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是了!后宅终究是老夫人把控着,就算那姓木的再得表哥喜爱,终究翻不过老夫人这座大山。若是老夫人出面也不够,那就……”卢蔓蔓妆容精致的脸蛋兴奋异常到有些扭曲。

她必须尽早除了木瑜这个祸害!

隔日,木瑜睡得香甜,在梦里追着比人还高的金元宝撒欢跑,眼看就要抓住金元宝,金元宝却原地化成一阵烟消失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哪有什么金元宝,只有床边喊她起床的兰心。

“姑娘,寿安堂派人来了,说是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兰心实在担心得紧,以姑娘的地位按理说是没身份去面见老夫人的,姑娘入府近半月,老夫人也的确从未派人来请过,可见对姑娘并不上心。

好端端的,老夫人怎么突然要见姑娘?

莫不是……

鸿门宴。

木瑜坐起来伸懒腰,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

叮当昨晚就告诉她卢蔓蔓那边跑去和老夫人告状了,她昨晚还奇怪老夫人怎么迟迟没唤她去寿安堂。

她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却原来,是想等着裴遥出府,没人能给她做靠山时再唤她前去敲打。

因为是去见老夫人,又是头一回去寿安堂,不好耽误时间,兰心没给木瑜做什么繁复的妆容发髻,免得惹老夫人不惜。

她们到寿安堂时,却并没见到老夫人,只好站在院子里候着,院内来来往往许多丫鬟,各个都好似没看见木瑜主仆似的,目不斜视忙着手里的活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主的身体本就有些娇弱,又站了这么久,木瑜快到极限了,头晕眼花地偏头看了眼兰心,然后两眼一闭彻底晕倒。

闭眼前,她看见廊前一角朝她这边的嬷嬷,心道,早知道就早点装晕了,白吃这么久苦头。

木瑜晕倒后特意让叮当改了点小数值,就算医术高超的郎中来了也看不出她是装晕,接着‘昏迷’美美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兰心第一时间上前来关心木瑜的情况,在她身侧,一位面相有些严厉的嬷嬷一并走上前:“木姑娘醒了,想来老夫人也能安心了,老夫人原是想同姑娘说几句体己话,可谁知下人们实在不懂事,竟无一人通报姑娘已经来了,平白叫姑娘吃了好大一阵苦头。”

“嬷嬷说笑了,本就是妾身体弱,怎么能怪到无辜之人头上呢。害得老夫人为妾身担忧,妾身实在过意不去。”木瑜歉疚地垂眸。

心里却想,客套话谁不会说,说什么无人通报……分明是警告她不许将今日的事闹到裴遥跟前,否则,且还有等着她的教训。

晕了这么一回,木瑜到底是没见到老夫人的面,就被敷衍着送回春风阁。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白去,老夫人倒也赏罚分明深谙打一巴掌再给一个枣治下的道理。

这不,寿安堂的大丫鬟亲自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珠钗布料……全都是她平日里没机会见着的好物件。

只不过,木瑜又不是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些个物件对普通人家来说算得上贵重,但以裴遥这种正二品官员的财力,这些个小物件至多也只能担一句平平无奇。

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从这些个赏赐里就能看出来,这是要求她尽早诞下子嗣却压根不把她放在心上,更不允许她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今日在寿安堂受到那份磋磨便是一份兵不血刃的教训。

……

傍晚,方结束一桩案子的裴遥落轿归府。

尚来不及卸下满身疲倦,就听小厮匆匆来报:“大人您可回来了,老夫人让您回府后立马去寿安堂。”

裴遥蹙了眉:“是何缘由?”

母亲向来体谅他公务繁忙,从未像今日这般,不顾他才回府唤他前去。

小厮弯着腰微微摇头:“奴才也不知。”

裴遥眉心皱得越发厉害,身上的绯色官袍还未换下,便先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祠堂内,嬷嬷走上前在老夫人耳畔轻声道:“老夫人,大人来了。”

“母亲。”裴遥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走到老夫人身后,问道:“您如此着急唤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老夫人睁开眼睛,裴遥上前搀扶。

母子之间,老夫人倒也不多绕圈子:“词安,听说你近来很是宠爱春风阁那位?”

裴遥闻言,眉心愈发凝重,搀扶母亲的手不动声色收了回来:“府中大小事务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老夫人听出儿子这是在怪她插手太多,可裴家到了他们这一支人丁不旺,她只有词安这一个孩子,词安再有两年便是而立之年,却迄今不肯迎娶正室,膝下更是迟迟没有一儿半女。

倘若……倘若将来出了什么意外,要她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词安,你对春风阁那位中意,母亲自是高兴的,说不定咱们府里来年就能新添子嗣。但你务必守住本心,莫要为了那样的女子沉溺其中,你的妻子必然是名门闺秀,大家之风。”

老夫人没有忽视裴遥脸上的疲惫,她也不想做这个坏人,让母子关系生疏,可家中能做主的长辈只剩下她,若她都不为此操心,还有谁能为他上心。

裴遥对母亲长久以来的劝说无可奈何,反抗过,争辩过,却始终越不过一个“孝”字。

他没理会母亲这番情真意切的劝诫,随口借着还有公务需处理转身便走。

离开寿安堂,连日来忙于查案及其余公务的奔波疲惫如山般压下,偌大的府邸,却是他最不愿踏足之地。

明景跟在身后,看出裴遥心情不佳。

以往也都是这样,大人每每来寿安堂就没有几回是笑着离开的。

这种时候也是他最犯难的时候,做官的也难管家务事,更何况他是做仆从的,即便平日里再怎么得大人信任,也不能妄议大人和老夫人之间的事。

明景正烦心着,余光却忽然发觉大人站住不动了。

抬头一看,跟着愣住了。

他们竟然走着走着走到了春风阁来。

明景看看春风阁的匾额又看看裴遥的背影,实在说不准大人究竟是恰好经过还是有意为之。

但不等他说什么,大人已经掠过春风阁离去。

明景得出了结论。

应该只是碰巧路过。

春风阁内,木瑜早早就听见叮当兴奋大喊,说是裴遥正往春风阁这边来。

春风阁位于府中西南角的偏僻小院,若不是特意为之,绝不可能走到这么个偏僻院子来。

尤其叮当还提到裴遥这会儿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正是她去送温暖怒刷存在感的好时机。

但不等木瑜有什么行动,裴遥已经走远了。

叮当着急地催促:“别愣着啊,趁裴遥还没走远,赶快去追,拿出你出神入化的演技去迷倒他!”

木瑜:“……”

木瑜坐着没动。

倘若裴遥刚才走进春风阁,她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逗他开怀一笑,可他没来,就说明这时候他更需要自己静一静。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正烦心着,偏偏有个不懂眼色不知死活的家伙在自己眼前聒噪不停,准保气的能骂人。

所以她还是别去触霉头的好。

可木瑜万万没想到,约莫半个时辰后,裴遥竟然去而复返。

他换下官袍,一身素白长衫尽显文人书卷之气,全然看不出是平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刑部官员。

走近春风阁,看着冷清异常的院子微不可见地皱了眉。

粗略算算,她进府也有小半月了,可院内各处却空寂得近乎萧条。

若不是主屋内熹微的烛光证明此地有人居住,他恐怕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过稍加细想便也明白为何如此,即便已经将欺辱她的刁仆惩戒调走,可她身份不显,他这段时日又忙于公务不常回府,府中下人惯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她和院里的丫鬟只怕是没少吃苦头。

裴遥沉思的片刻,屋内骤然响起重物落地的惊响。

思绪飞回,三步并作两步阔步推门,刹那间却猝不及防被温软的人儿扑了个满怀。

“大人!大人您怎么来了。”木瑜脑袋埋在他怀里拱啊拱,简直像只兴奋的小狗。

兰心与明景对视了眼,无声偷笑。

裴遥见她无事,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可怀里的人儿始终兴奋地紧紧牵着他的衣袖不放。

他试图抽走衣袖,换来的便是这人瞬间可怜巴巴的无辜眼神。

挣脱不掉便也就由着她了。

兰心默默将地上打碎的瓷瓶清扫干净,便悄然退下。

木瑜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忙不迭从梳妆台上取来木盒,献宝似的笑呵呵打开盒子:“大人你看,这些都是老夫人今日赏赐给奴婢的首饰,除了这些还有好一些布料呢,足够做好几件漂亮衣裳了。”

她当然不是单纯分享好东西,更何况这些物件对裴遥来说算得了什么好东西啊。

她当然是为了卖波小惨咯。

看吧看吧,今日被为难的可不止你一个哦,千万别忘了我因为你受的冤枉罪啊,今后务必要大大地补偿我。

木瑜面上心思单纯天真地看着裴遥,实则暗自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虽然她有那么点卖惨的意思,但最主要的还是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面对,至少还有她这只一条绳上的小蚂蚱。

她可是这个世上最最希望裴遥能平安顺遂的人。

“抱歉。”

“什么……”木瑜思维没能及时转回来,一时反应不过来裴遥的意思。

“我知道母亲今日唤你去了寿安堂。”裴遥抬眼打量木瑜愈加清瘦的脸,他隐约记得她初入府时似乎还不像现在这样瘦削,她在裴府的日子竟还不如她在姑母家的生活吗。

“听说你今日被母亲教规矩,被晒晕了,还难受吗?”

木瑜闻言,吐了吐舌头:“其实奴婢是装晕的。”

裴遥怔了片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倒不是木瑜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只是……

裴遥抬眸打量眼前这个总是柔柔弱弱爱流泪的小姑娘,她究竟知不知道老夫人是他母亲。她装晕躲罚倒也罢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可她这样毫无心机地告诉自己,就不怕他借机惩戒她?

裴遥眉眼不自觉凝起些许弧度,常年浸淫官场,尤其作为刑部官员更是不怒自威。

平日里面对木瑜有意识克制着,尚且不明显,甚至一度觉得他气质温润。

可他这会儿无意识流露出的审视之姿,瞬间让人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大人……大人是生妾身的气了吗?”木瑜嘴角一瞥,眉眼那么一耷拉,顷刻间便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望着裴遥,“大人别生妾身的气好不好,妾身日后再也不装晕,保证乖乖受教听罚。”

裴遥抬手擦去木瑜脸上的泪痕:“没怪你。”

屋内虽烛光昏暗,他却仍能清晰地看见她明净澄澈的眸子像极了街边四处流浪的小狗,可怜见的。

将她脸上泪痕一一擦去,他忍不住又道:“你进府不过半月,也不知究竟哭了多少回,年纪还这般小,该多笑笑才是,日后莫要哭了。”

裴遥本就磁性的声音混着藏不住的倦意与刻意放柔的语调,乍一听,竟然透出几分缱绻情深的意味。

木瑜的心莫名猛烈跳动了一阵,匆忙扭头避开裴遥的视线,裴遥也随之收回动作,脸颊上本不属于她的余温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木瑜再转过头看向裴遥时,他正疲倦地揉按眉宇:“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也该回千山苑了。”

说着,他起身欲走,衣角却不期然受到阻力。

他回头看向木瑜:“还有何事?”

“时候不早了,大人再回千山苑多有劳累,不如……不如就在这里歇下吧。何况大人既然来了妾身房里,妾身理该服侍大人的。”再昏暗的光线也遮不住木瑜此刻羞臊通红的脸。

裴遥没有立即回绝,他先是看了看她房中简陋的陈设,然后才开口道:“我明日会命管家将春风阁内外修缮一遍,你有什么短缺的尽可告知管家,早些休息。”

裴遥终究是没留下来

回到千山苑,他静静躺着,睡前分明疲惫的头快要炸开,待到真的睡下却又奇异地迟迟无法入睡。

许是近来忙于公务太过劳累,又或许是因为母亲。

将要入睡那一刻,脑海里更是没来由地浮现那格外爱哭的人儿。

那般爱哭,当真是水做得不成?

因着裴遥昨晚来了一趟春风阁,老夫人明面上又赏赐了木瑜不少好东西。

府里个个都是人精,不用细想都知道春风阁住着的那位好运道来了,此时不上赶着巴结讨好,更待何时。

因此,次日一早,木瑜难得早起吃顿早饭,就被满满一桌的精致餐点看傻了眼,蟹黄汤包、虾饺、酥饼、糯米酿……还有许多她认不出来的糕点……

她这是还没睡醒还是要吃断头饭了。

一大早就这么奢靡……吗。

兰心半是无奈半是欣慰地笑笑:“奴婢今早去后厨领餐食时也被吓了好一跳呢。大人平日里除了向老夫人请安外鲜少踏足后院,昨晚上的事瞒不住,那些个人精向来见风使舵,嗅到不同寻常的苗头自然一窝蜂涌上来讨好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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