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他急得直往老大面前扑腾，见老大不理自己，又往木瑜面前蛄蛹。
不出意外，全都被无视了。
叮当愤愤地拍胸呐喊：有没有人管管啊！
可随即又在男人一记眼刀下缩成一团，彻底老实了。
男人看着木瑜，带着点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叮当自问世起，就有些话多。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叮当“唔唔唔唔”地拼命摇头：老大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哪里话多了！木瑜你快给我评评理！
木瑜兴致不高地摇摇头：“其实还好。”
真的还好，但业务能力……真的有点堪忧。
叮当拼命“唔唔”抗议：哼哼，老大你看见了吧，我才没有话多呢！
男人看出木瑜的心不在焉，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聊了这么久，似乎还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凌枫，是——快穿局创始者兼现任局长。”
木瑜有些诧异，刚才就听到叮当一直在喊他‘老大’，只以为是叮当上司什么的，没想到他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快穿局BOSS。
木瑜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抬头看向凌枫，目光里又带上了探寻和审视：“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选中她来做任务？为什么每一次任务对象都是云清在人间的转世？
凌枫没有直接回答木瑜的疑问：“前因后果或许要追溯到很久之前，愿意听我先讲一个小故事吗？”
木瑜微微皱眉，但没有阻止。
凌枫神情渐渐变得悠扬，诉说起了一段遥远的过往：“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我本该在那晚殒命，却因为你们的出现，命格从此逆转，成为大千世界不受天道管辖的意外。
“在那之后，我兜兜转转很多年，后远赴蓬莱，寻找长生之术，期望有朝一日学成归来，能够报答你们的恩情。但当我归来之时，人间已过千年，你与皇帝早已寿终正寝，化作人间风雨镇守山河。
“后来，我游历过很多地方，机缘巧合下逐渐创立了快穿局，当快穿局势力足够稳定时，我窥探到你们的过往，并找到天道，邀其共下一盘赌局。”
木瑜心头猛地一紧，某段遥远的对话像一道闪电，从记忆深处劈了出来。
任务最初，叮当曾提过：任务一旦失败，另有人将会被抹杀。
她起初或许为自己莫名背负另一条的性命倍感压力，但随着去到的小世界越来越多，叮当也再没提过这件事，这段记忆早就渐渐淡去。
可这一刻，那句话却像一道尖锐的刺，一遍遍在心里打转，越想越冷，越想越疼。
理智和直觉在这一瞬间交织成一条可怕的线索，把她逼到了悬崖边。
她不敢往下想，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所以，那个人，就是……云清。
木瑜神色冷下来：“你口中的赌局，便是以我和云清为赌注？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报恩？”
琅风挑眉轻笑：“何必动怒，我的确帮了你们，不是吗。更何况——从始至终只有云清。是他以性命为赌注，才使得天道应许此局。”
木瑜怔住了，眼神瞬间变得空白，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什么叫……以性命为赌注？你是说，这一切，他全都知道？甚至，是他亲手促成？”
凌枫点了点头：“我也曾劝说过他。我曾问：
“你可想好了？两方势力所设下的赌局一旦生效，便再没有退路。天君并非迂腐顽固蛮不讲理之人，以天君对你的器重，你此时服个软，待到重返仙界，今后与木瑜之间未必没有破局之法，何必以性命做赌？”
云清勾唇轻笑了一下：“人间轮回百转，我早已知晓自己心之所向。我爱她，便不愿她再为我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痛楚。只要她能安然无恙，纵使身死魂消，我亦无怨无悔，但倘若有幸赢下此局，便能换来与她长相守的机会。不论结局如何，与我而言，都是一桩幸事。”
“愚蠢。”
一旁传来一道冷嗤。
天道冷嘲道：“转世投生，记忆全无，她连你是谁都不知晓，就连你也不会记得过往那些情情爱爱。一旦她迎难而退，抽身离去，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即使这场赌局方方面面充斥着不公平，却仅有一次机会。
但赌局下的轮回却要重演无数次。
谁也无法保证，记忆全无的两个人是否能够一次次相爱。
只要有任何一世，他们没能选择对方，彼此错过，赌局便就此失败。
云清的神魂也将彻底消散。
为了虚无缥缈、毫无依据可言的‘爱’，便不顾一切赌上性命，无论怎么看，都只能感叹一句：
“真是个傻子……”
木瑜早已经哭得满脸是泪，不明白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傻的事。
差一点，好几次她真的差一点点就彻底失去他，并且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如他期望的那样，带着任务后攒下的奖金，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傻子，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傻子。”
凌枫叹息道：“我劝了他很久，可云清当时却满不在乎地笑，告诉我们：
“不记得又如何，我总归是会爱上她的。”
“愚蠢至极！”天道怒从心中来，怎么也想不明云清在人间历经磨难，怎的还这般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被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本该清明理智、承载天命，无所动摇，却偏偏为了微不足道的情爱一步步沦落至此，实在愚不可及！
愤怒与失望交织一处，让他几乎无法原谅。
凌枫面上做出几分不忍的神色：“赌约虽是我提起，可事到如今，我却有些于心不忍。”
云清不再多言，躬身朝凌枫深深施以一礼：“云清愿以性命促成此事，毫无怨言，唯望凌兄能完成我仅有的一个心愿，那便是——”
云清离开后，天道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凌枫，望向此间万千星辰，凝视着无数奔流不息的既定命运。
天道忽然嗤笑一声，笑里尽是俯瞰蝼蚁挣扎的冷漠，亘古漠然下的高傲。
“凌枫，你今日能够游离法则之外，来到吾的面前，或许能将你称之为奇迹。但你妄想撼天动地，你所坚持的一切不过是沙海幻影，不自量力。”
“既然在下能一步步走到天君面前，与您对弈，就足以证明我们的努力并非幻影。”凌枫平静地地答。
“正因如此，这场赌局才有趣。”天道漠然的眼神终于提起些许兴味，“吾要亲自证明，你的存在，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次意外。证明他不惜付出性命，也要坚持的一切有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当记忆剥离，身份碾碎，千百次无尽重复的磨难里，人性的脆弱会让他们无数次错过、背叛、遗忘。
这，才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
回想当日过往，凌枫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
他转身看向木瑜，轻轻一笑：“到这里，一切都结束了。去找他吧，他一直在等你。”
世界随着凌风的话音一点点坍塌重构。
每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象便更熟悉一分。木瑜提起裙角，一刻不停地用力奔跑，眼前的一切因她而逐渐清晰。
直到站在那座分外熟悉却又相隔太多年月的清霁宫殿前，她忽然涌上一股近乡情怯的慌乱。
上一次踏进这里是什么时候？
是万年前……还是昨日傍晚……
她站在殿外，心头翻涌着迫不及待的渴望和近乎逃避的慌乱，双手紧抓着衣裙，有些不敢迈步进去。
“喂，看你半天了，磨磨蹭蹭的，是想站在门口当门神吗？”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桀骜的声音。
还没等她抬头，面前紧接着响起另一道熟悉温柔的女声：“瑜儿，欢迎回家。”
木瑜声音难掩哽咽：“水悦姐姐。”
时轩、池阳也跟着笑着走出来：“欢迎回家！”
不只是他们，还有几个木瑜不认识的生面孔。近万年过去了，清霁宫又有不少花草精灵修炼出了人形。
其中就有最初那条时常和木瑜谈天说地的白锦鲤，她红着眼圈，揉揉木瑜的脑袋：“回来就好，都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大家本就强忍着才没在木瑜面前哭出来，被白锦鲤这么一提，想到晏珩君和木瑜的坎坷经历，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水悦也揉了揉木瑜的脸，眼中含泪，还是像当年一样笑着逗她：“仙君就在霜临园。快去吧，小心让晏珩君等恼了，又罚你不许吃宵夜。”
木瑜破涕为笑，哽咽地“嗯”了一声。
在大家鼓励的目光里，提起裙角一往无前地奔向霜临园。
奔向霜临园的路上，她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几乎不敢呼吸，脚步却轻盈得仿佛要飞起来。
过去的所有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眼里既有飘零的花瓣，也有和煦的曦光，还有止不住的泪水。
经久的爱与痛跨越时光长河，重重缠绕，交融在一起。
她不敢停，唯恐一慢下来，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破碎。怀揣着近万年的思念，拼命奔跑着，脑海里只剩一个声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就在前面等我。’
恰逢梨花盛开时，满园花瓣飞舞，洁白如雪。
可木瑜的视线早已模糊，满园纷飞的花雨变得遥远虚幻，目光定定落在园中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上。
此刻，茫茫天地间，漂泊已久的倦鸟终于归来。
“仙君……”她几乎带着哭腔叫出声。
云清回眸，朝她轻轻一笑，目光温柔地张开怀抱：“瑜儿，好久不见。”
木瑜脚步几乎踩着风，一路飞奔到云清身边，扑进他怀里，就像终于回到唯一的港湾。
“仙君……”她声音带着浓烈的思念和委屈，“云清…云清…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我也是，很想你。”云清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木瑜携带任务所去过的小世界里，他们曾无数次相拥，但真正属于云清和木瑜的拥抱，却等待了近万年。
他又怎么会不思念他的瑜儿呢？
不思念便不会饱尝苦痛，更不会不惜孤注一掷，只为换来能真正彼此相拥的未来。
所幸，这一切，比他曾经预想的结局，要美好太多太多。
他俯身，在木瑜额间落下一个极温柔的吻：“辛苦你了，我的小瑜儿。”
木瑜将他抱得更紧，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拼命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凌枫说的那些话盘旋在心口，让她酸胀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怎么那么傻，假如…我有哪一次做错选择，没有选你，你就会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殒命，到死我都不会记起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我爱你。”云清温柔地抚摸着木瑜肩上的发丝，声音低低的、极轻极柔，“如果没有你，无尽的寿数于我而言，与死无异。瑜儿，人间轮回的数千年，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我很想你。”
他乃天生仙格，神魂不入奈何桥，饮不了孟婆汤。每每身死，魂魄离体，方能短暂脱离天道意识，恢复一刻清明。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陪她见过多少回彼岸花开，只是每当知晓她将要托生何处时，便先一步投身轮回，静待下一场身死后的重逢。
一次又一次轮回，他从不在意这一世又将因为谁死去。
死亡，于他而言，是轮回的又一终点，却是能够有意识地陪伴她的新一轮起始。
直到某一世，他的瑜儿竟因他而死，他意识到这样此消彼长的无尽轮回，须就此做个了结。
至于凌枫口中的‘报恩’，真相如何、谋算如何，他从未在乎过。
只要他的瑜儿安好，足矣。
“我爱你。”
木瑜紧紧抱住云清，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如果我能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早点醒悟我爱你，把握住天道那时给的机会……我们是不是就不会经历一次次分离。”
她当然知道，天道正是笃定彼时的她不懂得情爱，才故意设下那样的圈套诱惑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后悔、自责。
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那时候真的可以改变结果呢……
云清将木瑜抱得更紧，柔声道：“如何能怪你？是我们相处的时日实在太短了。”
短到远不足以让他教会他的瑜儿，什么是爱。
木瑜也低声应和：“是啊，我们真正相处的时日，真的太短太短了。”
神仙的一生何其漫长，不老不死，无穷尽。
与之相比，小鱼儿和晏珩君相伴的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笨笨的小鱼儿还没学会什么是爱，就先品尝到了失去爱人的滋味。
木瑜忽然想到在人间轮回的某几世里，她作为凡人，无法陪伴彼时寿数漫长的云清终老，那她离世后……
她抬头，声音低低的：“你有像我临终时嘱托你的那样，好好活下去吗？”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瑜儿，没有你的人间太过寂寥。别怪我，好吗？”
木瑜的泪水早就湿了脸，她摇摇头，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很心疼你，很爱很爱你。”
不出意外，全都被无视了。
叮当愤愤地拍胸呐喊：有没有人管管啊！
可随即又在男人一记眼刀下缩成一团，彻底老实了。
男人看着木瑜，带着点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叮当自问世起，就有些话多。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叮当“唔唔唔唔”地拼命摇头：老大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哪里话多了！木瑜你快给我评评理！
木瑜兴致不高地摇摇头：“其实还好。”
真的还好，但业务能力……真的有点堪忧。
叮当拼命“唔唔”抗议：哼哼，老大你看见了吧，我才没有话多呢！
男人看出木瑜的心不在焉，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聊了这么久，似乎还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凌枫，是——快穿局创始者兼现任局长。”
木瑜有些诧异，刚才就听到叮当一直在喊他‘老大’，只以为是叮当上司什么的，没想到他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快穿局BOSS。
木瑜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抬头看向凌枫，目光里又带上了探寻和审视：“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选中她来做任务？为什么每一次任务对象都是云清在人间的转世？
凌枫没有直接回答木瑜的疑问：“前因后果或许要追溯到很久之前，愿意听我先讲一个小故事吗？”
木瑜微微皱眉，但没有阻止。
凌枫神情渐渐变得悠扬，诉说起了一段遥远的过往：“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我本该在那晚殒命，却因为你们的出现，命格从此逆转，成为大千世界不受天道管辖的意外。
“在那之后，我兜兜转转很多年，后远赴蓬莱，寻找长生之术，期望有朝一日学成归来，能够报答你们的恩情。但当我归来之时，人间已过千年，你与皇帝早已寿终正寝，化作人间风雨镇守山河。
“后来，我游历过很多地方，机缘巧合下逐渐创立了快穿局，当快穿局势力足够稳定时，我窥探到你们的过往，并找到天道，邀其共下一盘赌局。”
木瑜心头猛地一紧，某段遥远的对话像一道闪电，从记忆深处劈了出来。
任务最初，叮当曾提过：任务一旦失败，另有人将会被抹杀。
她起初或许为自己莫名背负另一条的性命倍感压力，但随着去到的小世界越来越多，叮当也再没提过这件事，这段记忆早就渐渐淡去。
可这一刻，那句话却像一道尖锐的刺，一遍遍在心里打转，越想越冷，越想越疼。
理智和直觉在这一瞬间交织成一条可怕的线索，把她逼到了悬崖边。
她不敢往下想，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所以，那个人，就是……云清。
木瑜神色冷下来：“你口中的赌局，便是以我和云清为赌注？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报恩？”
琅风挑眉轻笑：“何必动怒，我的确帮了你们，不是吗。更何况——从始至终只有云清。是他以性命为赌注，才使得天道应许此局。”
木瑜怔住了，眼神瞬间变得空白，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什么叫……以性命为赌注？你是说，这一切，他全都知道？甚至，是他亲手促成？”
凌枫点了点头：“我也曾劝说过他。我曾问：
“你可想好了？两方势力所设下的赌局一旦生效，便再没有退路。天君并非迂腐顽固蛮不讲理之人，以天君对你的器重，你此时服个软，待到重返仙界，今后与木瑜之间未必没有破局之法，何必以性命做赌？”
云清勾唇轻笑了一下：“人间轮回百转，我早已知晓自己心之所向。我爱她，便不愿她再为我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痛楚。只要她能安然无恙，纵使身死魂消，我亦无怨无悔，但倘若有幸赢下此局，便能换来与她长相守的机会。不论结局如何，与我而言，都是一桩幸事。”
“愚蠢。”
一旁传来一道冷嗤。
天道冷嘲道：“转世投生，记忆全无，她连你是谁都不知晓，就连你也不会记得过往那些情情爱爱。一旦她迎难而退，抽身离去，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即使这场赌局方方面面充斥着不公平，却仅有一次机会。
但赌局下的轮回却要重演无数次。
谁也无法保证，记忆全无的两个人是否能够一次次相爱。
只要有任何一世，他们没能选择对方，彼此错过，赌局便就此失败。
云清的神魂也将彻底消散。
为了虚无缥缈、毫无依据可言的‘爱’，便不顾一切赌上性命，无论怎么看，都只能感叹一句：
“真是个傻子……”
木瑜早已经哭得满脸是泪，不明白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傻的事。
差一点，好几次她真的差一点点就彻底失去他，并且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如他期望的那样，带着任务后攒下的奖金，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傻子，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傻子。”
凌枫叹息道：“我劝了他很久，可云清当时却满不在乎地笑，告诉我们：
“不记得又如何，我总归是会爱上她的。”
“愚蠢至极！”天道怒从心中来，怎么也想不明云清在人间历经磨难，怎的还这般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被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本该清明理智、承载天命，无所动摇，却偏偏为了微不足道的情爱一步步沦落至此，实在愚不可及！
愤怒与失望交织一处，让他几乎无法原谅。
凌枫面上做出几分不忍的神色：“赌约虽是我提起，可事到如今，我却有些于心不忍。”
云清不再多言，躬身朝凌枫深深施以一礼：“云清愿以性命促成此事，毫无怨言，唯望凌兄能完成我仅有的一个心愿，那便是——”
云清离开后，天道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凌枫，望向此间万千星辰，凝视着无数奔流不息的既定命运。
天道忽然嗤笑一声，笑里尽是俯瞰蝼蚁挣扎的冷漠，亘古漠然下的高傲。
“凌枫，你今日能够游离法则之外，来到吾的面前，或许能将你称之为奇迹。但你妄想撼天动地，你所坚持的一切不过是沙海幻影，不自量力。”
“既然在下能一步步走到天君面前，与您对弈，就足以证明我们的努力并非幻影。”凌枫平静地地答。
“正因如此，这场赌局才有趣。”天道漠然的眼神终于提起些许兴味，“吾要亲自证明，你的存在，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次意外。证明他不惜付出性命，也要坚持的一切有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当记忆剥离，身份碾碎，千百次无尽重复的磨难里，人性的脆弱会让他们无数次错过、背叛、遗忘。
这，才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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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象便更熟悉一分。木瑜提起裙角，一刻不停地用力奔跑，眼前的一切因她而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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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踏进这里是什么时候？
是万年前……还是昨日傍晚……
她站在殿外，心头翻涌着迫不及待的渴望和近乎逃避的慌乱，双手紧抓着衣裙，有些不敢迈步进去。
“喂，看你半天了，磨磨蹭蹭的，是想站在门口当门神吗？”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桀骜的声音。
还没等她抬头，面前紧接着响起另一道熟悉温柔的女声：“瑜儿，欢迎回家。”
木瑜声音难掩哽咽：“水悦姐姐。”
时轩、池阳也跟着笑着走出来：“欢迎回家！”
不只是他们，还有几个木瑜不认识的生面孔。近万年过去了，清霁宫又有不少花草精灵修炼出了人形。
其中就有最初那条时常和木瑜谈天说地的白锦鲤，她红着眼圈，揉揉木瑜的脑袋：“回来就好，都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大家本就强忍着才没在木瑜面前哭出来，被白锦鲤这么一提，想到晏珩君和木瑜的坎坷经历，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水悦也揉了揉木瑜的脸，眼中含泪，还是像当年一样笑着逗她：“仙君就在霜临园。快去吧，小心让晏珩君等恼了，又罚你不许吃宵夜。”
木瑜破涕为笑，哽咽地“嗯”了一声。
在大家鼓励的目光里，提起裙角一往无前地奔向霜临园。
奔向霜临园的路上，她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几乎不敢呼吸，脚步却轻盈得仿佛要飞起来。
过去的所有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眼里既有飘零的花瓣，也有和煦的曦光，还有止不住的泪水。
经久的爱与痛跨越时光长河，重重缠绕，交融在一起。
她不敢停，唯恐一慢下来，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破碎。怀揣着近万年的思念，拼命奔跑着，脑海里只剩一个声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就在前面等我。’
恰逢梨花盛开时，满园花瓣飞舞，洁白如雪。
可木瑜的视线早已模糊，满园纷飞的花雨变得遥远虚幻，目光定定落在园中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上。
此刻，茫茫天地间，漂泊已久的倦鸟终于归来。
“仙君……”她几乎带着哭腔叫出声。
云清回眸，朝她轻轻一笑，目光温柔地张开怀抱：“瑜儿，好久不见。”
木瑜脚步几乎踩着风，一路飞奔到云清身边，扑进他怀里，就像终于回到唯一的港湾。
“仙君……”她声音带着浓烈的思念和委屈，“云清…云清…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我也是，很想你。”云清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木瑜携带任务所去过的小世界里，他们曾无数次相拥，但真正属于云清和木瑜的拥抱，却等待了近万年。
他又怎么会不思念他的瑜儿呢？
不思念便不会饱尝苦痛，更不会不惜孤注一掷，只为换来能真正彼此相拥的未来。
所幸，这一切，比他曾经预想的结局，要美好太多太多。
他俯身，在木瑜额间落下一个极温柔的吻：“辛苦你了，我的小瑜儿。”
木瑜将他抱得更紧，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拼命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凌枫说的那些话盘旋在心口，让她酸胀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怎么那么傻，假如…我有哪一次做错选择，没有选你，你就会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殒命，到死我都不会记起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我爱你。”云清温柔地抚摸着木瑜肩上的发丝，声音低低的、极轻极柔，“如果没有你，无尽的寿数于我而言，与死无异。瑜儿，人间轮回的数千年，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我很想你。”
他乃天生仙格，神魂不入奈何桥，饮不了孟婆汤。每每身死，魂魄离体，方能短暂脱离天道意识，恢复一刻清明。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陪她见过多少回彼岸花开，只是每当知晓她将要托生何处时，便先一步投身轮回，静待下一场身死后的重逢。
一次又一次轮回，他从不在意这一世又将因为谁死去。
死亡，于他而言，是轮回的又一终点，却是能够有意识地陪伴她的新一轮起始。
直到某一世，他的瑜儿竟因他而死，他意识到这样此消彼长的无尽轮回，须就此做个了结。
至于凌枫口中的‘报恩’，真相如何、谋算如何，他从未在乎过。
只要他的瑜儿安好，足矣。
“我爱你。”
木瑜紧紧抱住云清，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如果我能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早点醒悟我爱你，把握住天道那时给的机会……我们是不是就不会经历一次次分离。”
她当然知道，天道正是笃定彼时的她不懂得情爱，才故意设下那样的圈套诱惑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后悔、自责。
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那时候真的可以改变结果呢……
云清将木瑜抱得更紧，柔声道：“如何能怪你？是我们相处的时日实在太短了。”
短到远不足以让他教会他的瑜儿，什么是爱。
木瑜也低声应和：“是啊，我们真正相处的时日，真的太短太短了。”
神仙的一生何其漫长，不老不死，无穷尽。
与之相比，小鱼儿和晏珩君相伴的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笨笨的小鱼儿还没学会什么是爱，就先品尝到了失去爱人的滋味。
木瑜忽然想到在人间轮回的某几世里，她作为凡人，无法陪伴彼时寿数漫长的云清终老，那她离世后……
她抬头，声音低低的：“你有像我临终时嘱托你的那样，好好活下去吗？”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瑜儿，没有你的人间太过寂寥。别怪我，好吗？”
木瑜的泪水早就湿了脸，她摇摇头，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很心疼你，很爱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