显得那张粉嫩的小脸更为可爱,故意板着张脸的表情反而增添了几分幼稚,“……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冰谷。”



含家闻言一愣,回过头来笑了笑:“只是个名称……不是因为它生长在冰谷而得名,而是因为生长的地方很冷,所以这么叫而已。”



冰谷雪莲子:B级稀有药材。由五百年以上的雪莲孕育而成,生长于极寒之地,吸收天地灵气,冰雪中的王者,医疗圣品。



“这里也不是很冷。”某小孩继续皱着眉道。



含家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了摇头:“不是说极寒之地有冰谷雪莲,而是冰谷雪莲生长的地方有极寒之地。”



“有区别?”



眼看某小孩的眉毛拧得几乎打了结,含家忍不住笑出声来,抚抚他的额:“我的意思是,这种雪莲会改变自己生长的环境,它们通常会远离纷扰,选择纯洁干净的地方扎根,然后渐渐让环境变得适合自己孕育雪莲子……天地至宝都是通灵的,冰谷雪莲子又极难长成,所以它们才会如此珍贵!”



你确定这里会有?魔煞不置可否地摆了摆头,虽然没说话,但含家明显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吧……但是默音山是雪域地脉延伸出来的其中一支,若是没有什么天地至宝,你认为我会相信?”



地脉?某小孩猛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复杂:“你怎么知道?!”



含家这才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一个很了不得的词,无辜地望了望天:“我师父说的。”



魔煞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问下去。于是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



这默音山山如其名,别说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声音,就连风声也是极小,而在这空洞的风声中,整个天地更显得空寂。地面上有些地方覆盖着薄薄的霜雪,有的地表却是裸-露的。视野中除了白色,就是灰色的土、褐色的石块,顽强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藻类是看上去唯一能带来一点生机的东西。



含家的耐心非常好,让人意外的是,魔煞小朋友的耐性也不是一般的好。两人沉默着从山的一侧绕到另一侧,呈之字形一直往山顶绕去。



虽然没有找到任何冰谷雪莲,但是含家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说黑种草,白萼,手掌参,香青兰等等。往往是含家发现一种药材,很兴奋地跑过去,魔煞才看到那些石头缝里、枯木底下的玩意儿。这让魔煞小朋友对自己的双眼产生了不小的怀疑,为什么自己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注意到呢?



眼看着即将到山顶,还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痕迹,含家几乎是失望了——看来默音山上是没有冰谷雪莲了……可就是这心思一动间,身上闪过一道白光,某蛇悄悄地探出个头来。



“阿雪?”含家一愣——自它回自己的小窝之后,确是好长时间没动静了,这回是想做什么?只见魔煞小朋友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白蛇“刷”地一声飞速钻入含家的怀里,露出半个头,不安地吐着信子。



“阿雪?阿雪你怎么了?”含家伸出手,拎着雪依的尾巴把它揪出来。



白蛇无辜地扭了扭身子,一甩尾巴,从含家手中滑出,落到地上,再冲着含家吐了吐信子,就扭过身子,朝四周张望一下,选定一个方向游去。



——是打算带路?含家一怔,马上回过神来,拉住魔煞就跟上去。



而雪依像是非常喜欢在雪地上游动的样子,速度很快。含家只好伸手抱起魔煞,使出轻功才能跟上。似乎是能察觉到她在做什么,某蛇回头不满地吐了吐舌头,眼见着自家主人没有把那小子放下的样子,也无可奈何。



雪依带着含家转啊转,从另一侧绕上山。含家注意到,这条路的不同之处在于,太过干净,从某一个段开始就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想起冰谷雪莲的王者之称和霸道之处,她恍然大悟。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十分高兴,连带着眼中的雪依也变得更加可爱了。



突然,带路的白蛇停了下来,似发现了什么,绕着原地游了几圈,回头朝含家“嘶嘶”一声。

含家凑上前去,细细一瞅,立马拎开雪依:“是奇门遁甲。”



在奇门阵中,任何东西都可以排版五行,逆转乾坤。眼前的阵式看似天然形成的,可是如此精致细腻,细细一看还是不会漏掉人为干涉的痕迹,莫非……



含家拎起雪依放肩上,抱着魔煞,迟疑了一会,还是进了阵法。可以说,现在的含家,如果不是杀阵,就算苍回雁亲自设的阵,都很难拦得住她,更何况是这一局不完整的迷踪阵法。



不一会儿,含家就破了阵。一进阵法保护的地域,只感觉一阵透骨的冰寒刺进肌肤,那一刹那,仿佛血液都会冻结掉。即使是雪依立马张开白色光芒的结界护住她,含家还是打了个寒战。



——所谓的极寒之地?



含家放下魔煞,微微抬起头,这一望去,只见一片刺眼的白光,真的是完全的冰天雪地!在那厚厚的冰层中,看得到有浅浅淡淡的金芒在一闪一闪。



含家心中一动,身体已经自动跑上前去——那是冰谷雪莲啊!只有在古老的图鉴中看到过的冰谷雪莲,在现实世界中不知灭绝了几个世纪的冰谷雪莲!传说中有着净化一切污秽的力量,生长在最接近神明的地方,是由天地间最纯澈的灵气孕育而成的灵物啊!



她近乎痴迷地看着视野中那几朵纯白色的花儿,明明是白中透着水般的清澈,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正是象征着冰雪皇族的色泽啊!她似乎非常的幸运,这几朵冰谷雪莲竟有一株上了五百年,其余几株也有二三百年。



对于它们来说,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外来者吧……含家突然泛起一丝不忍。所幸虽然取出雪莲子对冰谷雪莲本身有极大的损伤,但还不至于死去。为了委托,为了委托……



含家自我催眠了一下,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是就是伸出手的刹那,那刹那——一声怒吼平地升起,震得整个山巅都抖了抖,紧接着就是一阵拳风迎面而来!



含家还没反应过来,关键时候,魔煞猛地推开她的身子,躲过这一阵拳风。可是对方没有丝毫放过他们的打算,手腕一转,变成掌,反手一推,将魔煞狠狠地打了出去。



魔煞嘴角涌出的血直接刺激到了含家,眸中一暗就是甩出一把飞刀,虽然飞刀向来是例无虚发但是可惜攻击力不高,因此飞刀一出手,含家便拔出了剑,直觉地就是一剑划过去。雪依顺从主人的心意,在含家动了杀机的关头就是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四下寻找着来人的漏洞,准备一击命中。



可惜——失算!含家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人一掌打了出去——现在她肯定,一定是个自由NPC级别的高手,若是一般NPC或是玩家,她绝不会这般惨!



正在那人打算当头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郑兄手下留情!”



这声音……有些轻佻,带着微微磁性……好像,有点熟悉的样子——绝对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含家此刻光顾着背后传来的难耐的疼痛了,只隐隐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为什么拦我?!”



“你冷静点……就为了这个杀人你觉得自己很理智吗……”



“可是我守了那么多年的冰谷雪莲……”



耳边嗡嗡一片,很嘈杂的样子。含家吐出一口血,勉强吐出几个字:“阿……阿雪……”趁着还有知觉的时候,不顾雪依的抗拒,含家把它收回宠物空间——它打不过他们的,所以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可是她死不要紧,不知道魔煞怎么样了,他可是NPC!



感觉到有人走到她的跟前,轻轻捋开她散乱的发:“是你……”



昏迷前眼前是那抹单一的宝蓝色,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大眼,可是意识却渐渐游散开去,最后的念头是:可以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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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酒吗?”某人突然轻笑着说,满意地看到青衣女子仿若大梦初醒般的表情。



“……”



“那么,茶?”



含家蓦地伸出手,拽住终于忍不住张大了嘴扑上去的某蛇的尾巴,拎到怀里,小心翼翼地抚摩着雪依的头,试图安抚它:“冷静,冷静,阿雪,咬那种人你会消化不良的……”



对面某人闻言却笑出声来:“哈哈,你还是这么可爱啊……”



你一点都不可爱……含家沉默地盯着蓝衣男子,眼底有几分探究几分好奇。那人却挑了挑眉,收了折扇,用同样的眼神回望过去。



然后缓缓含家道:“我要冰谷雪莲子。”



“不可能!”肖歇雨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没看到那家伙的反应?就伸了伸手便要杀人的样子,你认为成功的可能有多大?”



含家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相对无言,于是空荡荡的木屋被一种难堪的沉默充斥着。



“……为什么你会恨……柳随风?”含家迟疑地抬起头,问了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肖歇雨的眸中闪过一道厉芒,那是一种杀意,透彻入骨髓的仇恨,却对着含家毫无顾忌地展露出来:“他没有告诉过你?”



“没有……”含家顿了顿。



蓝衣男子笑的一派风流,桃花眼一眯:“还真是他的性格!”转而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那双邪异的眼中掩不住调笑,仿佛是碰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含家低头细细一想,却发现根本找不出词来形容柳随风和彦流月的关系,所以……“没有关系。”



“哈哈哈……”蓝衣男子抬头大笑,墨黑色的长发因为笑的幅度太大,在蓝玉冠的束缚中仍然荡漾开去,可是那双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你就那么想知道?”肖歇雨停了笑,却握紧了手中的扇子,那刹那含家没有看错,他对她的确是动了杀机。



“原本想。现在不想了。”含家冷静地说。



肖歇雨慵散地倚在榻上,歪了头仔细地凝视着含家的脸,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半晌,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来:“一点都不像。”



一点都不像!无论是肖湘月还是紫英,她都不像……那个时候,他怎么会把她和湘月重合在一起的?是因为,思念太深么……



“柳随风啊……”那人仿佛叹息一般吐出一个名,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那瞬间,潇湘烟雨,南湖灯火再一次重回眼前,过往的华年化为一本厚厚的古籍,向他翻开一页。想起黄沙漫天,想起波涛浩瀚,想起独自走过冰雪的荒原——他几乎忘了,这么多年,他到底还在恨着什么。



柳随风啊柳随风……这个名字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肖歇雨蓦地睁开双眸,随手一探够着酒坛,仰头便是大大地灌了一口,对面的青衣女子用一种相当沉静的眼神看着他,很干净,很纯澈,仿佛能直直地看穿他的心。



“现在……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含家抿了抿唇,抱起雪依就站起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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