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木岚愣了一会儿,打开木盒瞧见里面闪亮的五锭银子,顿时连哭都忘了要怎么哭。

她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精光,看也不看木瑜,热切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银子:“瑜儿,姑母上次来你不是还说自己没钱吗,那这些银子是?”

木瑜装作没看见木岚眼中的贪婪,忧怯中多出几分怅然:“姑母,这些银钱是府中姨娘用来收买瑜儿的。”

“收买你,为何要收买你?”木岚愣了一会儿,瞧着木瑜这副神伤的模样,和前几日嚣张挑衅她时截然不同。

脑子顿时转过弯来,这丫头只怕是风头太甚,惹人家正头娘子不高兴,被敲打了,所以今日才变得这么老实。

木岚暗自嗤笑了声,目光落到这盒银子上,精光复现,这盒子里怕是得有几十两吧?

这大户人家的夫人就是大手笔,指头缝里随手漏出来那么一点就够她们家吃上好几年的。

她记得,前两日来家里找她们的那个丫鬟就是裴府的人,原先还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害这死丫头,今日一瞧,八成就是府里的姨娘。

木岚想起前两日的事,不由得嘲讽地想,就算是官太太又如何,到底是个丫头片子,手底下的人做事更是不谨慎,自以为多找几个接头人就能高枕无忧,她和孩他爹分别跟了一路,轻松就跟到了尚书府。

木瑜不动声色地睨了眼木岚,知道她已经猜到卢姨娘身上,接着从盒子里取出三锭银子交给木岚:“姑母,这些银钱您先拿着,务必要给芹儿用最好的药。”

木岚贪婪地看了眼盒子里余下的两锭银子,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这死丫头也忒小气了些,听到自家妹子发高热,竟还自私地给自己留一半钱。

嘴上说得再好听,真到要用银钱的时候,照样自私自利。

放在往常,木岚肯定得呛上两句。

但今日……

她已经得了钱,又看到了更肥的羊,没精力再和木瑜浪费口舌。

揣好银子急匆匆赶回家,等不及要和丈夫盘算怎么狠狠宰上卢家人一笔。

木岚离开春风阁时,假山一侧阴影处悄然走出一个倩丽的身影,咬牙怨恨地瞪了眼春风阁匾额,转身时却奇怪的有些一瘸一拐,像是受过什么重伤未愈。

半刻钟后,珠儿得了消息,面上浮现一丝愁容地快步进屋走到正在小憩的卢姨娘身侧低声道:“姨娘,事情恐怕有变,木氏并未跟她姑母一并离府。”

“什么!”假寐的卢蔓蔓倏然睁眼,柳眉紧蹙极度不耐地瞪向珠儿:“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珠儿忙压弯身子双膝下跪:“姨娘莫慌,许是木氏给了些银钱才暂时让人消停,但木氏娘家人十分贪婪爱财,咱们只需稍稍添把火,喂大这家人的胃口,待到他们用光手中银钱,自然迫不及待咬钩。届时,木氏便再也逃不出姨娘的手掌心。”

卢蔓蔓眼角眉梢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想象到木瑜将来惨状的愉悦。

淡淡睨了眼地上的珠儿,心情颇好地哼笑了声:“起来吧,给我捏捏肩。”

“是。”珠儿顾不得频繁下跪遍布青紫的膝盖,匆匆起身来到卢蔓蔓身后,恰到好处的一下一下精心按摩,仿佛能够伺候主子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与手中殷勤体贴的动作不同,她脸上却是截然相反的冷漠。

……

春风阁与竹云苑暗潮汹涌,寿安堂今日同样不清闲。

老夫人听着心腹王嬷嬷的话,得知裴家旁系的一位姓郑的夫人因家中独子入狱,前来求情。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息不稳地怒斥:“让她滚!裴府不欢迎他们,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们!”

王嬷嬷:“已经命门房驱过一回了,但郑夫人执意不走,非说要见您一面。”

老夫人冷笑:“她当尚书府是什么地方,当老身这一品诰命夫人是什么,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让她滚,若是不滚,就叫人拿着扫把赶得远远的,我倒要瞧瞧她的脸皮是不是和她那混账儿子一样厚!”

提起郑夫人在狱中的独子,就不得不说起近二十年前的一段往事。

彼时裴遥尚未满十岁,却被族兄,也就是郑夫人那浑不吝的儿子带到烟火之地,她带人找到裴遥时,目之所及男男女女肉)体交缠,淫靡不堪,年少的裴遥被双手反绑在椅子上神思恍惚的过了整整一夜。

可怜她的孩子,惊吓过度,迟迟不能正常言语,更是就此厌恶房中事,不愿女子靠近半分,年近而立之年却迟迟没有子嗣。

这些人当年欺他们孤儿寡母,厚颜无耻保下那个孽障,今日竟还有脸求上门来。

老夫人气息不稳,抿了口茶,稍稍平复心绪,这才对王嬷嬷道:“你派人去打听打听,那浑不吝的小子究竟犯了何事。”

若是犯的事足够大,倒也罢了。

若是不够,那她便添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

春风阁内,木瑜安静听完叮当讲述裴遥少时的经历。

唏嘘的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回想过往和裴遥相处时的一幕幕。

难怪她总觉得裴遥身上有种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疏离,原以为那种超然出尘的独特气质是与生俱来,却原来有这样一段难言的经历。

可仔细回想,裴遥似乎也并没有到完全不许女子靠近的地步吧……

至少,他帮自己上药的时候,还是挺温柔的。

如果叮当不说,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察觉出异样。

说起裴遥,他似乎已经有两三天没回府了。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月的光景,但和裴遥见面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算得清。

木瑜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半倚在窗边,也不知道裴遥这会儿在做些什么。

八成是在公务里连轴转吧。

他那个人,一心扑在公务上,好不容易回府一次也不肯闲下来,书房桌案上全都是带回来案宗,齐刷刷的一堆,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年累月坚持下来的。

木瑜唇角溢出一抹笑意,看着天上悠然飘过的白云,无意识地哼着轻快的曲调。

想什么来什么,叮当忽然飞到木瑜跟前,告诉她裴遥回府了,并且已经到府门口了。

木瑜怔了一下,动作远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脚步飞快踏出春风阁,直奔千山苑。

可真正站在千山苑院门外,才恍的冷静下来,以裴遥冷情的性子,恐怕不会见她。

何况,她似乎也没有非见裴遥的理由。

木瑜暗脑的咬了咬唇,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脑一热就冲动的跑过来了。

万一被裴遥当众拒绝,不出一时半刻就能传遍后宅,以高门大院里一贯捧高踩低的习性,现在的生活标准铁定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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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木瑜脑海里的余热彻底熄灭,为了保卫她的美好生活,急忙转身打算带着兰心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殷切的男声:“木姑娘!你是来找大人的吧,怎么这就要走了?大人就在屋里呢,快请进。”

木瑜转过来尴尬地笑了笑。

顺着明景的话自然而然地进了千山苑。

意外的是,进入千山苑后却没瞧见裴遥,她被明景带到书房等待,接着又让人上了些茶水点心,说是裴遥这会儿正在沐浴,需要多等些时候。

沐浴……

光是听着这两个字,木瑜就有些心猿意马,脑海里不可控的浮现不可言说的一幕幕,嘴角不可控的上扬,痴痴的笑着。

木瑜没注意到原本在身侧服侍的兰心已经悄然退下,只觉得侧后方似乎有些响动,下意识地回头看两眼,却瞬间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一袭白衣缓步走来的裴遥。

他衣角还染着潮意,似是急着赶来,因而鬓发尚湿,只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如墨长发,水珠顺着颈侧缓缓滑落,再不可见其行踪。

木瑜久久回不过神,一双眼睛一刻不停的扫视裴遥,大有要一次看个够本的架势,完全没发觉自己这会儿炽热的视线有多么胆大甚至失礼。

但裴遥却并未计较木瑜的行为,他静静看着木瑜,目光比之夜色还要深沉几分,不疾不徐地扫过她的神情:“急着来寻我,出了何事?”

木瑜眉眼弯弯的沉浸在眼前的美色里,哪还有什么思考能力,双手托着下颌,专注地盯着裴遥:“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裴遥神情略怔,随即哑声失笑。

木瑜怔住了。

她记忆里的裴遥总是衣冠整齐肃穆端方,一双眸子尤其冷冽无波,疏离得难以接近,分明尽心竭力为国为民,却又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曾落入他心里。

可这一瞬。

他周身水意未褪,浅淡的一笑好似积雪消融,唇角的弧度虽浅,却像初春的风,温柔的近乎不真实。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不含一丝一毫虚情假意,带着微妙的放松,她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见他心里那道紧闭的心门,在这一刻悄悄裂了一道缝。

因为她。

刹那间,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忘了言语,呆呆地望着他。

直到耳边响起叮当的叫唤,木瑜才迟钝地回过神。忙收敛视线,抿了抿唇解释:“抱歉,妾身方才……方才……”

木瑜头脑还有点不清醒,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解释。

可裴遥却说:“嗯,我知道了。”

他唇角的笑意未散,静静看着她。

莫名的,木瑜从中体会出一丝丝的纵容。

心跳声似乎越来越大了。

木瑜略显急促地转头移开视线:“大人还未用膳吧,妾身这就命人去准备晚膳。”

木瑜脚步匆匆逃似的飞快离开,出了屋子,心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真是奇怪,平时见到裴遥也没这么紧张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她拍了拍双颊,好在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恢复正常了。

待到晚膳备齐,木瑜和裴遥一同落座用膳。

饭后,她知道裴遥应该还有事要忙,加之自己今天似乎不太对劲,想也没想就主动告别离开千山苑。

之后几天,裴遥回府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基本每晚都会回府里。

木瑜身边除了叮当就是兰心,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人能说话,正好裴遥这段时间在府里,她俨然将裴遥当成自己的聊天搭子,频繁往千山苑跑。

能在裴遥眼皮子底下,在千山苑来去自如蹦跶至今的,至今为止也就只有木瑜一个人。

府中上下很快就知晓木瑜在裴遥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照此发展下去,将来说不定会一跃成为名正言顺的女主子。

春风阁水涨船高,府内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春风阁,其次才是卢姨娘的竹云苑。

卢蔓蔓眼睁睁看着库房送来的东西越来越不上心,气得怒骂不止:“贱人贱人!她还没爬上主母的位置,这群刁奴就敢踩着我的脸给她抬脸面,我要让姨母把这群以下犯上没眼色的刁奴通通处置发卖!”

珠儿:“姨娘莫气,为旁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卢蔓蔓气急了,珠儿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就让她想起珠儿前些日子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却迟迟没做到的那些话。

反手便是清脆利落的一巴掌挥到珠儿脸上,阴狠质问:“你究竟是怎么办的事,木瑜怎么还好好的!”

再这么下去,她怕是真的要越过我,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卢蔓蔓掐住珠儿的下巴,神色阴毒凶狠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还办不好,今后也不必再回府,只管去怡红院里讨你的卖身契。”

“奴婢知晓,奴婢定不会叫主子再失望。”珠儿脑袋埋得很低,以至于卢蔓蔓没能看见她眼底浓烈的恨意。

……

傍晚,寿安堂派人来了春风阁。

木瑜已经知晓老夫人为何请她去寿安堂,临走前,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际,风未起,她却仿佛听见了藏在云间翻滚的闷雷声,暴雨随时可能倾泻而至。

心情受天气影响,木瑜胸口没来由地感到难言的压抑。

看来今天会是一场硬仗啊。

进入寿安堂内,屋内出来一名年轻的丫鬟请木瑜入内,兰心紧跟其后却被告知不得入内,需在外等候。

兰心自小在府里长大,最是清楚后宅主母治下的手段,焦急看向木瑜:“姑娘……”

老夫人平日里将大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一心想为大人择一位门当户对的夫人,又唯恐会有不安于室的女子乱了大人的心智,姑娘身份寒微,绝不是老夫人心中合适的儿媳人选。

大人如若同以往那般对谁都冷冷清清也就罢了,待到姑娘将来诞下一儿半女,老夫人自不会再揪着姑娘不放,只管安心为大人挑选适龄女子。

可偏偏大人这段日子待姑娘十分不同,老夫人绝不会任由大人被女色耽误。

姑娘这一去,只怕是有去无回。

兰心站在屋外,焦急地探着身子往里瞧,只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她咬牙思虑再三,乘人不备,悄然离开寿安堂拔腿便跑。

佛堂内,木瑜才进屋就被两个面色凶狠的老婆子钳着胳膊跪下。

木瑜饶是心里早有准备,面对这一幕仍不可避免地心头猛跳了一下。她面上尽力保持着镇定,柔声问道:“老夫人这是做什么?妾身应当没做错什么,何至于被如此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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