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属于木瑜的灰暗人生,早在那场大雨里,因为你的出现而终结。

因为曾经接受过一份善意,因为期待能和你再相逢,我一直有在努力生活。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好了,如果有幸和你重逢,一定要认真对你说一句:

“好久不见,我现在过得很好,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随着木瑜话落,脸颊忽然感受到一抹湿润的热意。

她微怔,随即破涕为笑,轻抚他泛红的眼角:“哭什么呀,你应该为我高兴,为我骄傲才对。”

云清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头轻轻吻在她指尖,语气郑重而温柔:“我一直都以你为傲。”

木瑜笑了一声,笑着笑着泪水便倾泻而出,模糊了视线。

朦胧的视线里,她缓缓抚上云清的脸颊:“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云清和木瑜会永不分离……对不对?”

云清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无比坚定地答道:“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他们重返天界后,仅款待了亲朋好友,至于其他前来道贺的仙神,则一律婉言谢客。

重逢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格外珍惜。

不愿再被旁人占去和爱人相处的机会。

天界有太多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却也有着深入骨髓的伤痛过往。

木瑜重回清霁宫后,几乎每晚都会从梦魇中惊醒。

只有确定云清就在身旁,才能稍稍缓解紧绷的心神。

可一旦云清消失在视线范围,哪怕只是一时半刻,也会不安到极点。

漫长分离所带来的痛苦,远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修复。

云清不忍木瑜整日陷在惶恐不安的情绪里。

于是,在归来后的第三日,便带着木瑜去了凡间。

再多的言语不抵切实的相守。

他们没有选择四处游历山河,而是在一处市井繁华之地定居。

人间不似天界规矩繁多,更不会触景伤情,在人间的每一天,木瑜都过得很充实也很幸福。

在这里,没有仙君和小鱼儿。

有的只是一双平凡的、无比相爱的恋人。



这日,晨光透窗。

木瑜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描眉,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让我来。”云清的声音低哑温柔,带着刚醒的慵懒。

她轻哼一声:“你昨日画的眉,都歪到鬓角去了。”

“今日不同。”他俯下身,鼻尖擦过她发间,“我仔细练习过,比起昨日,定大有精进。”

木瑜还未接话,云清已从她手中取走眉笔,指腹接着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别动。”

待到描完眉,木瑜对着铜镜看了看,虽算不上多精致完美,但比起昨日已然好了太多,至少能出门见人。

“如何?”云清抵在她肩侧,与镜中的她对视,眸中隐隐泛着期待的微光。

木瑜忍不住笑,扭头亲了他一下,欢喜道:“甚好。”

云清跟着笑了一声,抱着木瑜温存片刻,便去了厨房。

待木瑜装扮好,跟着也去了厨房,不过她并未进屋,而是在厨房外的小院子里悠闲的晒日光。

厨房里,云清卷着袖摆洗菜切姜,锅铲磕碰间,满是人间烟火独有的轻响。

木瑜阖眼小憩,阳光洒在身上,整个都懒洋洋的。

唇间忽然落下一抹温热,她没有睁眼,只是唇角悄然扬起。

不一会儿,炊烟袅袅。

云清施法将饭菜送到卧房,随后牵着木瑜一起回房。

和往常一样,云清布置好碗筷,又取来一方温热的湿帕,轻轻为她擦手:“饿坏了吧?”

木瑜故作不满地噘嘴:“若不是你方才偷偷做坏事,我早就吃上了。”

他笑着看她,一双眼像清风拂柳,温柔得过分:“怪我。”

外头风吹竹响,屋内两人对坐,温言细语。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也是弥足珍贵的一天。

凡间定居的第二年,家中忽然来了客人。

木瑜看见来人,一度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在她愣神之际,云清已经走出屋子,含笑朝来人微微作揖:“凌兄,许久不见。”

“晏珩君。”凌枫也浅笑着点头回礼。

木瑜回过神了,冷哼一声,对凌枫的贸然出现没什么好脸色。

一码归一码。

凌枫的确帮了他们,但他利用自己和云清扩展快穿局版图,险些害得她永远失去云清更是事实。

这事她这辈子都过不去。

云清垂眸笑着看了她一眼,见她双颊气鼓鼓,整张脸都写着“我很不高兴”,只笑了笑,并未劝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凌枫,语气依旧温和:“凌兄勿怪,阿瑜并非针对你,只是对此前的经历还心有余悸,所以有些情绪。”

凌枫摇头笑了笑。

他能一手创办快穿局,并执掌至今,自然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又怎么会为这点小事介怀。

不过,晏珩君对木瑜的偏袒,还真是一如既往。

凌枫静静看着他们两个,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空,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终生轨迹的璀璨夜晚。

他去过的世界太多,千万年转瞬即逝。

幸而故人仍在。

不至于叫人忘了来处。

凌枫环顾这座宅邸,笑道:“此地雅致,倒真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小院的每一处都是按照木瑜的喜好精心布置,她听见凌枫夸赞小院,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虽然还是撇了撇嘴,但语气勉强客气了点:“进来坐吧。”

凌枫笑了笑,摇头道:“我便不进屋了。此番前来,其实是有要事同二位商量。”

他侧身,遥望无边无际的天空:“快穿局幸得两位相助,才能顺利扩展版图。如今,这个世界的新旧秩序正在交替,不论是仙是妖还是凡人,万千生灵的命运将不再被某一势力掌握,而是真正回归生灵,真正由自己主宰命运。

“快穿局不会止步于此。今后我们将去到更多世界,让更多生灵摆脱规则束缚,从此自由随心,圆满世间憾事。”

虽然木瑜很不想承认,但凌枫描绘的蓝图还是让她心里忍不住一震。

一个没有遗憾的世界。

会是什么样子?

她微微出神,指尖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温热,是云清握紧了她的手。

她垂眸看着相牵的手,再抬头时,对上云清柔和的目光,像是早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木瑜笑着握紧云清的手,随后对凌枫道:“快穿局,算我们一份。”

凌枫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失笑道:“实不相瞒,我本就是为了此事前来邀约。但既然二位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再多说废话了。能够得到两位的支持,是我快穿局之幸,多谢。”

木瑜不忘补充一句:“事先说好,我们可不会给你打工,接不接任务全凭我们自己的意愿。”

“这是自然。”凌枫本就是有备而来,无论他们提出任何要求,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更何况,他对这两人的秉性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们断不会做出蓄意刁难的事。

谈笑间,凌枫便将最高权限为他们开放。

今后,云清木瑜就是快穿局的正式一员,他们将携手去到更多地方,帮更多人完成心愿,破除遗憾。



凌枫离开后,木瑜一改方才沉默冷艳的一面,迫不及待地拉着云清穿越位面,去往他们轮回时的小世界。

轮回一世、赌局下的大梦一场、算上这一回,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踏上这片土地。

无数年过去,有的世界已经变了,有的却几乎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故地重游,木瑜边走边兴奋地和云清讲曾经的趣事。

她越说越起劲,回忆也越来越清晰。

云清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她说,乐于听她讲述一段段他所缺席的故事。

他们分离了太多年,似乎是不幸的。

但却因为机缘,得以重回旧地亲手补全遗憾,相较大多数人,他们其实已经足够幸运。

云清看着神采飞扬的木瑜,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忽而笑着喊她一声:“瑜儿。”

“嗯?”木瑜话音一顿,停下挥舞的双拳,笑着问,“怎么啦?”

云清轻轻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你。”

木瑜怔了一下,随即双眼亮晶晶的,笑着说:“说什么傻话呀,我不就在这里吗?不过嘛——”

“我也爱你!”

她踮起脚尖,飞快亲了他一口,随后一下子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冲他招手:

“云清!快来这里,我又发现一样有趣的东西……”



自由穿梭位面的第三年,他们意外地遇到了老朋友。

是云清还是狐王时期的小世界男主,陈承允。

一别多年,陈承允早已经成为声名远扬的除妖师,陪伴在他身侧的,却依旧是当年的小小桃花妖,舒念。

陈承允数十年如一日地潜心修行,又有舒念陪伴在侧,为他收集天地灵气滋补,道法精深的同时就连容貌也延迟了衰老。

于是乎,几人时隔多年再见,竟都和当年没什么分别,就仿佛昨日才刚相聚过似的。

舒念是妖族,一见到云清,就感受到他身上的仙力。

自古仙妖不两立,舒念立马瑟瑟躲在陈承允身后,甚至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陈承允见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对云清和木瑜道:“抱歉,近日事务繁多,四下奔波,我夫人许是有些累了。”

“夫人?”木瑜双眼微微睁大,既惊讶又不那么惊讶地问:“你们已经成亲了?”

陈承允笑着点头,牵紧舒念的手:“是啊,已经成亲很多年了。当初本想请你们来喝喜酒,可惜遍寻无果,只得作罢。”

“这么一说,实在是可惜。”木瑜也笑,“不过今日能够相逢就是最大的缘分,我们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些小东西就当作是迟来的祝福了。”

木瑜头也不回,手一伸,手中便被递来一只小荷包样式的法宝。

别看小法宝不起眼,却内有乾坤,别说区区几件礼物,就算塞一整座城都不在话下。

木瑜本想好好挑几件像样的礼物,但又觉得挑挑选选实在不好,后来干脆就将整个法宝都送了出去。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了改天再聚。

待到分别时,舒念悄悄从陈承允背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忽地,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睁大眼睛,小声对陈承允耳语了几句。

陈承允听完有些意外,目光望向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握紧舒念的手:“你放心,我定会潜心修炼,争取早日得道飞升,陪你共度长生。”

舒念一头扎进他怀里,笑着“嗯”了一声。

人间数载匆匆而过,在凡间定居的第十年。

一个分外平常的午后,小院忽然热闹了起来。

彼时,木瑜正窝在云清怀里午睡,听见动静时微微蹙了眉,隐隐有些醒来的迹象。

没过一会儿,院子就又恢复安静。

她就继续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等她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下床找人。

可刚一打开房门,原本像被施了静音术的小院,瞬间像被捅破了结界——吵闹声“哗”地一下扑了进来。

“呦,咱们的大忙人终于舍得现身见客了?”

“琅风仙君,你作甚的打趣我们小瑜儿,小心晏珩君回来找你算账。”

“瑜儿,我做了你爱吃的桂月团,正好刚出锅,快来尝尝……”

木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随着视线的渐渐清明,只见清霁宫的一众侍从、琅风仙君、瑶湘仙子,甚至连苍曜神君都在。

木瑜呆呆地问:“我该不会还在做梦吧?你们怎么来了?”

瑶湘仙子笑着走过来:“自然不是梦了。你摸摸看,我可是有活人热气的。”

水悦也凑上来,捏了捏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打趣道:“莫不是睡糊涂了,怎的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这时,云清归来,一眼就看到刚醒的木瑜,便越过众人走到她面前,柔声问:“饿了吗?我已经备下膳食,一会儿便能开饭,要不要先吃些零食垫垫?”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但在场众人皆有仙力傍身,轻松便将他的话听了个全。

几位侍从当然不敢取笑自家主子,只偷偷低头抿嘴。

苍曜神君则神色如常地品着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在场诸位,唯有琅风是个不安分的。

他故意拖着嗓子笑得古里古怪:“哎呦喂,我们这一大家子来了好一会儿了,有些人连杯水都不晓得倒给我们喝,这会子倒是殷勤得很哟。”

木瑜脸唰地红了。

不等云清有所反应,瑶湘已经不客气地白了琅风一眼:“你又在胡说八道。”

琅风不服,心道分明是事实,哪里就是瞎话了?

不服就要辩。

他正想开口反驳,苍曜神君却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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