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突然,木瑜又感觉到了前几天那种好像被阴冷毒蛇盯上的惊惧。

她匆忙回头,却发现楚闵峥虽勾着唇角在看她,但他冷淡的眸子里并没有刚才那种让她遍体生寒的可怖感。

可刚才她身后就只有楚闵峥一个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木瑜迟疑地后退了半步,即便只来了这个世界几天,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证妃嫔的消亡。

再留在这里,说不定下一个就会是她……

叮当感受到木瑜似乎已经从骨子里对楚闵峥产生惧意,这样下去,不仅没办法正常做任务,还可能会对木瑜造成影响。

叮当飞到她面前:“如果你实在想换任务的话也可以,不过依照你目前的积分情况,切换世界之后基本就清零了。”

“我……”

木瑜有些犹豫,不是因为会被清零的积分,她虽然爱钱,但有钱没命花,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离开的机会明明就在眼前,她却奇怪地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她抚上心口的位置,整颗心格外酸胀难受,好像隐隐之中有种预感,她一旦离开这里,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木瑜失神地启唇,掌心忽然传来微凉的触感,她错愕地抬头,对上了楚闵峥情深的目光。

“皇后身子不适,不宜太过操劳,姚元,这里交给你处理。”

“诺。”

楚闵峥俯身抱起木瑜。

木瑜陡然失去重心,惊慌地下意识喊了一声。

“朕瞧皇后脸色不佳,早些回宫吧。”楚闵峥稳稳抱着木瑜离开永福宫,一同上了御辇。

能与帝王同乘,莫大的殊荣就这样降临在此前卑微的皇后身上。

后宫之中怕是又要变天了。

宫里面个个都是人精,垂着脑袋随行的太监宫女们,眼睛一转,已然有了自己的心思。

第一百零四章 薄情帝王 05

木瑜的贴身宫女菊夏欣喜地跟上御辇,能与陛下同乘,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以后看谁还敢轻视她们娘娘。

菊夏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楚闵峥身旁的木瑜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按照宫斗戏的套路,楚闵峥带她这么大张旗鼓地走一遭,她赶明儿就得成为整个后宫的靶子。

木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被捅成筛子的自己。

不行,她得跑路!

木瑜正要喊叮当,就听到楚闵峥问她:“皇后为何沉默不语,可是不喜与朕亲近?”

木瑜看了眼楚闵峥,连忙娇羞地垂头:“陛下切莫误会,臣妾只是太过欣喜,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她在楚闵峥看不见的角度撇了撇嘴,心道换你跟一个随时随地要人脑袋的人坐一块儿,你能高兴?一天天净问些无聊问题。

“看来是朕以往对皇后的关心太少,是朕的过错。”他抬手,手指在木瑜发钗垂下的流苏上轻巧地打了个转,而后缓缓来到她耳侧,状似无意的拨了下她的耳尖。

木瑜的耳朵很敏感,被他这么一碰,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微颤了一下。

楚闵峥眼眸微眯,忽地轻笑了声,他挑起木瑜的下巴:“此前是朕冷落了皇后,皇后莫要气恼,朕今后自会常来长乐宫。”

呃……

木瑜余光看了看四周随行的太监宫女们。

说真的,她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癖好,私密的事情还是私下说得好……

“陛下是臣妾的夫君,更是万千子民的国君,臣妾怎么会生陛下的气呢。”木瑜面带羞意,娇娇地抿唇。

她双手抚上楚闵峥的手,爱重地紧握着。

楚闵峥唇角因为木瑜的含羞带怯扬起一抹浅笑,似乎真的对眼前人有着深重的感情。

但他却在下一瞬无情地抽回手。

面对木瑜略带疑惑失落的目光,他神情自若地抬手轻抹木瑜的唇角:“皇后的唇脂有些晕了。”

木瑜嘴角颤了那么一下, 紧急表情管理地垂眸:“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楚闵峥收手越过木瑜后背搭在轿子扶手上。

看似温情宠溺,但木瑜已经看透本质了,他根本就是担心自己又会和他亲近,所以才把手搭到她背后,借此离得远远的。

木瑜垂眼看着她和楚闵峥看似交缠,实则远离的衣袍,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或许,她想到了能安然无恙留在这个世界的办法。

御辇在长乐宫外落轿,木瑜先行起身,她故作娇羞地抬眸偷看楚闵峥:“陛下,臣妾有话想同您说,您可否与臣妾一同入内?”

楚闵峥薄唇含笑:“皇后相邀,朕岂有不从之理。”

他起身牵住木瑜的手,与她一起进长乐宫。

院子里洒扫的宫女太监们看到皇上竟与皇后娘娘牵着手一起进来,怔愣了一瞬,慌忙下跪:“恭迎皇上。”

“都起来吧。”

楚闵峥牵着木瑜进了正殿,便松开手坐到软榻上:“皇后有何话要说?”

宫女这时进来奉茶,木瑜走到楚闵峥跟前,没说话,她看了眼菊夏,菊夏了然地带着其余宫女退下。

待到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木瑜行动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抱住楚闵峥的脖子,坐到他腿上。

顷刻间,木瑜又感受到了那种遍体生寒的惧意。

“皇后这是做什么?”楚闵峥眼皮薄薄下压,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未变,却森冷得令人胆寒。

木瑜抿唇与他对视,这会儿极近的距离,让木瑜远比之前更加了解楚闵峥有多危险,他五官冷沉凌厉,不做表情时,尽显漠然的压迫。

单单是和他对视,木瑜就已经头皮发麻。

她努力忽视心底的惧意,柔声道:“陛下,臣妾入宫已有三载,腹中却迟迟未有动静,现下姜昭仪已有身孕,臣妾……”

余下的话木瑜不再多讲,适当做了一点留白处理。

她做出不好意思再往下说的神情,羞赧地垂眸。

想到楚闵峥那么厌恶旁人触碰,她今天这一遭,肯定会被他厌烦透顶,估计他很长时间都不会想再看见自己。这样一来,在女主出现之前,她就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木瑜这么想着,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偷笑的模样意外地很符合当下的人设。

但下一刻,木瑜忽然浑身都僵住了。

在她腰上,楚闵峥的手扣了上来。

“皇后的提议倒也不错,是该有个太子了。”楚闵峥抱起木瑜往床榻走。

木瑜懵了。

这剧情发展怎么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朋友你洁癖这么灵活多变的吗,说没就没啊?

木瑜怔愣的片刻时间,已经被楚闵峥抱到床上,她抓狂地呼叫叮当。

“叮当!我要走——唔”

木瑜话没说完,猛地被人钳住下巴抬头。

楚闵峥单手撑在她腰侧,扣着她的下巴强势地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宫里不会有皇子降生,皇后也最好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有朕护着,没人能动你的位置。”

木瑜下颌有些难受,但又不能反抗,只能就着这个难受的姿势询问:“陛下是说,只要臣妾不动旁的心思,就没有人能动臣妾?”

楚闵峥勾起唇角,松开钳制,微凉的指腹轻抚她唇周。

“自然,你是朕的皇后,除了朕,普天之下谁敢动你分毫。”

木瑜失语了那么一瞬,心想可我怕的就是你啊。

不过她也算是变相得到了一块隐形的免死金牌,以后再有妃嫔来找碴,她说话都能硬气几分。

木瑜一颗心掰成两半,一半心安了一半还悬着。

她装作受伤的神情,凄楚地看着楚闵峥:“可臣妾想做的不是皇后,只是陛下的妻子。”

她说完,就看到楚闵峥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一百零五章 薄情帝王 06

木瑜忽然对自己的演技不太自信了。

难道她演太过了?

要不还是见好就收吧。

门外,太监小良子前来禀报:“陛下,卫大人还有几位将军已经到紫宸殿等候了。”

遇上政事,楚闵峥不可能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木瑜悄然松了口气。

果然,下一刻楚闵峥便收了与她调笑的意思,拂袖离去。

木瑜起身看向楚闵峥孤傲的背影,他情绪抽离得太快,她几乎都要怀疑刚才那一切不会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经此一遭,她对楚闵峥的认知又加深了几分,这是一位演技收放自如的实力演技派,放在现代,什么影帝视帝奖铁定能拿到手软。

叮当盘着腿从空间里飞出来,它拍拍胸脯:“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这么快就要少儿不宜了呢。”

“……这就是你扔下我,独自回空间的原因?”木瑜,“你过于自觉了。”

叮当抓抓脑袋,怪不好意思的,但刚才那种情况,它留在这里多奇怪啊。

叮当尬笑了一声,神情恢复正经地说:“不开玩笑了,我觉得这个世界的男配有点难对付,你这次的任务恐怕不好做了。”

木瑜双手张开躺到床上,她当然知道这次的任务难,不然也不会才刚来就想跑路了。

殿外,菊夏等楚闵峥离开长乐宫以后才进来,看到床上躺着的木瑜,她抿唇笑了声,走到木瑜床前,蹲下身为她捶腿按摩:“娘娘,陛下对您越发上心了呢。”

木瑜没动,整个人摆出一个大字形状豪横舒服地躺在床上,声音懒洋洋的:“菊夏,你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了,在后宫里,得宠可不是什么好事。”

菊夏打小就在宫里当差,怎么会不懂木瑜话里的含义。不得宠的妃子在宫里的生活甚至还不如地位低下的宫人,但盛宠加身的妃子又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但就算是这样,菊夏还是认为得宠远比不得宠要好上千百倍。

旁的不说,至少再没人给娘娘眼色看,还有殿外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宫人,她看今后谁做事还敢敷衍推脱。

皇后得宠的消息插了翅膀般在宫中飞快传开。

能与帝王同乘,即便是此前最受宠的淑妃也没有过这种待遇,妃嫔们还听宫人来报,据说陛下是牵着皇后的手一同进宫的,长乐宫内的宫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事对底层嫔妃来说,不算多重要的事。花无百日红,谁得宠谁不得宠,全凭皇帝喜好,无非就是今后多一个主子的事,她们位份低,心知这辈子都无法得到恩宠,无心争斗,看事情反倒更清醒。

但对于曾拥有过这份宠爱的人来说,怎么可能甘心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别人抢走。

漪兰殿内,淑妃气恼地将梳妆台上的首饰通通扫倒地上,染后的指甲扣进掌心,神色嫉妒扭曲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皇后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被冷落了这么多年竟还能翻出花来,好啊,好得很!”

宫女素灵担忧地上前宽慰:“娘娘您莫脑了,您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岂是旁人能比的,何必为皇后伤神动怒。”

素灵看了眼一旁的宫女,小宫女低垂着脑袋匆匆上前拾起地上的首饰,小心地放回梳妆台。

淑妃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她起身来到美人榻靠下,骄傲地冷哼:“那是自然,我自小便与陛下相识,我父更是当今丞相,岂是皇后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能比的。”

素灵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团扇为淑妃扇风,见她心情好了些,这才犹豫着禀报:“娘娘,永福宫似乎出事了。”

“什么意思?”淑妃蹙眉瞧她。

素灵:“方才盯着永福宫的宫人来禀报,说是自陛下离开后,姚元公公就以姜昭仪需安心养胎为由,命人将永福宫殿门锁上了。您不觉得这与一年前那位无故暴毙的柔嫔,情况十分相似吗。”

淑妃后背忽然发寒:“你的意思是……”

素灵微微摇头:“奴婢也只是猜测。”

淑妃心有些乱了,她夺过素灵手中团扇,惩戒地拍了下她的脑袋:“胡言乱语些什么,有些事也是你能讲的,有这个心思,不如想想怎么尽快除掉皇后。”

提及皇后,淑妃眸中的惧意转瞬便被嫉恨代替。

她自小便与陛下相识,更与陛下两情相悦,后位本就该属于她,都怪木瑜占了她的位置。

“阿秋!”

长乐宫内,木瑜已经连续打了四五个喷嚏了。

她搓搓鼻子,幽怨地想,到底有多少人在念叨我啊,能让人歇会儿不。

正想着,木瑜又打了个喷嚏。

菊夏担心木瑜是因为暑气太甚病邪入体,给她煮了消暑清肺的热汤。

木瑜喝了一口,苦得她从舌头麻到天灵盖,坚决不肯再碰。

菊夏劝不动她,只能候在一旁,多加照顾。

待到晚些时候,夜黑了,天气也凉爽了,菊夏劝着木瑜出去走走。

木瑜根本不想动,根据她的经验,夜黑风高是最容易作案的时候,虽然皇宫已经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但谁让她现在是后宫的公敌呢,还是别鲁莽行动的好。

毕竟她对人世间还是很眷恋的,完全没有要早死的计划。

木瑜靠着自己的保命大法,苟了两日,宫里出事了。

姜昭仪夜里突发惊厥,引发小产,大人孩子一并走了,皇帝闻讯后震怒不已,将当夜服侍姜昭仪一干人等一并处死。

以上,是宫中流传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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