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哦,我差点忘记了,一个魅力满值的人会有多少宝贝呢?”



含家也浅淡一笑,乌黑如墨色琉璃的眼眸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眼神——看到这种眼神,董曦面色一紧,毫不犹豫又是一鞭:“有骨气?哼,你现在是落在我手里!”



原地复活。



“你对我还真是上心。”含家咬破了舌头,充满铁腥味的液体流入喉咙的时候压抑了几分干呕的冲动。



“那当然!”翩颜公主灿烂的笑容中透着几分阴冷,眼底满满的都是恨意,“你看我查你查的多透彻啊——向前冲赶死队?自由NPC?你说你的运气为什么那么好呢,既然那么好运为什么还会落在我手上呢——哈哈,差点忘了,还有两只宠物不是?凤凰?白蛇?”



如果方才含家的脸色只是惨白的话,那么此刻的容颜已经白到接近透明——冰焰!雪依!宠物原比主人要脆弱的多!她如今的虚弱状态也会影响到他们,所谓的同生共死就是她死一次它们也要掉相应的生命,更何况冰焰原本就是极度虚弱的状态!倘若她再这么死下去——它们会怎样?!



看到含家眼中的几分恐惧,董曦笑得更为得意:“这里的位置很好吧?不枉我费尽心机收集二十坛百年陈酿向守林人要了这流苏树林的暂时使用权——真值啊!”



“原本我只是讨厌你罢了,可是你说,你为什么要出那么大的风头呢?你说你为什么要压在我上面呢?你说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战斗呢?!”董曦的眼底冷的像是要冻结人心。



那声音森冷地像是从地狱中传出来一般:“染月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呢!我太了解他了……所以,在他爱上你之前,给我消失吧!”



她猛地起身,退后两步,沉声对身侧的几个人道:“我要她死!死得越多越好!”



“小姐……”



“闭嘴!”董曦冷冷地抬起头,打断旁人的迟疑,“我让你们杀就杀,隐龙什么时候可以反抗上级的话了?给我杀!”



一个人慢慢地上前一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忍,举剑刺入她的胸膛,鲜血飞溅而出,死去,身体化为白光,然后又在那被血染红的流苏花上重生。



然后,渐渐地麻木了。死的人麻木了,杀的人也麻木了。一入眼就是苍寂的天空,还有那纷纷扬扬的流苏。含家平静的视线不变,幽淡的,清冷的,没有丝毫波动。



柳随风啊柳随风……我忘了你不能永远地停留在我身边……它们都是你给的,那么应该也会回到你的身边吧?只有你……只有你……



“柳随风。”她突然含笑着吐出一个词,身前的剑微微顿了顿,没有刺下来,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可是她却只念了这一个名,“柳随风。”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猛地一捏从隐形戒中拿出来的血莲,妖魅至极的血莲刹那化成了红光包裹住她的身体。



“滴。”

“系统提示:是否使用永恒的烙印——死亡罪罚?”



确定。



那瞬间,她的身上流窜起无数的红莲,温暖的柔和的化成红莲形状的火焰,刺进她的皮肤,融入她的血肉,在她的骨髓上留下烙印——身体内所有的血液在渐渐蒸发,眼前逐渐模糊,只有那红莲业火,烧啊烧啊。



她看不见此刻她是什么样子——火焰中青衣女子笑得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珍宝,那种美,美得刻骨铭心啊,让人不自觉地在她面前颤抖着畏惧着自卑着,然后那火突然蔓延开了,侵袭上所有人的身体,侵袭着整片流苏树林。



想起清风荡。想起初见你时的容颜。想起你的笑。



——最后还是要死。



可是,舍不得。



柳随风。



73、离开之后





“咔嚓。”手中的杯子在刹那间裂开,锋利的棱角刺破了皮肉,鲜红色的血液合着茶水缓缓滴落下来。他捂着胸口。



主位上的人诧异地转过头来,议事厅原本在争吵的人顿时缄默,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原本安静地喝着茶顺带微笑着旁听的二庄主。



白衣男子仿佛并未看到流血的手,脸上失去了素来不变的笑容,面色瞬间苍白。那受伤的手又是不自觉地一用力,碎瓷片裂的更彻底,那鲜血毫不留情地流淌而下——却仿佛只有疼痛,能够让他维持清醒。



含家……



——·——·——



——“这是怎么回事?!”蔡小妹妹愤怒地吼着,打开千里传音却发现失去了一个名字,原本以为是系统延迟失误,连带着看了几个人的好友栏都失去她的踪影后,才发觉不对劲。



想到一种可能……想到那种可能……



她的脸色刹那变成煞白,连连打开几张榜单,一目十行地搜索着她的名字——可是,没有!系统榜单没有就算了,当它抽了!可是为什么装备榜也没有?!



“主脑也抽了吗?”她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双唇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落下大滴大滴的泪。



——·——·——



那刹那他的手一紧,手中的剑猛地划破最后一只狼的喉咙。



地上一片血腥。尸体遍地,血流成河。墨衣男子冷漠地站在战场中间,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望向远方。



残阳似血。冰冷的触感如暴雨般侵袭而下,席卷了脑中所有的思绪。



风中传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念,是在愤怒?还是悲伤?



——·——·——



蜀山朝暮峰。



云雾缭绕间他漠然而立,白衣胜雪,长发散落在不知名的风中。眸中清冷,面容静谧。



蓦地那手一紧,指间水蓝色的温玉反扣入掌心,冷的刺骨。他微微低垂下眼睑,指骨泛白,指甲几乎深嵌入手心。



虚空一闪,他的周身现出各色光芒,悠悠荡荡地漂浮着。



那火色的长剑一振,一声凤鸣划破天际。腰间的藏青色长剑亦是微微一颤,下一秒,竟是自行挣脱了布条,缓缓飞起来,与那道火芒交绕在一起,青红相间,两束光水乳交融,不分彼此。随后一声龙吟惊天动地,待得光芒散去,却见两把剑已经合在了一起,模样仍是龙吟,那火色的凤却从剑柄处交绕而下,无端添上一抹艳色。



双邪。完整的双邪。本就是他的剑。



剑飞回到他的手上。他微微抬了抬眼,那块暖玉落下,同样的新月形玉坠,与手心的冷玉一碰即合,一红一蓝,完璧无瑕。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反手一挥,又一团火红落进他的手中。仿佛是一朵花绽般的缓慢和唯美,指尖刚触及到它的身子,就见火色的鸟儿身上的虚弱一点一点褪去,紧闭的双眸睁开,华美的羽翼也轻轻舒展开——见到前主人,冰焰发出一声短促的高兴的尖叫,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陷入一片低沉。



他抬头,看见依旧蜷缩着的白蛇,然后是他送的隐形戒。是她的。但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不在了。



——每当想到她总有时间是不在的,总会觉得烦心,想到她不在这个世界,看不到她的身影,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可是这次——她是真的不在了。



大痛。



他面上一冷,身形一闪,已然下了朝暮峰。



——·——·——



四月流苏。柳随风冷冷地侧过头,入目便是燃烧着火焰的流苏树。明明那火燃烧得那般剧烈,却没有焚毁这份美丝毫。只是保留着那一刻的完美,成为记忆的一种缅怀。



这里,她走过。接着是这里,她靠过。然后,她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后来,她倒在这里。



他还闻得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即使已经完全刷新,即使已经消失,他还闻得到。她在痛,她在唤着他的名。



柳随风。



红莲业火,地狱之火,可以燃尽一切形体一切罪孽,沾之即毁。一旦用了,便是魂飞魄散,没有丝毫余地。



竟能逼到她用红莲业火……



而且,这个地方……柳随风的眉关微微一皱,领域范围内无限制屏蔽外界?这个设定……



他突然猛地一挥手,以他为中心平地狂风大作,指尖划过的刹那,像是从中心开始龟裂的镜面,流苏树一层层倒下去,业火得以侵身,瞬间烧了个干净。



他微微抬起头,眸中的冰寒是世上最彻骨的残酷,那视线朝着的方向,却正是隐龙!



——·——·——



“放手啊啊啊啊!我绝不能放过他们!!!”蔡小妹妹狠狠地踢着,敲打着身后的人,可是那人却是牢牢地拽紧她的手没有放开。



“卫红衣你给我放手!!!!”她的眼眸里含着泪,可怜巴巴地哀求着,“你放手!!!!!”



可是那人无动于衷。



“冷静一点。”红罗面色也是相当难看,却总算是压抑住本能,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从长计议。”李承影勉强吐出几个字。



“从长计议你个头啊啊啊啊!”蔡小妹妹嘶吼道,“流月姐姐都不在了,还从你妈的长!”



蔡汶走过来,一把拎起她,丢在椅子里,长剑一抵,压制住还在挣扎着想坐起来的女孩:“白修远发来信,这事儿和隐龙有关的可能性的确是非常大,但是隐龙我们现在还动不得!你别昏了头!如果她在,看到你这副样子没头没脑的和人对上,她会怎么说?!”



“可是……”蔡小妹妹伸手抹了把泪。



“这个仇,迟早得报!”红衣男子冷着眼眸,一字一顿道。



一旁的青栀还在笑,笑得没有一丝感情,笑着笑着,然后放出声大笑起来。隐龙啊,隐龙!



“隐龙,给我等着瞧!”他蓦地抬起森冷的眸子,然后,原地下线!



——·——·——



白衣男子的身形出现在大厅中的刹那,感觉到空气一紧。淡漠地抬头,看见那些人居然都在了。



“你疯了?!”浅黄色宫装女子朝他愤怒的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忘记你是裁决者??!!”



“你逾越了。”倚在华美的石柱上那个蓝色长裙的娇小女子轻笑着,却是对着荣华说的,“审判者,你无权指控裁决者。”



荣华的面容微微扭曲,在听到蓝裙女子的下句话之后更为纠结:“话说啊,审判者,难得看到你生气的时候呢,一向雍容如你也会发飙?”



“哎呀呀,不要那么紧张呀。”一个八九岁的青装童子笑了笑,“难得出这种事不是?”



“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玩。”座椅上那个玄女装扮的少女摇摇头。



……



眼看着话题绕了开去,手握巨大长镰,黑色斗篷掩面的男子微微偏了偏头,冷冷地吐出一句:“陛下震怒。”



这一句话出口。大厅中三三两两的人迅速缄默了,视线落在白衣男子清冷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叹息。



“你说你干嘛那么冲动……”荣华的眼睛里已是全然无奈,“玩家间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插手?这是干预游戏进程的,重罪啊,再这么愤怒也不该毁了人家总坛啊,清了一遍不说,一个个还都烙上虚弱状态——陛下这回是真的很生气!”



柳随风还是没有说话。反倒是淡淡地看了眼大厅中众人,身形一转就迈入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



黑暗。被丢弃了所有的感官的黑暗。听不见,看不着,嗅不到……一个失去了重力的时空,连自己的存在都像是虚无——就好像被制造出来之时那个寂寞苍寂的地域,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越是想找寻到什么,就越是被心中漫无边际的空旷吞噬。



冥域——被他们成为黑屋的地方,连审判者和裁决者都会害怕的地界。因为它就像是人心处沉淀的最深沉的阴霾所堆积而成的,那股悲怆能渗透骨骸,能挫伤灵魂,坚强如他们,还是会不自觉的挫败在此。



可是就越是这虚无的放空,脑中越是清晰。想到蜀山巅日日夜夜的沉思,想到清风荡淅沥沥的雨,想到风之筑盘盘旋旋的长廊,想到……过往的数个世纪,无数个百年,都抵不过她回眸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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