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才进院子,淑妃就眼尖地看到他:“陛下!”

一众嫔妃连忙行礼。

楚闵峥无视众人,勾着唇悠悠然走到木瑜身侧:“巫术一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木瑜抬头迎上楚闵峥的目光,她仔细看了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对她的担忧又或是关切,只有对当下局势的玩味。

木瑜见状反倒轻松了,楚闵峥连日来的温情假象,差一点就让她误以为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她还一度因为自己疑心太重对他产生过歉意。

木瑜看着楚闵峥眼里一贯的漠然,跟着笑了:“陛下如果相信臣妾,臣妾的确准备了一些证据自证清白,但倘若陛下已经在心里给臣妾定了罪,臣妾便无话可说了。”

楚闵峥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他俯身挡住众人的视线,抬手刮了下木瑜的鼻尖:“朕说过会护着你,自然是向着你这边的。”

在他们身后,淑妃虽然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但她又不是傻的,皇上进来就直奔皇后,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还是向着那个女人。

淑妃咬牙不甘心地垂眸睨了眼素灵。

素灵立即将一名小宫女往前拽,小宫女颤颤巍巍地出声:“陛下,奴婢要告发皇后娘娘在宫中用巫蛊之术,蒙蔽圣心,霍乱后宫!”

楚闵峥闻言,转身在主位落座,他双腿交叠姿态惬意,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显然没将什么所谓的巫术放在心上。

淑妃抽走素灵手中的布偶:“陛下,这就是从皇后寝殿内搜出来的祸源。”

姚元接过淑妃手里的布偶,然后回到楚闵峥身边,双手奉上。

楚闵峥拿着布偶把玩了会儿,看到布偶背部破开一个口子,里面似乎塞了一张黄纸。

取出黄纸,纸上赫然写着他与皇后的生辰八字。

楚闵峥把布偶丢到桌上,支着下巴看向木瑜,薄唇轻勾,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木瑜只看了眼桌上的布偶,就收回了视线。她没有顺着淑妃的意思争论,对身侧的菊夏温声道:“带上来吧。”

“是。”

不一会儿,两名太监各自押着人进来。

淑妃看见押解进来的两人,神色微变,再看向木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她还当这两人是提前跑了,没想到竟然被皇后给捉了来。

淑妃心乱地抓紧素灵的手。

素灵朝她微微摇头,淑妃也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瞥了眼主位的楚闵峥,强行保持镇定。

而那名指控木瑜的小宫女在看清押进来的其中一人以后,不可置信地顿住:“娘……你怎么会……”

苍老的妇人看向小宫女,眼泪止不住地流:“儿啊,你是不是犯什么大错了,银子咱不要了,你赶紧跟贵人道歉,求贵人饶咱们一命吧。”

小宫女看到自己母亲被皇后抓来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脸上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忽地想到皇后平日里待人温和,如果她认罪的话,皇后说不定能饶她家人一命。

小宫女张了张嘴,刚要出声就被素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顿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如果事情败露,淑妃不会放过她一家老小的。

木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提问那名妇人,转而看向一旁穿着奇装异服,脸上也画有奇异符文的女人:“巫师,当今圣上就在你眼前,还不将你知道的内情尽数道出?”

巫师埋着头,连谁是谁都没敢多看一眼,就急匆匆地说:“陛下恕罪,全都是皇后娘娘逼迫草民逆天施法,草民是无辜的啊!”

楚闵峥将桌上的布偶扔到巫师面前:“既如此,你是承认这东西与你有关了?”

巫师颤颤巍巍地把脑袋埋得更低:“是,但草民都是被皇后娘娘逼迫的。”

楚闵峥看向木瑜。

木瑜不急不缓地从菊夏手里接过几份纸契以及口供,转交给楚闵峥:“陛下,这些是此巫师近一个月来的流水支出,另外几份则是深受此人蒙蔽坑害之人的状子。

“此人号称南疆传人,擅巫蛊之术,可活死人肉白骨,事实却是此人常年辗转各地招摇撞骗,被她所谓巫术迷药害死的百姓不计其数。这种背负数条人命的罪人,怎么可能拥有操纵人心的能力?”

淑妃瞪了眼素灵,不敢想她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选谁不好,偏偏选中这种背负人命的骗子。

再让木瑜说下去,今日的棋就废了。

淑妃:“陛下——”

“陛下!”木瑜打断淑妃,温声道:“陛下乃九五之尊,秉承天命,岂是区区巫术能影响的。更何况,此事若真的是臣妾所为,臣妾怎么可能蠢笨到让这名巫师知晓真实身份?”

木瑜转而看向淑妃:“本宫乃当朝皇后,淑妃仅凭一个小宫女的三言两语就带着人到我长乐宫闹事,你将宫规置于何处,又将本宫置于何处?”

淑妃已经意识到今日不可能再把皇后拽下马,梗着脖子不语。

木瑜轻笑着抬手,几名太监又陆续抓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在淑妃殿里当差的小太监。

菊夏将这几人的口供交给姚元,再由姚元呈给楚闵峥。

这几人的状子,无一例外都指向淑妃近前服侍的宫女素灵。

楚闵峥抬眸,随手将状子甩向淑妃:“自己看吧。”

淑妃咬了咬唇,狠心地推开素灵:“素灵!你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胆敢谋害皇后,你胆大妄为,事到如今我也保不了你了。”

素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娘娘……”

她自小就侍奉娘娘,她以为她对娘娘来说多是不一样的,她没想到娘娘竟然就这样抛弃了自己。

素灵眼神里透着凄楚,尤其在看到淑妃眼中的威胁后,更加凄凉。她是家生子,爹娘都在相府里做事,她怎么敢背叛娘娘。

素灵咬着唇跪下,把所有罪名一并揽到自己身上:“此事淑妃娘娘全然不知,是奴婢一人所为,求陛下莫要怪罪娘娘。”

“好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楚闵峥兴致缺缺地抬眸,看向淑妃时,眸中浮现一抹失望。

原以为淑妃如此大张旗鼓,手中必然掌握了足够的底牌,却没想到,竟就这样被逼得弃车保帅。

楚闵峥对这场闹剧彻底失去兴趣,扫了眼姚元。

姚元见状,招手唤进来几名太监,把不相干的人全部拖出去。

楚闵峥站起身,冷声道:“淑妃治下无方,诬陷皇后,褫夺妃位降为婕妤,宫女素灵处死。”

妃位降为婕妤,连降四级……

不仅没保住自己,还损失了心腹。

淑妃瘫软在地上,心神恍惚地哭诉:“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与您自小相识,臣妾父亲是当今丞相,您不能这么对我……”

可楚闵峥看也没看她,牵着木瑜的手对姚元道:“把这里清扫干净。”

说完,就牵着木瑜离开。

身后的哭声凄厉,但木瑜提不起同情心,如果淑妃不存害人的心,也不会自食恶果,她自己铸下的错怨不得别人。

木瑜被楚闵峥带走以后,直到隔天才听叮当说,凡是牵涉其中的宫人全都被处死了。

尤其是宫女素灵,是被拖回漪兰殿殿外被仗刑生生打死的,伤处血肉模糊,并且淑妃当时就在漪兰殿,亲耳听着素灵咽气的,当场被吓得晕了过去。

木瑜得知后,挺感慨的,如果淑妃不那么贪心不动恶念的话,以她的家世再加上和楚闵峥的情分,在宫里的日子简直如鱼得水。

可惜啊……

世态炎凉,淑妃被降位份,心腹也被处死,在后宫各位嫔妃看来,她已经掀不出什么花样了。

淑妃败落后,以嘉嫔为首的小妃子们悔不当初,以前万不该为了一时的利益几度将皇后逼上绝境,以至于如今想投诚也没这个脸。

后宫自此全面迎来长乐宫的专宠时代。

皇帝每每来后宫必然在长乐宫歇息,不仅如此,甚至允许皇后出入处理政务的紫宸殿,各国进贡的珍宝,更是一股脑全都进了长乐宫。

对此,没人敢说什么,皇帝宠爱谁本就是皇家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皇后,帝后情深,合乎情理。

渐渐地,连民间百姓都知道皇上对皇后有多宠爱,还有传闻说皇后乃九天玄女下凡,所以皇帝才会格外爱护敬重。

民间丰富多彩的传闻渐渐传进宫里,彼时,木瑜正在紫宸殿内百无聊赖地坐在楚闵峥身旁乱涂乱画。

木瑜一只手把玩毛笔,一只手撑着下巴听叮当八卦的转述她在民间的传闻。

“九天玄女……噗哈哈哈……”叮当简直像被戳中了笑穴,每说一句话就捧着肚子来回打滚地笑上好久。

木瑜:“……”

碍于楚闵峥还在这,不方便收拾叮当,木瑜抬手挥开它,郁闷地叹气。

好无聊,好想上网,好想出去玩。

木瑜其实很宅,但主动选择的‘宅’跟被迫‘宅’,完全不是一种概念,在皇宫就像住校生在学校,第一天报道看什么都新奇有趣,但一周、一个月……以后,简直无聊得要抓狂了。

但凡她是不起眼的小妃子,她都顺着墙洞溜出宫玩去了。

可偏偏她现在是皇后……

这时,楚闵峥放下手里的奏折看向她:“在这很无聊吗?”

“怎么会呢,能时时陪伴陛下身侧是臣妾一直以来的心愿。”木瑜放开手端正坐好。

她抬头对上楚闵峥的目光,就发现他微眯的眸子里透着几许的揶揄,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似的。

木瑜忽然记起从她跟楚闵峥正面交锋起,就好像被这人看透了心思,不论她做什么,楚闵峥总能先她一步反应,简直像是能听到她心声似的……

脑海里的细节越来越多,木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然后……傻眼了。

如果楚闵峥真能听到她的心声,那她和他独处时发散的脑洞……岂不是全被听见了……

好社死……

叮当能听到木瑜的想法,落到她肩膀上往她太阳穴弹了一下:“你想什么呢,你以为人人都是我这样的系统吗,楚闵峥是本世界男配,他又没有超能力怎么可能听见你的心声。”

木瑜叹气:“真羡慕你读书少,知道的也少,烦恼更少。”

叮当:“……怎么感觉你好像在鄙视我?”

叮当见木瑜羞耻得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了,它道:“你试试不就知道楚闵峥有没有读心术了。”

木瑜:“怎么试?”

叮当果断道:“骂他。”

木瑜:“……”

木瑜纠结了一小会儿,秉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还是上了。

她贴近楚闵峥,水润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楚闵峥侧颜看,神情格外情深崇敬。

‘楚闵峥大混蛋!’

木瑜骂完了,楚闵峥毫无反应。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木瑜咬唇往后退了一些,转念间又冒出一个念头。

‘我爱你。’

楚闵峥唇边漾起弧度,淡笑了一声。

木瑜忙看向叮当:“叮当!”

这回就连叮当也惊了:“不是吧……”

但下一瞬,楚闵峥就含着笑意将手里的奏折递给木瑜看:“边疆大捷,大军不日即可回京,这一战陈将军的军营里出了一位极为勇猛的小将,假以时日定会成为燕国又一员猛将。”

木瑜怔了怔:“陛下方才是因为这件事才笑的?”

楚闵峥扬眉:“莫非皇后还有喜事要告诉朕?”

木瑜连连摇头,将奏折推了回去:“后宫不得干政,陛下不该给臣妾看这些。”

当然了,她看不懂,也没啥兴趣。

楚闵峥将奏折放到桌上,转而揽住木瑜的腰,把她抱到腿上。

“陛下!”木瑜这段日子已经对楚闵峥的靠近习以为常,但这里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殿门全都大敞着,他们这样亲昵的姿势实在不好。

木瑜挣扎着要下去。

楚闵峥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腿,木瑜身子失去平衡,惊慌地连忙抱住他。

楚闵峥唇角的弧度渐深,就连眼里也染上笑意,他单手环着木瑜的腰,拿起一本还未批阅的奏折塞进她怀里,他道:“你是朕的皇后,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看的。”

木瑜启了启唇想拒绝,但看楚闵峥的态度,她如果不看的话,恐怕就别想从他怀里离开了。

无法,木瑜只能拿起怀里的奏折象征性地看几眼。

看了几行字,木瑜渐渐意识到这本奏折的内容不太对劲,眉心不自觉蹙紧。

“才刚看一本折子就愁成这样了?”楚闵峥抬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他垂眸看向奏折上的内容,只一眼,就认出又是朝堂上那些谏官上奏的折子。

他抽走折子随手甩到桌上:“这种无聊的东西就别看了。”

木瑜已经把奏折上的内容看完了,字里行间尽是对帝王的批判,斥责楚闵峥政令上太过武断专行,甚至还说他极端好战,致使劳民伤财。

木瑜看出楚闵峥神色间对谏官的不耐。

她能想象到,这些谏官在朝堂上肯定也会端着刚正不阿的姿态批评楚闵峥,这些人作为谏官早就将生死抛之脑后,生死根本撼动不了他们。

想到楚闵峥也有无可奈何的人,木瑜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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